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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礼物 她慢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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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最近被烦得够呛。
都怪他那好兄弟英雄救美,四处关照了一圈叫大家别再打扰丛青。这下倒好,周岑溪那堆烂摊子全往自己这里涌。
赵政向来开朗话多,异性朋友不在少数。原本他还引以为傲,可也架不住这么多红颜知己像洪水猛兽似的围追堵截——何况还是替别人收拾烂桃花。
这些人天天把他叨扰得胸闷气短,卑微得跟个网购客服似的。这一回,他总算体会到丛青从前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课后,陈筱筱照常来找他唠嗑。自从上学期被周岑溪正式拒绝后,她反思了一阵子,从此收敛起那副张扬爱嚼舌根的性子。
她见赵政像被妖精吸光了精气神似的,蔫了吧唧就往桌上倒,忍不住打趣:“怎么?妇女之友,昨天夜夜笙歌去了?”
“我倒也想。”赵政累得头也不抬,只投降般举起一只手,“如果哪天我猝死了,麻烦帮我告诉周岑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陈筱筱被逗乐:“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每天被这么多女生追着跑,多好。”
“那他妈是在追我吗?”赵政说来就气,一下子坐直身子,“还不都是为了老周那家伙找的我!烦都要被烦死了。”
“你现在知道了吧。”陈筱筱捂嘴“咯咯”笑着,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我当初真的不算难搞。”
“那还得谢谢你啊。”他瞥了她一眼,又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趴下去。
陈筱筱坐到他同桌的空位上,凑近问起最近疯传的绯闻:“所以……周岑溪和丛青之间到底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没在一起,又是瞎传的呗。”赵政叹了一声,恨得咬牙切齿,“丛青真可怜,摊上了这么个爱沾花惹草的同桌。”
都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经历过了才会懂。赵政现在就特别同情丛青,当然也更心疼起自己。
怎么就这么苦命?
不过说来也怪,他对丛青的观感现在真是越变越好。她也就性格冷了一些,但首先,能忍受周岑溪到现在,证明人起码还不错;其次嘛……
没有其次。有了第一条理由,就已足够。果然先入为主的群体印象不靠谱,人品还是得靠自己慢慢接触。赵政想着,睁开一只眼,往教室后方瞟去。
班里每两周都会整体挪动一列座位,丁老师美其名曰对讲台黑板的“雨露均沾”。这周,周岑溪他们这组被换到了最靠窗的位置。
丛青坐在里侧,正低着头唰唰地写字。鬓边垂下几缕碎发,堪堪遮住她沉静专注的眼。微风一吹,发丝散开便落到了脸颊各处——微耸的颧骨、直挺带小驼峰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还有线条分明又流畅的下颚上。
她生了一副很大气的五官。
赵政收了视线,忽然开口:“之前没发现,她长得其实还行。”
“呵,男人。就光看人脸是吧?”陈筱筱嘴上讥讽,目光却诚实地朝角落投去,随即也噤了声。
丛青长得确实不差。她在心里暗暗承认,如果不是开学那会儿自己爆出了她的家世,加上丛青本身也太不合群,她应该还在年级名人榜上占着一席之地吧。
不知不觉间,陈筱筱也没再像当初那样讨厌丛青。她琢磨着,这大概叫隶属于因为爱屋及乌。可下一秒又反应过来,那个“屋”又是什么?
周五放学前,赵政想拉周岑溪去商场的电玩城玩,这家伙大半个月都没跟自己一起走过。哪料话还没说完,周岑溪就一口回绝了。
赵政瞬间苦起张脸,随口一提:“老周啊,你不会是真喜欢丛青吧?天天跟她一起放学。”
“警告你别乱说。”周岑溪瞥了他一眼,“只是担心她又因为我碰上麻烦,本来就是我欠她的。”说完,就抬手要给他来一拳。
赵政一边嚎着“周岑溪你见色忘友,怎么不说最近也挺亏欠我的”,一边灵活躲闪,但难免还是挨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人家丛青也不太需要你。”赵政故意捏着嗓子,黏糊糊地冲他说,“但我需要啊。”
周岑溪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冷:“不搞基。”
赵政佯装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无情,你无义……”
周岑溪:“滚。”
赵政:“……”
他最后没能如愿。
丛青从高衍泽办公室回来,正好撞见赵政恋恋不舍地跟周岑溪道别,神情里带着几分灰头土脸。她心里明白,他这位好兄弟最近接手了自己原来的活儿,估计也没少被折腾,忍不住有些想笑。
赵政从她身边走过时,刻意放大声音“啧啧”了两下。见成功吸引了丛青的注意,他又朝她露出一个热情到近乎诡异的笑容:“周末愉快哦,丛青。”
有点古怪,还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嗯,你也是……”丛青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起眉来回扫了他们几眼,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理完书包拉上拉链时,她总会下意识侧头去看周岑溪。丛青直到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一点,连自己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这个习惯。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晃掉。
潜移默化的,真可怕。
周五回家,丛青总是走得比平时慢一些。不像前两天火急火燎地骑车赶路,她更喜欢推着车,慢慢走在树荫底下。周岑溪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跟在一旁。
她慢一步,他也慢一步;她快两步,他也快两步;她不开口,他就乖乖闭嘴。这样恰到好处的分寸,倒也没让她觉得心烦。所以,丛青没多说什么,只是暗自感叹,学霸果然任性,每天晚到家半小时,好像也无所谓。
算了,他开心就好。
丛青像往常一样,打算在楼底和他道别,却见周岑溪从书包前袋的拉链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礼盒,看样子是准备了很久。
“给你的。”他说得轻快,“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丛青愣了愣,抬眼看他:“这是?”
“明天是你生日。”他语调平稳,可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却将他的紧张暴露得一览无余,“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十七岁还没到,他是第一个来送祝福的人。
丛青再怎么慢热,心也是肉长的。大概没人能在这样的心意前无动于衷。她向他道谢,却迟迟没有接下礼物的意思。
周岑溪见状,干脆拉过她的手,摊开,趁她本能想缩回去之前,把礼盒放进她掌心。
丛青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上半年他过生日,她可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但周岑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只笑了笑,说道:“别觉得欠我人情,没打算让你还。”
一句话,直接把她的后路堵死。
人情世故,向来是丛青最头疼的事。她本想如往常一样硬气地推掉,可到底不想因为这种本该开心的事,把他惹哭。
丛青早就发现周岑溪泪点极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点泪失禁体质。上学期有好几次,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直白的话,一转头就看见他眼尾泛红,偏过头去不看她。
还有一次是班会课上,班里办了个给家人写信的活动。丛青没什么犹豫,拿到信纸就开始给外婆写。谁知没过多久,耳边忽然传来细小的抽泣声,像深夜藏在角落里的幼猫呜咽。
她循声扭头,就见周岑溪眼眶红透,泪水在眼中打转,摇摇欲坠。古词里有句“梨花一枝春带雨”,本是形容美人落泪、我见犹怜的模样——此刻用在他身上,倒刚刚好。
丛青脑中天人交战了片刻,还是把整包抽纸放到他面前。周岑溪拿了几张,连连道谢,然后很注意形象地擤了擤鼻子。丛青看着他,不自觉想笑。
到底写了什么,能感动成这样?
她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他桌上移了移,却见那张信纸空空如也,白得跟教室新帖的墙纸一样。
丛青:?
“你什么都没写,哭什么?”
“不知道该写给谁。”周岑溪擦完眼泪,说,“但光是回想起小时候,就让人觉得怀念。”
“……”
这也能哭?
牛。
丛青深知周岑溪是个情绪很饱满的人,共情能力也极强——起码比她强太多。她是没见过有谁因为这种事落泪的。
“谢谢。”丛青最终还是收下了他的礼物,却仍带着些许迟疑,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周岑溪,你真的没在喜欢我吗?”
比起上一次,他这次被问得异常平静。周岑溪歪过头靠在车前,双手插兜,就那么看着她。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勾起的笑意,看着有些玩味与散漫。
“就是感觉。”丛青垂下眼,把礼盒攥得很紧,“被关注一直会让我很无措。所以……”她一顿,重新抬起头,将目光落回他眼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希望你能别喜欢我吗?”
难得流露出了几分慌与乱,她在害怕。没错,就是害怕。毕竟长到这么大,除了外婆以外,她从没和别人建立过亲密联系。
“喜欢”这个词,对丛青而言,遥远又陌生。更何况,周岑溪是学校里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她早因为他,惹上过不少本可以避开的麻烦。
她现在只想待在班级里,安安静静、不引人注意地,顺利熬到毕业。被忽视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清净。
丛青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她自觉语气已经尽量放软,可还是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得他情绪崩盘。但好在,周岑溪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静静的,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久到丛青快要撑不住表情,才听他缓缓问:“你很困扰?”
“嗯。”丛青如实点头,嘴上还是留了点情面,“你太受欢迎。”
周岑溪被这句客套话逗笑了:“丛青,你想太多。”
所以他的意思,和上次一样,不喜欢她。那就最好不过。
丛青松了口气,彻底抛开这些担忧的杂念,转身进楼前不忘朝他挥了挥手:“谢谢你。路上当心。”
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周岑溪经常心想,她用得如此心应手,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他紧咬着后槽牙,说道:“嗯,下周见。”
但周岑溪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背影。直到看到丛青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扶起车,踢开撑脚。
莫名其妙地,和上次一样,脑海里盘旋的又是同一个问题。
喜欢她?
他想,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