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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 道理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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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高衍泽办公室简单烘干衣服后,回到教室,刚好赶上下课时间。
在她一进教室后,就吸引来不少目光,看来大家都已经听说刚才课上发生的事。有那么一刻,她心里真的想谢谢周岑溪全家。
但说实话,一个学期相处下来,丛青再怎么不适应与名人同桌,也早已无奈接受这个事实,并妥协。
人总要向生活低头。
她旁若无人地走回座位,将手中的外套递还给同桌:“谢谢。”
“没事。”周岑溪接过,又像是随口一问,“还好吗?”
“嗯。”丛青应着,然后就从课桌里翻出作业订正写了起来,没有再和他聊下去的意思。
这段时间,高衍泽开始负责接送丛青上下课。外婆察觉后,心里自然是有疑问。但两人不敢告诉她丛青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所以只好找借口说是为了半个月后就要开始的摄影大赛做准备。虽然丛青也确实在为此准备着。
外婆还是放心不下,叮嘱道:“青青,文化课还是得抓紧。摄影这东西,我不太懂,但我也知道没那么好挣钱。这行要做到顶尖,本来就难上加难,又吃天赋又花钱。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总不能一辈子靠着高老师……”
丛青听着,没吭声。
她明白外婆的顾虑,也许上了年纪的人,总会向往安稳的生活。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自己出身本就普通,想要靠自己去改变命运,本来就不容易。既然有送到眼前的资源,为什么不试着用一用呢?只要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
高衍泽之前也和她聊过未来的打算,但那些事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而且她也不确定,高衍泽这么帮她,到底想要什么回报。
她不是没怀疑过他的身份,甚至想过一个离谱的可能性,高衍泽会不会就是那个从未露面的亲生父亲。于是有天放学,丛青坐在他车里,平静得近乎突兀地问出了口:“高老师,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高衍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笑了:“不是。”
他否认了,语气依旧温和。
丛青抬起头,透过他薄薄的镜片,望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高衍泽的目光,总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柔情。可自己这般冷淡的模样,又有几分像他?有时候,她甚至不如周岑溪来得温柔。
既然如此,高衍泽又为何会平白无故地这样帮她?丛青还不敢深思这个问题。但至少,她现在是未成年。至少,她目前是安全的。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丛青又被洪梦萱她们三人堵在教室门口。但这一次,她们竟是破天荒来道歉的,丛青像做梦一样,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虽然三人态度依旧改不了那股嚣张劲儿,连句歉意的话说出来都带着几分威胁。但丛青还是好半天没回过神——差点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她们在说完该说的话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丛青一人消化这份延宕的情绪。
自从上次在器材室那件事之后,这几天再没人来找过她帮忙。丛青隐约能猜到,一定是周岑溪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又翻涌上来——她明明清楚,周岑溪就是这一切麻烦的源头,可一想到她为自己解围的样子,又没法完全无动于衷。
道理都懂,脑子却像坏了一样,怎么都不清醒。
丛青后来没再让高衍泽接送。但没过几天她就发现,每到放学,周岑溪总会有意无意地拖慢脚步,像是在等她。回家路上到了该拐弯的路口也不拐,他就始终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像是路上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周岑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是丛青看在眼里的默许。直到一天,他熟门熟路拐进一条小巷,却忽然停住。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丛青的影子。这是她每天放学骑车回家的必经之路。
周岑溪懊恼这次距离将拉得太远,才会把丛青跟丢。他隐约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可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太多,都十六岁的人了。
周岑溪不死心,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绕了一大圈碰运气。可来回兜了几趟,依然不见人影。他心里开始不安,正犹豫着要不要绕去她家门口按个门铃确认,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住。
丛青就站在原来那个巷口,扶着自行车看他。目光静静的,毫不意外。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
风一吹,丛青额前的小碎发就又被吹飘起来。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总是读不懂。但是此刻,加速的心跳早已压过一切,周岑溪都来不及去细想其他,只下意识停稳单车,然后快步朝她走去。
如今深秋将至,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路上行人都穿上了厚衣。
丛青却见周岑溪走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顺手拦下他将要脱外套的手。
“会感冒。”
“哦,谢谢。”他接过,笑着抬手擦汗。
动作间,整个人都莫名透出一股憨气,哪还有学校里被人追捧时,那副风光又臭屁的模样。丛青一时恍惚,分不清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周岑溪一到了她面前,就真的会时不时地变傻。
“你在找我。”她现是用的是陈述句,然后再问,“为什么要跟着我?”
“以防万一,怕你又被欺负。”周岑溪倒也坦然。
“洪梦萱她们没再来过,应该没事了。”丛青语气缓了缓,又补上一句,“现在高二,时间宝贵,别浪费在这种事上。”
他却不以为意:“没觉得浪费,就当散心也行。”
丛青忽然想起最近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她本来不太信,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话刚出口,周岑溪就被问得呛咳好几下。
“我知道最近班里在传。”他连忙顺气,有些不可置信,“难不成你真信了?”
丛青摇头。
“对啊。你也知道,我每周都会被传出类似的新绯闻,挺无聊的。”他哼出两声,语气轻松,“别误会嗷。只是想为之前的事道个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和困扰。”
“行,那就好。”见他三两拨千斤,丛青也就淡淡揭过,“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嗯。”周岑溪长腿一伸,跨上单车,“明天见了,丛青。”
一路上,他没来由地纳闷,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那句突如其来的问题——喜欢她。
怎么可能?
不过是同理心罢了。
西北风迎面刮来,毫不留情,呼啸得他整个人都无比清醒。
丛青一到家,就见外婆已经烧好了一桌子菜,这会儿正坐在茶几前叠元宝锡箔。她愣了愣,才恍然意识到,下周就是母亲去世的日子了。
又是一年。
母亲丛松苓是在丛青三岁生日那天走的。
十一月二十号,秋末寒意入骨。
说实话,丛青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选在这一天离开。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过过生日。
对亲人来说,逝者为大,她不愿外婆还要费心替她庆祝;对外人而言,她本就没什么朋友,自然无人记得;对自己,她更不敢流露出任何高兴的情绪——那是不该的,她知道自己应该悲伤,哪怕对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所以生日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它不过是一个标记,提醒她自己又长了一岁,而母亲又远了一年。
外婆见丛青回来,放下手里的活,笑得慈祥:“青青,回来啦?快去洗手,先吃饭。”
丛青应声迅速洗完手,拿好碗筷,顺手盛了两碗米饭。
外婆夹了几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青青,你最近又瘦了。”
这好像是祖辈的通病,总觉得自家孩子永远没吃饱,永远在饿,永远都瘦了。
丛青只好先接过来,趁外婆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把肉拨到碗边。她扒了一口饭,细细嚼着,快嚼到没味了,才开口问:“下个礼拜六,高老师会来吗?”
那天是妈妈的忌日。
往年的这一天不在双休日,放学后高衍泽就会和丛青一起回来祭拜,再留下吃顿晚饭。
他也是唯一一个,会祝她生日快乐的人。他知道,也记得。隔天总是给她带块奶油小方,算作庆祝。但今年,丛青觉得高衍泽未必能来。
外婆却笃定说:“会。”
丛青放下筷子:“外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她顿了顿,尽量婉转些,“高老师一直这么关照我们,他家里人会不会有想法?”
外婆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叹了口气,极轻,还是被丛青听见了。她猜到丛青想问什么,索性直说:“高老师目前是单身。”
丛青心里凉了半截。高衍泽比她大近二十岁,她不知从哪看过,说大龄单身未婚的男人,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至于高衍泽是哪一种,她根本猜不出。他瞧着哪儿都正常,也许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她问:“那他父母不着急吗?”
“都到这个岁数了,再急也是有心无力。”外婆叹了口气,语气转为语重心长,“青青,其实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要结婚。如果你自己赚的钱足够支撑想要的生活,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也许偶尔孤单些,但总比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强。”
丛青眨了眨眼,意外发现外婆在这方面的想法竟难得这么开明。她低下头,扒了口饭:“外婆,我以后不结婚。要赚很多很多钱,给你住大房子。”
外婆听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层层叠起,藏着岁月里的风霜。
细细看,妈妈的眉眼其实和外婆有七八分相似。想来外婆年轻时不说绝代风华,也该是明眸皓齿的。
丛青未曾见过外公,外婆也极少提及他,但仅从母亲的长相推测,外公应当也不差。对此,丛青颇有几分得意。看来她们家,从来不是哪一代人忽然中的基因彩票,而是属于家底扎实,稳定发挥。
“好啊。”外婆笑得幸福,揉了揉外孙女乌黑的长发,“但如果有遇到合适的人,青青,你也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