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4、过河拆桥 这人就算手

　　霸总是不可能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的。但装个面瘫，丛青好歹还是手拿把掐。

　　尽管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她暗地里一直在观察同桌的反应。想着自己终究还是为五斗米折腰，丛青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果不其然，周岑溪露出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神情：“丛青，你没事儿吧？”

　　“……”丛青没回答，只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条，毫无感情地重复道，“加一下。”

　　他瞧了瞧纸上那串数字，又问了一遍：“谁的？”

　　丛青还是装没听见：“加了就给你两块钱。”——永远不正面回答，反手抛出与对方利益相关的要求。

　　这是在应付了那么多讨价还价的客人之后，丛青总结出的谈判技巧，而且屡试不爽。眼下这两块钱已不算少，抵得上一趟公交费。至于她的劳动力，自然值八块。

　　周岑溪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给我钱？”

　　丛青不解释，继续加价：“三块钱怎么样？”——够坐一次地铁了。

　　“哦。”他这下反应过来，眯起眼，“丛青，你这是拿我起做生意了？”

　　见丛青没回答，周岑溪更加笃定起来，他慢悠悠地后仰靠到椅背：“人家给了你多少哦？”

　　他抱臂斜睨着冲她挑了挑眉，吊儿郎当的，带出几分风流气。丛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摸不准周岑溪的态度，于是摊开一只手，比了个非常保守的数字。

　　“五块啊。”周岑溪想了想，也爽快道，“后面我们二八开，你二我八，怎么样？”

　　丛青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周岑溪理所当然：“要不是因为我，你可赚不到这笔钱。”

　　丛青只好从零钱包里数出四个硬币递过去。

　　“奸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咯。”周岑溪不以为意，乐呵呵地颠着那几个钢镚儿。只是这傻小子还不知道，丛青那两个字不是说给他的。

　　丛青也没指望靠这个发财，她就当是偶尔赚点零花钱。后面，周岑溪似乎真的去加了对面好友。自从学姐尝到一次甜头后，就开始接二连三地来找她。

　　丛青时常觉得，她真该挂个红牌去庙旁边站着——学姐好像是把她当成棵许愿树，事事都求她。虽然对方出手也确实大方，是个不错但实在烦人的金主。

　　一天午休，丛青照例很晚才去食堂。学姐瞄准她吃饭的时机，径直坐到她身旁：“丛青，你帮我问问他这周六有没有时间吧。”

　　丛青本来吃得就不多，又习惯细嚼慢咽，一口饭总要反复嚼很多下，为此没少被外婆念叨，说她再这样下去准会瘦成皮包骨的骷髅头。但她觉得外婆说得未免太夸张，自己远没到营养不良的程度。

　　学姐一来纠缠，丛青顿时没了胃口，却又不好说什么。她含糊地应着，勉强吃了几口，终于还是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准备倒掉。

　　“二十块，行吗？”学姐赶紧跟上来，打起感情牌，“丛青你看这都快期末了，我下学期就出国，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

　　丛青实在无奈：“这不是钱的问题……周岑溪不是已经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你可以直接问他。”

　　学姐却道：“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她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因为每次我都会给你钱。”学姐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带上一丝同情，“丛青，你是不是……手头挺困难的？”

　　丛青：“……”

　　难道已经寒酸得这么明显了吗？

　　虽然周岑溪之前说过要和她二八开分钱，但到目前为止，他还真没来找自己要。她垂眼清理餐盘：“他亲口这么说的？”

　　“那倒不是。我猜的。”

　　“哦，那你猜错了。”

　　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会经过操场。此时篮球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的全是人。不用想，肯定是周岑溪在打球。

　　身旁的学姐拉住她：“去看看？”

　　丛青婉拒：“不了，还有订正要写。”

　　“哦。”所幸学姐没再坚持，只是望着她背影又提醒一遍，“别忘了帮我约周岑溪啊！谢谢啦。”

　　丛青没回头，挥了挥手。这次没收她钱，心里也就没什么太多负担。收钱就要办好事，丛青向来是个尽职尽责的乙方。

　　他从看赛的熙攘人群中穿梭挤过，踏上教学楼门口的台阶，时欢呼浪声在身后一波接一波涌起。她本该对此见惯不怪，却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即便是在人均高个的篮球队里，周岑溪依旧是第一眼就会被看到的存在。他如此显眼，不光外形出类拔萃，连头围都比周围人要小上一圈。

　　像是有所感应，穿过人声鼎沸的喧嚣，下一秒周岑溪也朝直直她望来。

　　四目相接的刹那，或许连丛青自己也没想到，她会短暂失神。那眼睛生得实在太漂亮，让人过目难忘。

　　然而，球场分心的报应来得太快。一个从侧方狂奔而来的男生没注意到他，猛地撞上周岑溪，两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层层叠叠的人影瞬间遮住了视线，丛青踮起脚尖也望不见周岑溪的身影。等意识追上来，她回过神，转身匆忙走进了教学楼。

　　直到午休时间临近尾声，周岑溪才被赵政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他这一跤摔得显然不轻，左臂小臂肿起一圈，是不是倒吸着冷气。

　　丛青身为同桌，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不过眼下再提学姐的请求肯定不合时宜，于是她脑中开始天人交战。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直至周岑溪离校去医院，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隔天周岑溪左臂打着石膏出现在教室，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波慰问礼品。

　　丛青：“……”果然，长得好看可以被明目张胆地偏爱。

　　她默默将桌面上属于周岑溪的东西再次推回他那边：“还好吗？”

　　周岑溪苦笑：“你觉得呢？脚崴了，手也骨折了。”

　　“哦，那祝你早日康复。”

　　周岑溪“嗯”了一声，指向桌上堆积的礼物：“看来这段时间，都得麻烦你帮我收着了。”

　　“……”丛青本就对此心有疑虑，“学姐周六想约你，是你让她来找我的吗？”

　　周岑溪低头思索了半天，直到将和脸对上号：“好像是？”

　　丛青问：“为什么？”

　　他听不出她话里情绪，笑着说道：“赚点零花钱？”

　　接着丛青就从口袋掏出钱包，数出里面的几张纸币，又添上一板硬币，放到他桌上：“你的分成都在这，别再让她们找我了。”

　　周岑溪盯着那叠钱懵了：“什么意思？”

　　“我不想欠你。”丛青说，“停下吧。”

　　“……”周岑溪侧头看她，依旧是那副冷淡不可接近的样子。说实话，人能矛盾成这样也是少见，想要钱却还要显得清高。

　　“丛青，你这算是过河拆桥？”

　　她深深皱起眉，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解释到嘴边又硬生生地转了个弯：“这些人一直来找我，很烦。”

　　“可最开始拿我当人情换钱的不是你吗？现在还反倒怪起我。”周岑溪讥笑道，“丛青，你可真白眼狼。”

　　也是头一回，他用这么冲的语气说话。丛青也有点气：“后来明明是你让她们都来找我的。”

　　周岑溪一顿：“所以，还是我的错？”

　　“没想怪你，只是我没想这样赚多少钱。”她闭了闭眼，“周岑溪，别再给我添麻烦了。行吗？”

　　“行，反正你清高，你正直，怎么说都有理。是我自作多情。”周岑溪气得直咬牙关，单手将那叠钱捋平理好，随后带着力道重重拍回她桌上，“你就拿着吧。我也不缺这点。”

　　他愤然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有点狼狈。

　　此时正值课间，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引来不少同学侧目。赵政更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追了出去。

　　她似乎被默认成了有错的一方。丛青装作没看见那些来看热闹的眼神，低头自顾自复习起来。

　　周岑溪气得不轻，总该不会又跑去偷偷哭了吧？

　　这事之后，明面上两人再一次陷入冷战，彼此互不搭理。但丛青心里清楚，周岑溪一直都借她来挡那些过于热情的异性缘，近来甚至开始变本加厉。

　　丛青牙痒痒地想，这人就算手断了，也丝毫不耽误他散发那该死的魅力！几乎每一天，她都会被不同女生拦下。

　　倒不是完全没法应付，只是接二连三地来人找丛青，总让她心烦力竭。尤其遇上态度不友善的，活脱脱像在应付难缠的甲方。

　　好像，她们真以为出了点钱，就可以当大爷一样。丛青觉得，自己凭什么替这人收拾这些讨人厌的桃花债？

　　好几次，她想与周岑溪认真谈谈，他却总是眨着一双故作无辜的眼睛，佯装是第一次知道：“真的吗？那抱歉哦，给你添麻烦了。我会跟她们说的。”

　　丛青：“……”

　　可明明，他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他报复自己的恶趣味罢了。丛青觉得，这人实在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