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6、愧疚 手指擦过他

　　高二新学期开始了。

　　但丁老师压根没提换同桌的事，丛青也只好作罢，继续麻木地应付周岑溪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烂桃花。

　　开学没多久的一节年级体育活动课上，丛青又被隔壁班的三个女生拦住了。趁她放排球的工夫，她们把器材室的门一关，把她堵在里面。

　　这种事到现在，丛青已经见得太多。所以，对方态度不算友善，她也懒得惯着：“你自己去交。”

　　为首的女生当场冷了脸：“两块。转一次。”根本不是在和她商量。

　　丛青打量了一眼女生清秀的脸庞。没想到，长得挺好看，出手还没这么抠。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帮任何人干这事。”

　　“没得商量？”

　　丛青摇头。

　　“你装个什么清高？”对方顿时气急败坏，讥讽道，“跟周岑溪坐同桌有什么了不起的？”

　　丛青：“？”这翻脸的本事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不想和她多纠缠，索性双手插兜，顺着接上句：“嗯，就是了不起呀。”说完，还冲三人抿嘴笑了一下。笑容僵硬，但挺有礼貌，搁在这种场合，就显得格外讽刺。

　　丛青故意的。

　　“诶，别走呀。”洪梦萱身边的两个跟班见她想走，抬腿拦下她的去路。

　　“你们想在器材室干什么？”

　　“也没想干嘛。”左边那个慢悠悠地开口，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如果不听她后面的话，倒真让人觉得挺和气，“你要是肯听洪姐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你要是不肯，那就别怪我们给你点教训。”

　　洪姐……？

　　丛青记起来了，难怪她觉得这人眼熟。

　　洪梦萱，市一中里少数在社会上有点人脉的学生。上学期末，她因为追周岑溪追得紧，闹得整个年级沸沸扬扬，最后被学校警告。这事连一向不关心八卦的丛青都有耳闻。看来洪梦萱又在周岑溪那边碰了壁，所以在一开学就找上自己。

　　说实话，被这么几个人堵在器材室，她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但面上还能勉强维持镇定：“麻烦让让。”

　　“真不帮？”洪梦萱走到她跟前。

　　“周岑溪如果已经拒绝了你，”丛青迎上她阴沉的目光，“那这封信，你给还是我给，结果都一样。何必非揪着不放？”

　　也许是话说得太直，戳到了洪梦萱的痛处。她猛地抬手推了丛青一把，恶狠狠道：“你瞎说什么！我才没有被拒绝！”

　　丛青被推得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好在最后稳住了身形，没摔倒。她往门口瞄了一眼，却被右边那个女生发现，又把她逼回角落。

　　“就让你转交一下而已，何必闹成这样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丛青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她很清楚，一旦答应这一次，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你们应该知道，我和周岑溪闹僵了，”她说，“我不帮任何人，不只是针对你们。”

　　“所以，给钱也不帮？”

　　“不帮。”

　　见丛青态度坚决，洪梦萱话锋一转：“你说你们关系闹僵了，可我还是看见你们一起放学。”

　　丛青揉了揉刚被推疼的左肩，有些莫名其妙——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她问：“所以呢？”

　　“你们在一起了？”洪梦萱自顾自地往下分析，已经陷入自己的逻辑里，“或者说，你也喜欢他，所以才不肯帮我。对不对？”

　　丛青：“……”

　　这神奇又致命的脑回路。

　　“我就知道！”

　　对方立刻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气得脸色一变，劈手从右边女生手里夺过那瓶大矿泉水，拧开盖子就朝她泼了过去。

　　丛青本能地侧身去躲，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脸颊生疼。水珠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淌，落在脚边软垫上，缓缓地，积成了一小摊深渍。布料全然湿透，黏在皮肤上，凉得丛青浑身不自在。但她也只庆幸，洪梦萱没疯到拿硫酸泼她。

　　“我喜不喜欢他，有没有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丛青抬起头，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话里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分明是火上浇油。洪梦萱脸色一沉，铁了心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扬起手，正想把丛青推倒在地，再抄起瓶子砸几下——

　　可手还没来得及挥出去，丛青却先她一步，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明明连她一根手指都还没碰到，洪梦萱愣了愣：“你咋了？”

　　下一秒，身后却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器材室的铁门被人一把拉开，是气喘吁吁的高衍泽，还有周岑溪。

　　两人推门而入，就见丛青被人狠狠推倒，摔在软垫上。那原本整齐的头发早已散乱，湿漉漉地贴在两颊。肩头的外套也敞开着，滑落到腰际，实在狼狈。

　　“你们在干什么！”

　　高衍泽厉声喝住那三人，随即又瞥见身旁的周岑溪跟个傻子似的愣在原地。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还不快把你外套给丛青披上！”

　　“我没推她！”洪梦萱慌了神，急切地辩解，“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丛青的衣服已经湿得半透，隐约透着身体轮廓。周岑溪一时羞怯得不行，有些慌乱地朝她走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脱下外套，正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丛青已主动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丛青手很凉，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手指擦过他手背时，像小火苗般的热感蹿至大脑，烫得周岑溪耳朵发红。他原本想扶她，可见她自己撑着地站起身后，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插.进裤兜。

　　干燥衣服披到身上，总归是暖了一些。丛青抬腿走上前，拦下了正要把那三个女生带去年级主任那儿训话的高衍泽：“高老师，刚才是我自己摔的。”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你确定？”高衍泽在狐疑地打量她。

　　丛青点头，平静地解释：“没站稳，摔了。”

　　“那身上的水怎么回事？”

　　“她们想跟我切磋球技，水杯没盖紧，不小心洒的。”她答得行云流水。

　　“……”

　　周岑溪也看出来了，她分明是在把他们当傻子耍。

　　所有人都猜得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不明白，她有什么理由还要护着那几个欺负她的同学。

　　高衍泽盯着丛青，又问一遍：“你确定？”

　　得到的依然是肯定的答复。既然当事人不打算追究，高衍泽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口头教育了那三个女生几句，让她们尊敬同学、友好相处，表示会把情况告知班主任后，就让她们离开。

　　洪梦萱之前那股嚣张气焰早就灭了大半。见小事已经化了，她又偷偷瞥了眼丛青，赶紧带着两个跟班溜了。

　　“看什么呢？都上课去！”高衍泽面无表情地关上器材室的门，把在外面围观凑热闹的同学都隔绝。

　　原本，他想让周岑溪也先回去。这家伙是刚才半路上看见自己着急找丛青，执意要跟着过来的。但显然，周岑溪没有自觉离开的意思。

　　“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他问丛青。

　　丛青解下头绳，抽了张纸巾擦起湿漉漉的头发：“既然大家心知肚明，就根本没必要说破。”

　　周岑溪皱眉：“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

　　丛青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后才能好相见。”

　　他懂了她意思，却不见得认同：“即便你这次不揭穿她们，你能保证后面就真不找你麻烦了吗？”

　　丛青低头继续擦头发：“那也比直接揭穿强。”

　　周岑溪垂下眼，心里多少是过意不去：“安全起见，今天放学我送你回家吧。”刚才碰到高衍泽，听说丛青被人关在器材室时，就隐约猜到这事八成跟自己有关。

　　然而，丛青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这个提议：“不必。”

　　“这事本来就是我引起的。”周岑溪仍想再坚持一下，“总得让我做点什么补偿一下。”

　　“你少关注我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关照。”丛青把话说得直白，但也句句在理。

　　一旁一直没插上话的高衍泽，见她又开始摆出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赶紧出来打圆场：“小周，老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你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心里应该有数。如果是这样照顾丛青，可就是关心则乱了。”

　　周岑溪看了看丛青，很无奈：“好，我明白了。”

　　高衍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调侃道：“小伙子，异性缘太好，有时候真不见得是好事。你先出去把那群看热闹的赶一赶，等会儿丛青再走。”

　　“体育课怎么还带手机？”见周岑溪走远，高衍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问丛青，“早上班主任没收吗？”

　　“收了，没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今天要是没它，可就真完了。”当时察觉情况不对，丛青立刻在口袋里拨了电话，也得亏高衍泽懂她。想到这，她抬头：“谢谢你啊，高老师。”

　　高衍泽笑了笑，脸上是淡淡的温和：“和我客气什么？”顿了顿，他问，“受伤没？”

　　丛青捏了捏左肩：“这儿被推得有点疼，还有膝盖。”

　　“好，我会跟她们班主任说。”高衍泽叹了口气，叮嘱道，“这段时间我来接送你上下学。听说洪梦萱有些社会背景，我也不放心。”

　　丛青没吭声，但高衍泽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不过，你和周岑溪什么关系？”他略带八卦地眯起眼，多说了一嘴，“他还蛮关心你的。前面一听我要来器材室找你，就立刻主动带路。”

　　丛青说：“同桌。”

　　“真的吗？”

　　“对。”

　　她侧过脸，目光穿过人群，落到那个背影上。他还是那么显眼。

　　——不过是出于愧疚。

　　她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