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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雏鸟 周岑溪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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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吵完一架后,两人就陷入了冷战。
丛青努力让生活回到从前的状态,不去搭理身边那个烦人的同桌,并把那些想让她牵线搭桥的人一一回绝。可即便如此,来找她的人依然不减反增。
丛青为此烦闷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只是丁老师听完她换座的请求,面露难色:“丛青,我理解你可能习惯独来独往,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多融入集体。这段时间你和周岑溪做同桌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你和同学的交流变多了,所以——”
丛青察觉情况不妙,连忙打断:“丁老师,那些同学都是因为周岑溪才来找我的。这其实让我很困扰,学习也总被打断。”
“我明白的。”丁老师叹了口气,“但现在已经是期末,况且周岑溪还骨折着,行动不太方便。换座位的事,等下学期我再考虑,行吗?”
她点头:“……好吧。”
但丛青心里明白,这不过是班主任的缓兵之计。
终于,日子熬过了期末,来到了返校的最后一天。这一次考试,丛青成绩依旧稳定在平平无奇的中游水平,周岑溪则总分冲进了年级前十。
她低头整理着刚发下的暑假作业,耳朵里传进一旁男生们热闹哄哄聊假期计划的声音。
赵政问周岑溪:“暑假打算去哪儿玩?”
周岑溪想了想:“爸妈都要上班,我可能回老家。”
赵政一愣:“原来你不是本地人啊?”
“嗯,金陵的。”
“那暑假有空就来找你玩!”
“行。”
“……”
丛青心不在焉地听着,暗自盘算自己的假期,大概会跟外婆去近处玩几天。但最重要的,是兴趣社团的高衍泽老师办了暑期摄影实践,她肯定要去。
其实丛青一直对高老师和家里的关系心存疑问。她并非进了一中才认识高衍泽,相反,她会报考这所高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他。
第一次见到高衍泽,是她刚上初二那年。
一天放学回家,她见到家里客厅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他戴一副银边眼镜,一笑一说话间,皱纹在脸上细微地浮现,但并不影响他那成熟温文的气质。
外婆坐在另一侧,正举了杯茶一口一口啜饮,看上去是不怎么高兴的模样。于是,问候的话一时卡在喉间,丛青目光茫然地来回扫视着两人。
男人听见玄关处的动静转过头,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神情明显一顿。
“回来了?”外婆赶忙招呼丛青过来,向她介绍道,“青青,这位是你妈妈的旧友,高老师。”
高衍泽自我介绍称是市一中的老师,开了个摄影兴趣班。反正丛青是从未见过,哪个老师平常穿着会如此正式。
他将茶几上的微单递到她手中:“见面礼。我听你外婆说起你的情况,如果你对摄影感兴趣,随时联系我。”
高衍泽离开后,丛青仍有些狐疑:“外婆,你确定这不是杀猪盘?”
“外婆不至于老糊涂成这样。”外婆失笑,“他确实是你妈妈的朋友,以前见过几次。”
丛青困惑:“那他怎么现在会突然来联系我们?”
外婆指了指桌上的微单:“或许机缘巧合,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礼物的。”
丛青见外婆垂下了眼,目光昏沉沉地失焦。也许是陷进了某种回忆,她便只好将剩下的疑问咽回心里,没有再问。
不得不说,高衍泽送的礼物很合她心意。丛青本就喜欢摄影,奈何先前的那台相机实在太过老旧。
于是,她托外婆联系上高衍泽,请他在课余时间教她。外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丛青能感受到她并不太支持,或者说,她对高衍泽的态度有些微妙。
丛青很想问问原因,却又担心提到母亲会勾起外婆的悲伤,最终还是闭了嘴。
她的摄影学习能力很强,高衍泽夸丛青有与生俱来就有捕捉美的天赋,还开玩笑说,果然有艺术细胞的人都容易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孤独。
丛青听了对他瞬间肃然起敬,只觉得眼前这位高老师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这么懂她。
尽管高衍泽是母亲的旧友,却鲜少提及过往。其实丛青很希望能从他嘴里再多了解一些自己那位毫无印象的母亲,然而她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母亲,依旧是美丽、鲜妍又神秘的存在。
就这样春去秋来,过了一年又一年。丛青中考分数刚擦过最低录取线,争气地考进了市一中。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高衍泽带她去外面好好吃了一顿庆祝。
懵懵懂懂中,这似乎是丛青第一次体会到课本里对“父亲”一词的描述。可她又不太明白,高衍泽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吗?
……
如今六月底,是夏天刚长成的模样。
学校满眼的绿意,比春天时更浓得化不开。同学们心照不宣地着急放假,铃声一响,就立刻飞奔而出,像一群出笼的野鸽。
一张张椅子被倒扣在课桌上,很快,教室安静下来,又只剩丛青一人。
下午的斜阳直直照到桌上一角。光线一闪一闪,若隐若现,就像老小区里失修的路灯。她疑惑转头,发现原来是今天的值日生疏忽,没将后窗完全关上。风过时,窗框上的蓝色窗帘被轻易掀起,似海浪般的起伏。
丛青心里微动,拿出相机调好参数,单眯起一只眼对准取景器,快速拍下一张张画面。忽然,她听见背后门口传来动静,下意识带着相机回过头。手指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步,“咔嚓”一声,她又多拍了一张照。
“现在换成拿我照片去卖钱了?”
门口站定的那人在笑。
她都与周岑溪已许久没讲过话,此刻声音落进耳朵,格外讥讽。
丛青本想一键删除,却见画面里,教室门恰好成了天然画框,身穿白色校服的周岑溪从门后走进,刚好望向镜头。他脸上除了迷茫,还有一丝猝不及防被抓拍的错愕,帅气逼人。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改了主意。
“手滑。”
“给我看看呗。”周岑溪走了过来,翻下椅子,直接坐在她身侧,“拍得怎么样?”
“当然是很好。”丛青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她的摄影能力。
她把相机往他那边推了推,但对方似乎没看懂她这一举动的潜台词。周岑溪凑了过来,靠近到一个对于丛青来说是有些冒犯的距离,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还混着洗衣液留下的柔软清香。
丛青不由变得局促起来,只好将身体僵硬地往后倾了倾,再把相机朝他那边推得更远些。
“拍得可以啊,丛青!”显然,周岑溪的注意力全在照片上,浑然不觉她这些小动作。
她早先就发现,这人说话时眼睛习惯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看起来总让人觉得说什么都无比真诚。但无法否认被人肯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于是丛青学着印象中谦虚的模样,扯动嘴角:“谢谢。”
她笑得局促而仓皇,像初生笨拙的雏鸟。
周岑溪并没有在意她的生疏,继续问:“你可以把原片给我吗?我想存着。”
“可以。”丛青点了点头,“回家发你。”
“好,不着急。”
其实周岑溪这趟回教室,是为了来取落下的长柄雨伞。尽管今天晴空万里,半点要落雨的迹象都没有。
在他拿完伞后,却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丛青看到他懒懒地倚在门框边,先等她出去后,又自说自话地跟在她身旁。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察觉出丛青的困惑,他只简单解释了三字:“一起呗。”
“……”
一路上,丛青走得或快或慢,他都能很好地和她同频。诡异的协调。丛青心里奇怪,明明他们是在冷战。
今天时间已晚,后门停车处就只剩下他俩的单车,停靠着。
远远的、安静的,但不落寞。
这个季节的树叶已然翠绿,恰好有一片落在坐垫上。她抬手扫开,弯腰去解车锁。丛青动作向来利落,丝毫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可当她将车推出时,却见周岑溪早已等在小路边,还朝自己热络地招了招手。
——又是这副自来熟的模样。
丛青暗自腹诽,心头却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像是心悸,胸腔倏然漏跳一拍,随即又重重地撞击两下。她强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跨上车,朝他骑去。
如同初次相遇那天,周岑溪还是让丛青走在自己里侧。两人并肩前行,一起穿过了好几条马路。
此时街边的梧桐已不是上次的光景,绿意层层叠叠,早蝉伏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鸣。迎面吹来了热风,仿佛要将空气里最后一丝凉意卷走。它与两人擦肩而过,再飘向未知的远处。
丛青和周岑溪是在一个阳光正好,树影斑驳的路口分别的。之后的日子,凶猛的三伏天将席卷整座申城。再后来,热意渐散。
他们会再相见的,就在下一个转凉的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