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10、传闻 但余温没那

　　一圈男生跟着周岑溪围了上来。

　　黑压压的人影聚拢，汗水的酸臭味闷在潮湿的校服里，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丛青被熏得头晕眼花，真想干脆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不过她也没矫情，借着周岑溪的力站起身。刚站稳就要抽回手，手心擦过他指尖，传来轻微的痒意，转瞬即逝。但余温没那么快消散，依旧是暖的。

　　“有事。”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耳边嗡嗡作响。

　　赵政拽了个男生过来：“老周，就是他故意砸的。”

　　丛青顺着看过去，是个瘦得皮包骨的男生。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砸起球来力气这么大。

　　“秦啸博，你什么意思？”周岑溪眯起眼，目光压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冲我来就是，欺负女生算什么？”

　　那男生只冷冷哼了一声，偏头瞥了丛青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友善。

　　丛青在脑海里使劲搜刮了一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她在学校里本就没几个熟络的人，实在想不到自己是怎么得罪了他。

　　总不能是同桌已经受欢迎到这种程度，让她又被当成假想情敌了吧？

　　“向她道歉。”周岑溪一字一句，咬得很重。见对方没反应，他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比秦啸博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眉眼间全是压迫感：“我让你道歉，耳朵聋了？”

　　他力道极大，手臂上青筋暴起，一条条青紫色的脉络清晰可见。丛青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之前从没见过周岑溪这么强硬暴戾的一面。但她清楚，他是在替她出头。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闭嘴，不说一句劝和的话。

　　秦啸博倒还嘴硬：“不小心的。”

　　“大家都看到了，还想抵赖？”赵政嗤笑，“年级里谁不知道你因为洪梦萱和老周结了仇。你打不过他，现在就来欺负丛青了是吧？”

　　丛青恍然大悟，果然又是周岑溪的桃花债。

　　八成是之前洪梦萱追他时遗留下的问题。丛青暗忖，三角恋真是这世上最复杂的问题了。

　　周围众人纷纷喝起倒彩。秦啸博脸上顿时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他说得又快又轻，纯粹是在敷衍。要不是丛青离得够近，恐怕会以为他是在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怨。

　　周岑溪明显不满意，手上力道一点没松：“叽里咕噜的，你是在道歉？”

　　“我道歉了，你耳聋？”

　　“没听清。”周岑溪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请你，重新道歉。”

　　“呵，周岑溪，你可真行啊。”秦啸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对我这么不依不饶的，有意思吗？我发现你在女生面前还挺能装，英雄好男人的人设一套一套的，把人家哄得团团转。”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女的害洪梦萱背了处分，挨了她妈的打，还被关了三天禁闭。我不过拿球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周岑溪心头火起，攥住他的衣领又紧了几分：“你搞搞清楚，是洪梦萱先来找丛青麻烦的。”

　　秦啸博却不以为然：“说到底，这事儿的源头不还在你这儿吗？要不是你特么吊着洪梦萱不拒绝，她怎么会去找你同桌？”

　　这话分明是诡辩，偏偏还说得理直气壮。丛青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就不懂了，我不小心砸了她一下，你护得跟什么似的。”秦啸博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越说越来劲，“你俩不会真有什么吧？睡了？爽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

　　周岑溪忍无可忍，正要挥拳，丛青却比他更快。她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秦啸博的胯骨上。秦啸博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周岑溪的拳头也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住，忘了落下。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一向默不作声的丛青，出脚会这么狠辣。

　　“喜欢人就好好去追，别给不相干的人造黄谣。”丛青目光锁住秦啸博，不凶不恶，却让人像见了蛇蝎般不寒而栗，“恶心。”

　　她弯下腰捡起刚才砸向自己的那只篮球，作势要往他脸上砸去，吓得秦啸博边躲边骂她“疯子”。最后，球只稳稳从他脸侧飞擦过，被丛青故意扔向了没人的远处。

　　“活该你追不到人。”她说这话时，脸上又露出那种不常见的微笑，“Loser。”

　　比起从前，丛青的笑容已经练得自然甜美了许多，可放在此刻，却更让人胆战心惊。

　　周岑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平时一声不吭，没想到竟藏着这么一股狠劲。

　　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老师们很快闻讯赶来。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问清楚后，秦啸博被三班的班主任叫去单独谈话。

　　丁老师看了看从医务室拿了冰袋冷敷太阳穴的丛青，又看看低头乖乖等训的周岑溪，头疼地叹了口气：“最近你俩挺有名啊。”

　　丛青没什么反应，周岑溪讪笑着回：“还行，还行。”

　　丁老师捏了捏眉心，问得倒也直接：“传闻是真的吗？谈朋友了？”

　　周岑溪连连摆手：“当然是假的！”

　　丛青也跟着否认：“没有早恋。”

　　丁老师打量着又问：“那要是我给你俩换个同桌，愿意吗？”

　　“嗯？”周岑溪面露难色，“好像……不太合适吧。现在换座位，不就更证实了那些传闻吗？到时候可真就解释不清了。”

　　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丁老师转向丛青：“你呢？上学期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换同桌，现在还想换吗？”

　　感受到周岑溪看过来的视线，丛青莫名有些心虚。她闭了闭眼，认真思考着。从成为同桌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学期了，要说没习惯那也是假的。平时烦归烦，可周岑溪总会辅导她功课，在学习上确实帮了不少忙。

　　丛青是真的纠结。

　　这是她之前心心念念的事，可等机会真的摆在眼前，她却犹豫了。

　　——好矛盾的人。

　　“换同桌的话……能让我一个人坐吗？”她试探着问。

　　丁老师笑了笑：“这恐怕不行。”

　　“那还是算了。”丛青很快做出了选择。总比再去花时间习惯一个陌生的新同桌，要强得多。

　　最终，秦啸博被全校通报批评，而丛青和周岑溪因对同学使用暴力，各自写了检讨，这件事才总算翻篇。

　　得知丛青也要写检讨时，她本人还没吭声，周岑溪却先有了意见：“丁老师，丛青是受害者诶，怎么也要写？”

　　丁老师铁面无私：“那也不是她把同学踹到差点骨裂的理由。”

　　……牛逼。

　　周岑溪噎了一下，看来以后还是少惹同桌。

　　反观丛青，倒是一脸淡定地接受了：“嗯，防卫过当。下次我会踹轻点。”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丁老师一时语塞，“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就不能尽量不使用暴力吗？不管是动手，还是动口。”

　　丛青乖巧地点点头：“好的。”

　　丁老师：“……”

　　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丛青是这么个倔脾气。

　　这次风波过后，丛青算是头一回凭自己本事火了一把。“不好惹”、“冷面修罗”之类的标签一个接一个往她身上贴，不过对她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她和周岑溪谈恋爱的绯闻居然越传越真，越来越多的人信以为真。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什么“在操场那天周岑溪简直帅爆了”！丛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我那一脚就不帅吗？

　　现在每次被人问起，周岑溪当时用来拒绝班主任换同桌的理由可就派上了用场：“你看丁老师抓早恋最严了，她都没换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根本没谈恋爱。

　　“对啊！动动脑子想想行不行？别听风就是雨的。”

　　丛青的回答更绝：“是好日子太闲了吗？开什么玩笑。”

　　可同学们明显只愿意相信自己想信的。连高衍泽上课都忍不住偷偷凑过来打听：“真跟你那风云同桌谈恋爱了？”

　　“高老师，麻烦您好好上课。”丛青面无表情地摆弄着相机，然后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抓拍下他那张八卦的脸。

　　“诶！丛青！”高衍泽急了，“相机是这么用的吗？快给我删了！”

　　为避嫌，交完检讨那天两人就恢复了各回各家的日子。这主意是丛青提的，不过这次周岑溪也正有此意。秦啸博那家伙话虽然大多都难听，但有句话倒是说得在理——丛青碰上的麻烦，多半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其实周岑溪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上学期他本想帮丛青摆脱被冷落的处境，即便知道她背地里靠他赚了些小钱，也睁只眼闭只眼。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嫌他烦，直接翻了脸。那时周岑溪气得不行，觉得她简直是狗咬吕洞宾。带着点报复的私心，他便让那些来找他的人全去找丛青转交。

　　可当看到丛青因此受欺负时，他心里又涌起强烈的愧疚，总想弥补自己之前的任性。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适得其反了。所以这次他学乖了，听了丛青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