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年少的爱 那年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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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岑溪没想到，这么多电影里，丛青偏偏选了一部怪兽科幻片。
要知道，人其实会害怕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丛青不喜欢克苏鲁，讨厌多余的眼睛，还有点密集恐惧症；而周岑溪从没说过，他看那些极具压迫感的巨型物体时，会莫名有些喘不上气，虽然不算严重。
屏幕上，巨型怪兽越过大洋，带起的风浪轻易掀翻了水面上的所有东西。那些现实中的船只、飞机，甚至航母，在怪物面前都像玩具模型一样。周岑溪紧张地屏住呼吸，总是习惯憋到快窒息的阈值边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跳在加速。
和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的丛青相比，周岑溪气息混乱，额头还微微冒汗，简直狼狈不堪。等丛青转过头来，他又立刻把视线移回屏幕。
但要命的是，这时怪兽正好张开了血盆大口，镜头切到锋利的牙齿和猩红长舌的特写。
周岑溪：“……”
他真要晕过去了啊！
丛青很快就注意到他不同于平常的灰白脸色。
“你不舒服？”她关心地问。
周岑溪强忍着画面冲击带来的不适，摇了摇头：“没有。”话音刚落，一只温凉又柔和的掌心就贴上了他的额头，却又很快就离开。
“没有个鬼，全是汗。”丛青从包里拿出餐巾纸。
“真没事。”他接过来擦了擦，依旧嘴硬。要是让丛青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电影里的怪兽，那该多丢人。
可老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画面一转，大屏幕里怪兽突然出现，配合着吓人的音效，着实又把周岑溪吓得一抖，本能地遮住眼睛。这下他内心更加崩溃，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丛青看他那害怕的模样，心里已明白了几分，说：“你要是撑不住，要不我们就不看了？”
谁知周岑溪咬着牙，用气音回了一句：“男人不能说不行！”
丛青：“……”都什么时候了。
她打量着那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梨花带雨的脸，心想周岑溪行不行她不知道，但死要面子活受罪倒是真的。
“你要是坚持不住就先出去，别硬撑。”丛青轻声关照了一句，然后就再无暇顾及他，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电影去了。
“……”就这样被直接抛弃，连电影都比不上。周岑溪本以为丛青至少会握握他的手，或者拍拍他，安慰一句“别怕，有我在”呢。
故事很快推进到高.潮部分，三只巨型怪兽在城市里打得不可开交，所到之处建筑物无一幸免，配合音效时不时传来肉搏和嘶吼声。
周岑溪只敢半睁半眯地看，侧头却瞥见旁边人专心致志的神情。
丛青是恬静的，双眸随着大屏幕的灯光忽明忽暗，专注而放松地盯着画面。不像平时总是对人冷着脸，这一刻的她更像是真实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也没那么关注电影了。
丛青不是没有感受到旁边那道黏糊糊的视线，只是情节太精彩，她不想错过一丁点。直到接近大结局尾声，她才回过头问：“你怎么不看电影？”不知不觉间，带着嗔怪道。
“因为你比电影好看。”周岑溪这个直球打得毫不避讳。
丛青头顶飞过一串乌鸦，又觉得有些羞耻：“……少来这套。”
他憋屈地嘟了嘟嘴，像打了霜的茄子：“丛青，怎么就你刀枪不入呢？”好歹外面被他迷倒的小姑娘可不少。
当然，周岑溪不敢说出下半句，因为他怕她真会回答“那你去找她们呗”。
毕竟，她是丛青。
散场后时间已经很晚，丛青给丛明珠报完平安，转头问周岑溪：“太晚了，一起打车回吗？”
话音刚落，他便勾起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等会儿先送你，还有五分钟。”
路灯照着他闪亮的眉眼，照出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
“……好。”丛青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真被他装到了。她心下悸动。
快到丛青家时，周岑溪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执意要跟她拥抱一下，说过好久才能再见。
整个寒假，他要回金陵去过年；而丛青也只会越来越忙，且不说她排满的兼职，接下的约拍也让她忙得到处跑——当然，她的客人们通常都会豪气地包掉机酒。
丛青拗不过他，只好张开双臂，由他拥自己入怀。周岑溪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刻进自己的身体。
丛青被箍得有些难受，抬手拍了拍他，让他松开，然后说：“好了，后面又不是见不到了。”
“嗯。”周岑溪嘴上这么应着，手上的力道却没少半分。
前面的司机大叔倒也不懂非礼勿视的道理，还乐呵呵地凑热闹：“孩子们啊，异地恋是磨炼。”
“……”丛青看向后视镜，说道，“叔叔，我们没有在恋爱。”
司机大叔却耸耸肩，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放心吧孩子，等会儿我就给你放到小区门口，不会让你家长看到的。”
丛青：“……”
周岑溪笑道：“叔叔，你懂得可真多。”
“那当然，怎么着也是过来人了。”司机大叔骄傲地抬抬下巴，“要我说啊，就要趁年轻，抓紧谈恋爱。等踏入社会了，感情可就没这么纯粹咯。”
周岑溪连忙应着“是是是”，眼睛不忘往丛青那边瞟，意思是：听听，多有道理？
她倒毫不客气地瞪眼回怼：你是不是讨骂？
“……”他气势便瞬间低了下去。
离别说到底，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下次见面要在多久以后，两人都心知肚明，起码不会是明天。假期里，丛青还是去见了宋培桢，但只是简单吃了顿饭，没有看电影。她是觉得，这样两人也不算约会。
周岑溪知道这事——丛青在和宋培桢约完时间后，就告诉了他。她是觉得自己和学长本就清清白白，如果隐瞒反倒会叫人多想。
周岑溪没多评价什么，只是反手回复了一张试卷照片，说：【我在金陵很想你。】
她哭笑不得。
后来，丛青也庆幸起自己没去刻意瞒着周岑溪。因为她在餐厅偶遇了赵政一家来吃饭。虽然双方都没打招呼，但她肯定赵政也发现了她。不然除非是变态偷窥狂，她想没有人会在一分钟内回头盯着自己这边看二十来次。
宋培桢看着菜单，都察觉到对面人突如其来的紧绷，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丛青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装傻充愣、倒打一耙的功夫也是越来越如鱼得水。
“……”
总而言之，这顿饭吃下来，除了被赵政一直盯着，其他都挺好。
果不其然，周岑溪到了晚上来找丛青，告诉她赵政来找他告状了。
赵政其实一开始问得非常隐晦：【老周，你最近和丛姐有联系不？】
周岑溪回：【有啊。怎么了？】
赵政先发了一个字：【额……】
然后又道：【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周岑溪显然对他没什么耐心：【有屁快放，我还有三张试卷要写。】
赵政：【……抹汗.jpg】
赵政犹豫再三，才道：【其实，我今天碰到丛姐了。】
周岑溪知道丛青今天是去吃饭的，于是回：【嗯，然后呢？】
赵政：【然后啊。然后……哈哈。】
他纠结起来，生怕周岑溪不知此事，要是从他嘴里说出去，可就成了拆伙的罪人，虽然赵政觉得丛姐不至于如此朝三暮四。但一方面，万一是真的，周岑溪理应知道自己头上好像有点颜色；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周岑溪要是头上真带颜色了，会因此一蹶不振，更会影响成绩。
就在他心路历程如此十八弯的时候，周岑溪回过来说：【真没空陪你猜谜语了，我妈来催我写作业了。】
这下顾虑什么的都被抛之脑后，赵政赶忙语音轰炸：【我看到丛姐和一个年轻男人单独吃饭。】
周岑溪语气却相当淡然：【哦，我知道啊。是学长。】
赵政懵了：【你不担心其他吗？】
周岑溪回道：【还好吧。主要是担心也没用，我又不是她男朋友。而且就算等以后是了，我也没权利管她的社交圈。】
赵政被他这番可谓是二十一世纪模范好男友的言论整沉默了，半晌才发了一句：【你可真装逼。】
谁不知道，周岑溪盯丛青盯得有多紧。只是无可奈何，人家丛青天生独立有主见，不服任何人管。想到这，赵政就在心里偷笑，风光了整个高中的老周也有吃瘪的这一天。
…
高考冲刺阶段后，周岑溪上线的频率越来越低，基本只在放学时间出现打个招呼，连周末也忙得不怎么见人影。
在他生日当天，丛青接了个外地约拍婚纱的活，人不在申城，所以她提前给他准备好了礼物，定在十九号当天送过去。
周岑溪白天要读书，晚上抱着满手礼物到家时，周妈妈告诉他还有个快递。
他知道那是丛青寄来的，她在祝他生日快乐时，有跟他提了一嘴。周岑溪也没跟她多做什么表面客套，而是说：【那我可就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丛青预告：【你还是别期待了吧。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万一你符合你预期……】
他说：【礼物不在于价格，而是心意。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丛青默了一瞬：【如果说我给你寄了一盒拉菲草呢。】
周岑溪：【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他问：【真的假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我会哭给你看。】
丛青盯着那几行消息，心里在想要不要真寄一盒过去，毕竟周岑溪这么爱哭，哭起来有那么好看：【你哭的时候能不能拍张照给我？】
周岑溪：【？】
不过当然，丛青也没那么小气。她给他送了一条黑色方格的老花领带，还有一本关于他的相册合集，全是她拍的。
周岑溪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拆开礼物后二话不说就把领带戴到校服外，一手抱着相册集，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好几张。
他说：【喜欢^^】
丛青松下一口气，回：【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周岑溪却说：【嗯，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哪一个？】
丛青有些莫名，但还是听话照做：【你喜欢哪一个？】
周岑溪：【我最喜欢你，丛青^^】
两人在此之后，依旧各忙各的，几乎一整个学期都没见面。直到周岑溪高考考完最后一门那一天，丛青特意没有安排别的事情，早早就在考场门口等他。
六月初夏，总是有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交卷铃声一打响，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随后阵阵脚步声渐渐涌来，竟莫名有点电视剧里铁马冰河、山雨欲来的架势。
丛青提前订了一束向日葵，靓黄色很是显眼，被她抱在怀里。向日葵寓意着积极与光明的未来，她希望周岑溪也能拥有。
密密麻麻的人头朝校门口涌来，丛青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周岑溪在人群里，总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也一眼看见了她。
人群喧嚣，笑闹与欢呼声此起彼伏，可周岑溪的视线却像被什么牢牢牵住，只落在丛青一个人身上。他朝她走来，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停在她面前时，他还有些喘，额前的碎发被汗微微打湿，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恭喜你，解放了。”丛青把那束向日葵递给他。
周岑溪却没有接，反而一把抱住了她。这一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也更笃定。
丛青怔了一瞬，手里的花轻轻碰到他背上，花瓣微微晃动。
“丛青。”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意，“我考完了。”
“嗯，我知道。”
周岑溪没有松开她，反而又用力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铺垫，也没有犹豫，这句告白，早就在心里说过无数遍。
丛青慢慢抬手，回抱住他：“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
她知道，尽管他们之后会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也许生活会被课业、时差与距离切割得支离零碎；也许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即便视频通着，也只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世界。但只要他们抬头，能看见对方还在，那就已经足够。
年少时的爱意总是汹涌得近乎不讲道理，像是可以为一个人放弃全世界也在所不惜。它未必能永远停留在最初的炽热里，也许会在漫长岁月中被生活慢慢稀释。但她仍相信，他们会在一次次现实的分岔与拉扯里，努力穿过时间与距离，坚定地选择彼此。
那年六月，阳光正盛，人声鼎沸。少年在喧闹之中接过那束向日葵，然后用力稳稳地牵住了她的手。
未来的路还很长。
丛青想，她会与所有她爱的人、以及所有爱她的人，勇敢直前地一起走下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年少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