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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八岁 看他那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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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这一天,丛青过得很幸福。
高衍泽下午来接她们的时候,带了个奶油蛋糕给丛青。于是晚上吃饭时,三人顺道庆祝了一下。
这对于丛青来说,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也许,周岑溪说得没错,大家都在意十八岁,在意成年的这一天,觉得它有多特别。
吃完饭后,高衍泽就开车将她们送回家。丛青吃得有些饱,懒懒地靠在副驾的座椅上,望着前方低垂的夜幕发起呆。
这个时间点,高三应该刚下晚自习。周岑溪只在今天凌晨给她发来一条生日祝福,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她心里清楚这也没什么,但总归不太习惯。毕竟以前他只要一拿到手机,就会事事向她汇报。
车后座渐渐传来沉重的鼾声——是外婆睡着了。高衍泽缓缓关上车窗,开了暖气。
“你最近打工兼职怎么样?”高衍泽关心地问,“累不累?”
“还行,就那样吧。”丛青说,“只要是赚钱的事,就没有轻松的。”
“也是哦。”高衍泽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外婆前两天给我转了两万块,我给你留着。”
“好。”丛青垂下眼,“我劝过外婆,可她不听。”
他应道:“老人家嘛,都比较轴。”
“其实看到外婆为我这么辛苦,我很愧疚。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放弃。”她欲言又止,“高老师,有时候我总在想,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丛青,外婆肯定也是希望你有更好的发展。”高衍泽宽慰道,“所以,别顾虑那么多了,放手去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听得懂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丛青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流光,如同走马观花。什么也记不住,什么都抓不牢,心思就此沉沉地往下坠。
车内只剩下呼吸声和暖风的声音,静得让人犯困。或许高衍泽也感觉到了,他打开收音机。电台里随即传出温柔男声,像助眠的白噪音,听得她更加昏昏欲睡起来。
老小区晚上停满私家车,不方便开进去,于是高衍泽只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丛青从后备箱拿完东西,搀着丛明珠往家走。巷子弯弯绕绕,晚上光线昏暗,看着像迷宫。
听见身边人呼吸沉重,丛青有些担心:“外婆,你冷吗?要不要披件衣服?”
丛明珠摇摇头:“没事,不用。”
“外婆,最近你一直咳嗽。”丛青还是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围上,“有空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丛明珠笑道:“青青,你才像是外婆。”
丛青皱起眉,不太满意:“我是认真的。”
“好,外婆知道。”丛明珠答应她,“等最近忙完,我会去的。”
“高老师今天跟我说,你又给他打钱了。”丛青顿了顿,“外婆,你真不用每天都去外面摆摊。我现在赚得还行。”
“青青,这个你就别管了,好吗?”丛明珠拍拍她的手,像是在安抚,“外婆心里有数的。”
她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想,外婆果然也是挺倔的。
物业最近翻新了马路。夜里湿气一多,就漫出一股崭新的柏油味道。那气味刺鼻,并不好闻。
丛青微微屏着呼吸,一心只想快点和外婆走到家。只是出乎意料地发现,家楼下的那条巷子尽头,停着一辆自行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很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看到是周岑溪的消息:【你在家吗?】
丛青重新抬头。
黑夜平静,却像是能传送心电波。电流交织,下一秒那人也侧过头,视线望过来。
周岑溪看到了她。
老式路灯昏黄,像柔光,把人照得模糊又朦胧。丛青眼皮一跳,下意识先看向身边的丛明珠。
外婆猜到了,问道:“青青,是你朋友吗?”
她颔首,说:“同桌。”
“哦。”丛明珠非常淡定,“青青,你把手里东西给我吧。我先上去。”
“外婆,这些挺沉的。”丛青犹豫着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再下来。”
她指了指手上的东西,示意周岑溪先等等自己。
楼道的感应灯已经老化,不太灵敏,通常要跺好几下才会亮。丛青下楼时,也顾不上这些。她两步并作一步,在黑暗中走得飞快。
等赶到周岑溪面前时,她从没想过,在这接近零点的天气里,额头竟还能微微冒出汗来。空气里柏油马路那股臭味还没散,依然熏得人想吐,可丛青这会儿也实在没心思在意。
她张大嘴喘了几口气,只想把紊乱的呼吸捋顺:“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庆祝你今天成年。”周岑溪递上手里的礼品袋,“丛青,生日快乐。”
“谢谢。”袋子是通体的牛皮纸,没有品牌标识,但丛青不敢接,说,“礼物就不用了吧。”
周岑溪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意外,把袋子放在地上:“反正我就放这儿了,拿不拿是你的事。”
“……”
哪有这样赖皮的。
见他真的撒手不管,丛青只好拎起袋子:“那就谢谢了。你送的什么?”
周岑溪挑了挑眉:“保密,等你回去拆开就知道了。”
“……哦。”丛青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拎带。说实话,她怕他送什么贵重的东西,那样的人情真还不清。不过,她也一直很好奇:“周岑溪,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印象里,她从没公开提过。
他说:“我之前帮丁老师统计班费的时候,能看到大家的身份证号,就留意了一下你的。”
就这么直接。
“……好吧。”丛青差点忘了,周岑溪是他们班正儿八经的副班长。
紧接着,副班长问她:“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呢?”
“?”
丛青分不清周岑溪是真不清楚,还是在和她炫耀。她神色复杂地抬眼看他:“周岑溪,你认真的吗?”她说前两年每到他的生日,他们桌上礼物都堆成什么样了,心里没点数吗?
周岑溪被怼得没了声音,低头呆呆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也特别关注了我一下呢。”
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丛青又于心不忍,抬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
“没生气。”周岑溪趁机抓住她的手腕,在自己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你刚吃完饭回来?”
“嗯。”温热的触感传来,痒得丛青缩了缩手,但没能抽动,“你吃了吗?”
他抿唇浅笑:“如果我说没有,你会邀请我上去吗?”
“……不会。”丛青本来只是客气一下,说,“倒是可以分你点没吃完的蛋糕。”
“不用,我开玩笑的。”周岑溪垂下眼,指尖从她的腕骨滑下,划过掌心,最后与她十指相扣,“丛青,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她眨了眨眼:“如果我说不行,你还想问吗?”
周岑溪一噎:“……想。”
她笑起来:“那你直接问好了。”
他喉结滚了滚,似是在紧张:“刚才你和外婆一起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们手里拿着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不像给人庆生用的。周岑溪没有说下去。
“嗯。”丛青心里会意,并没有回避,“是去祭奠我妈妈的。”
周岑溪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听她亲口说出来时,还是不由得双眸一震:“你生日……这天吗?”
“在我三岁那年,她自杀了。”丛青点头,说,“所以班里之前那些关于我的传闻,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我也不知道真假。但也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过去。”
周岑溪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怎么样对她来讲,都只是无力的安慰。他闭了闭眼,手下用力,将丛青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周岑溪扶上她单薄的背,箍住她的后脑,自己低下头,把下巴埋在她颈窝里:“丛青……”他在心疼。
丛青被抱着,却依然直挺挺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周岑溪,还没到你生日。”
“嗯。”他说,“也快了。”
也就是半年后的事。
“说好的,不能早恋。你给我撒手。”
“……”
周岑溪扯了扯嘴角,对她那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彻底无语。都什么气氛了,她居然还想着管这种事。
可丛青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没办法只好乖乖放手,免得又惹她生气。周岑溪为此心里委屈得不行,却不敢抗议,连连应下丛青的关照,说会好好学习。
丛青上楼进屋后,发现丛明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自己。她不着痕迹地把手里的礼品袋往背后藏了藏:“外婆,怎么还没睡?”
“嗯,在等你回来。”丛明珠眼神锐利地往她身上一扫,“你朋友来给你送礼物?”
丛青没说话,算是默认。
看她这个反应,丛明珠心里也已然明了:“青青,你之前跟我说,也许会错过、失去一些,里面包括他吗?”
“……”
丛青低下头,没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