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34、邀请 她自认为对

　　周岑溪给丛青准备的礼物，是她常用的那款相机的配套镜头。价格不菲，也用足了心意。

　　丛青说不动容是假的，却也非常不好意思。欠他的人情，似乎怎么都还不清了。她点开对话框，写道：【谢谢你的礼物，太贵重了。】

　　周岑溪没回复，但她猜到他应该已经到家。

　　丛青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镜头发起呆，看着透镜像深渊，又像眼睛……

　　眼睛。

　　打了一个激灵，她才回过神。

　　丛青把礼物重新塞进盒子装好，小心翼翼地抚过包装盒光滑的表面，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该回一份什么样的礼。

　　时间总在人不经意间飞速流逝。等意识到时，高三的第一学期已经过去了。

　　周岑溪提前约了丛青在最后一天返校日的晚饭——当然，是和一群人，不只有他们两个。

　　那天丛青特意把便利店的兼职调到了早班，想着等下班过去时间正好。傍晚来的客人是一波小高峰，很多上班族会过来买第二天的饭。忙里抽空，她看了一眼还有多久下班，发现竟然还有四十五分钟。而距离上一次看时间，才仅仅过了十分钟。

　　怎么这么慢。

　　一单结完，下一个顾客便紧跟上来。她头也没抬，熟练地拿过篮筐里的东西开始扫码，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一声：“丛青？”

　　她抬头一看，动作顿了一下：“学长？”

　　“真巧啊。”宋培桢笑起来，“没想到能遇到你。在这儿打工？”

　　丛青说：“是。”去年刚高考完那阵子，宋培桢偶尔会来找她聊一聊，所以她知道学长考去了平都一所很不错的大学，于是问道：“学长放假了？”

　　“嗯，我考试结束得早。”宋培桢问，“你呢？高三怎么样？”

　　丛青扫完最后一个商品，说：“我没念高三。”

　　他一愣，刚要问什么意思，就听到她用公事公办的语调说：“一共一百三十二块五，您这边怎么支付？”

　　“……刷卡。”

　　宋培桢拿完东西，本想再多问丛青几句，却见她已经开始招待下一个客人，也只好作罢。

　　和同事交接完班后，丛青从员工室拿完随身物品出来，路过桌椅区时，竟又看到了宋培桢。见他眼神投过来，她打了个招呼：“学长，还没走？”

　　“嗯，在等你。”宋培桢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问道，“丛青，你是准备好要出国了吗？”

　　原来是来八卦的。她点点头：“是的，还在等offer。”

　　其实丛青已经接到了几所学校的，可她自己还没考虑好去哪个，也想再等等其他的。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追问，这些她没打算讲。但宋培桢似乎对她的留学很感兴趣，开始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又不依不饶地问了许多，比如去哪个城市、租房怎么样、课程如何……

　　“学长，现在什么都还没定下来。”丛青有些无奈，“不是有意瞒你，而是我自己也不确定。”

　　“哦哦，也对。抱歉啊。”他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尴尬地讪笑两声，和丛青一起往外走。

　　宋培桢本来还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只是刚准备开口，就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打断了——

　　“丛青。”

　　有人在叫她。

　　宋培桢闻声看去，见门口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男生。他五官俊美，个子很高，是有些眼熟的。

　　“学长，我和朋友约了晚饭，先走了。”丛青与他道别。

　　宋培桢想起来，这人是丛青的校草同桌。眼下，他也只能点点头，说：“路上担心，下次再见。”

　　宋培桢看到周岑溪带丛青离开前，还回头瞥了自己两眼。那眼神似警告又似不屑，他分辨不清，但比起上学期在食堂偶遇那次，总之是更加明晃晃的不爽。

　　宋培桢目光锁在两人并行的身影上，直到走远得很远，缩成一个点，才收回视线。然后默默点了一根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上，丛青问起周岑溪：“你怎么突然来接我了？”

　　他从她找到兼职那会儿就要了便利店地址，但一直都没来过。也许是忙，又也许只是不凑巧两人没碰上。

　　总之，丛青不太理解他这多此一举的行为。附近有很多便利店，又何必大老远特意跑到她那家店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反正他也总是多此一举。

　　周岑溪说：“赵政最近分手了，缠得我心烦。”

　　丛青问：“他和陈筱筱分手，纠缠你做什么？”

　　周岑溪：“……”

　　他切切实实感受到她是有多直。

　　后来周岑溪又问起她申请学校的进度。在完全确定之前，丛青不喜欢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所以对他的回答也一样：“还在等。”

　　周岑溪没有再多问，只是说：“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丛青垂下眸，低声应下：“哦。”

　　她自然是心虚的。

　　“刚刚那人看着很眼熟。”周岑溪看似随意地问，“是上次……那个学长吗？”

　　丛青早就猜到他会提起这件事，说：“学长今天放假回申城，是偶遇。”

　　周岑溪皱紧眉心：“这么巧？”

　　丛青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眯起眼问：“对，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开始打哈哈，“是挺巧。”

　　想想也挺憋屈。毕竟没有合理的身份去质疑，周岑溪眼下就算不信也得信。他心里暗想，真想赶快熬到高考结束，也好在她这里变得名正言顺。

　　丛青像是已经把他看穿，说：“我没骗你，是真的偶遇。”

　　“我知道我知道。”周岑溪生怕她会觉得自己太小心眼，赶忙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当然信你。”倒是更加欲盖弥彰。

　　丛青挑了挑眉，但没说破。

　　众人这次约在一家烤肉店。等周岑溪和丛青赶到时，赵政他们已经落座，还很自觉地给他们俩留了相邻的位置。

　　丛青一眼扫过去，来的都是常跟周岑溪他们一起打篮球的几个好兄弟，没有其他女同学。她猜赵政应该是刚失恋不久，现在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在看到他们来后，这家伙立刻又开始往周岑溪身边凑。

　　“老周，你怎么才来啊！”赵政不满地抱怨，“等得花都要谢了。”

　　周岑溪面无表情地一掌把他推开：“饿不死你。”

　　“好无情。”赵政撅起嘴，“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想饿死我。”

　　“又不是我让你难过的。”

　　赵政佯装哭脸：“你嫌弃我。”

　　周岑溪应声道：“对。”

　　“……”

　　看着他们又开始熟悉的幼儿园级斗嘴，在旁的丛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下赵政的注意力又被她吸引过去。

　　“丛青，你竟然笑了。”他摆出一副如同听了天方夜谭般的惊异表情。

　　丛青一头雾水。她是人，又不是鬼，当然是会笑。

　　“我平时只是不爱笑。”她这么解释着，可赵政仍是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样子。尽管丛青知道他俩是被各自父母棒打鸳鸯，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还是理解了陈筱筱为什么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一伙人热闹轰轰地吃起饭，从高三学业聊到高考后的计划。丛青插不上什么话，就安静地在一旁听着。忽然，她碟子里多了一盘冒着热气的肉。她侧头一看，是周岑溪新烤好给她的。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桌上的其他人瞬间就开始起哄——
　　“哎哟～～饭没吃饱，狗粮先吃饱了。”
　　“诶诶诶，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在外面呢。”
　　“老周，你也帮我烤烤呗。”
　　“……”

　　周岑溪瞥了他们一眼，笑骂道：“说了多少回了，没在一起。高三得好好学习，不早恋。”说完，他又看了看丛青。

　　“哎哟，真不愧是副班长。”辉子啧啧称奇，“还以身作则呢。”

　　赵政也摇了摇头：“可恶啊，这波又被老周装到了。”

　　周岑溪笑呵呵地反击：“你们是不是都皮痒了，欠打？”

　　“……”

　　此刻的丛青正拼命往嘴里送肉，不想说一句话。她本来只想低头吃饭安静听八卦，哪料战火会往自己这边引。想来，她忿忿地瞪了身旁人一眼——都怪他！

　　不过，周岑溪觉得自己很无辜就是了。

　　丛青本来不想让他再送自己，说：“高三了，别浪费时间。”

　　但周岑溪不以为然，坚称首先，都放假了，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其次，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怎么能算浪费？

　　丛青：“……”

　　她自认为对周岑溪现在信手拈来的肉麻土话应该算是习以为常。而且照理说，他顶着这张帅脸，本该让人心动。可丛青高估了自己，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能别说这种话吗？有点恶心。”她浑身颤了颤，但一对上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能掐红出水的眼睛，又立刻揉起肚子，把话圆回来，“但也可能是刚才的烤肉吃得太腻了，想吐。”

　　周岑溪：“……”

　　真就这么生硬。

　　丛青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她原以为又是哪个上帝客人在催单，拿出来点开一看，竟是宋培桢发来的消息，约她后面时间。丛青看得一怔，想起周岑溪就站在自己身边，莫名心虚抬手想遮住屏幕，可惜为时已晚。

　　周岑溪微微歪头，就看得一清二楚：“丛青，下周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怎么样？貌似最近新上的电影很多，有没有感兴趣的？”

　　要命，他竟还要一句句读出来！

　　“哇，丛青。艳福不浅哦。”周岑溪调侃着，语气也酸溜溜的。

　　“……”丛青一秒关掉手机。

　　“你不回复吗？不去吗？”他声音又幽幽响起，像午夜魅.魔。但只要她转头，就能看见周岑溪一张“我劝你好好回答，不然就死定了”的怨脸。

　　但丛青到底是叛逆的。

　　“嗯，最近好多电影貌似都不错，我觉得可以去看看。”说着，她重新解锁屏幕。

　　周岑溪一看她要回消息，立刻慌了，一把抓住她手腕：“丛青！”

　　“嗯，怎么了？”

　　见她还这样明知故问，周岑溪简直要气炸：“你不许去！”

　　“什么意思？”丛青眨眨眼，装傻道，“怎么连电影都不让我看？”

　　“……”周岑溪知道她是故意的，咬牙切齿道，“不是不让你看电影，是不想让你和学长一起去。而且，我现在就在你旁边，你把我当什么了？”

　　丛青看到他满是妒火的脸，却笑起来：“谁说我要和学长去看了？”说着，又举起手机到他面前，问，“你要不要和我去？”

　　屏幕上是购票页面，时间就在半小时后——她知道今晚自己没什么别的安排。这下幸福来得太快，直接把周岑溪砸得发懵。

　　“当然要！”他这样兴致高昂地回。

　　于是，周岑溪迷迷糊糊地一路跟着丛青走进影院，踏上台阶，乖乖坐到她旁边。其实从刚才起，就一种怪异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只是那感觉也极淡，他说不上来，也没去在意。

　　直到灯光暗下，周岑溪渐渐冷静下来，才猛然反应过来：卧槽，不对！丛青跟自己看电影，和她之后再跟学长去看别的，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