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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青春期 如果未来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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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青最近确实挺忙。
除了约拍,她还刚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便利店兼职,能多赚个外快。
晚上下班后,她就看到周岑溪最新发来的消息,又是在说班里的事。
周岑溪:【这次期中考我年级第二!嘿嘿。】
周岑溪:【我们下周就要秋游了,这次去植物馆。很无聊诶,我估计会带着作业去。】
周岑溪:【赵政跟他女朋友吵架了,最近天天来我这报道,好烦!】
……
丛青觉得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备忘录。想想也觉得好笑,她人虽然不在学校,但学校里的事一件都没落下,甚至比以前知道得还多。
跟他相比,丛青回得就简单多了,像是在汇报行程:【我刚下班。】
她知道周岑溪这会儿应该不在线。自从上了高三,他上线的频率直线下降,但特别规律:早上上学前、晚自习放学后,以及睡前。
凌晨,丛青把上周拍完的客片修好发给客人后,终于收到了周岑溪的最新回复:【刚写完作业,好累啊。】
丛青说:【嗯,早点睡吧。】
她知道自己每次的回复都这么干巴巴,看着很敷衍,可她真不知道除了这些,还能发点什么去安慰他。
周岑溪有的时候,比如现在,就会多问问她:【除了这句,还有别的吗?】
丛青认真想了想,发过去:【晚安?】
周岑溪:【……】
周岑溪:【晚安。】
他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
周岑溪心里肯定是希望她能跟自己多聊几句闲话,可这样的回复没有问题,是丛青一贯的风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挑三拣四了,两个人本来就见不了几次面,不可以不懂事地惹她生烦。
于是,不安全感剥茧抽丝,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像夜里漫上来的湿气,不碍事,却潮得人心慌。可偏偏,他又什么也做不了,无可奈何。
高三的学习压力陡然是前两年的翻倍。
想到等明年六月的几场考试,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发展方向,难免总让人心生彷徨。
就如此草率?
周岑溪有时也会不无恶意地想,如果到时候,他发挥失常怎么办?
复读。可这样的日子,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现在每天晚自习结束,基本都要拖到八点才放学。不过也有好处,周岑溪能把大部分作业在学校写完。
十一月的申城,秋末寒意透骨。等他走出教学楼,外面已是夜黑风高。天上不见月亮,只有云。厚厚的云层压下来,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他没忘记丛青的生日快要到了,二十号。
十八岁前,人人都在期待这一天。周岑溪也不例外,所以他很早就为丛青想好了成年礼物。
前些天他还去问丛青打算怎么过,丛青回道:【就平常地过。】
周岑溪听了觉得奇怪:【那你之前怎么过的?】
丛青说:【和外婆一起吃一顿。】
丛青不想告诉他,其实是去祭奠妈妈的。
周岑溪又问:【今年也这样吗?】
丛青:【嗯。】
周岑溪:【你要上班吗?】
丛青:【不用,没排班。】
周岑溪知道,如果自己直接说要送礼物,丛青肯定会拒绝。于是,他曲线救国:【我给你订个蛋糕吧。】
丛青愣了愣:【不用,别这么麻烦了。】
周岑溪:【再说吧。】
但他已经有数,所以也没再坚持。
今天大多数人都被留校抓着订正作业,周岑溪走得算是比较早的一个。他一人无声地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心里已然盘算好了二十号那天的安排。
黑夜落寞,只有身后的教学楼透出炽白的光亮。一格一格,像蜂巢。他忽然想起那个学校停电跳闸的夏夜。当时丛青离自己很近,近得几乎都要肉贴肉。
无人知晓,那时候他的心怦然悸动,在疯跳不已。
一下,又一下。
那么清晰,那么狼狈,又那么欣喜。
真实又剧烈。
周岑溪学着丛青的样子,站在校门口,回过头望向身后。他记得那天,她看了很久。可现在,除了天边暗沉、浓云密布,他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
周岑溪微微皱眉:那时候,她到底是在看什么?
回过神,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又想起她了。周岑溪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丛青不在学校,可处处都有她的影子。他早就预料到会这样,所以之前就问过,他该怎么办。
可是,没人能给出答案。
青春期的喜欢,究竟有没有资格称为“爱”,或者只是荷尔蒙作祟的心动?
依旧没人知道。
其实周岑溪很怕丛青问他,自己喜欢她什么,又为什么会喜欢她。他认真想过,却答不上来。
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他也挺想再问问丛青,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回想起来,她从未在他面前明确表露过心意。而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还想知道,那会不会也是因为他的外表?
从小到大,周岑溪因为出众的相貌,受到了太多青睐,也尝到了太多红利,无一例外。
但转念一想,就算丛青真是因为喜欢他的长相,也没什么不好。这毕竟是自己真实拥有的东西,而且极具竞争力。总比那些虚无缥缈、连他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所谓“性格”、“品质”和“为人”要实在得多。
初中的时候,他曾收到过这样的表白:对方说,大家都喜欢他的帅气,而她不一样,她喜欢他的热情,也能看到热情背后那颗无人理解、时常倍感孤独的心。
周岑溪当时听完,只笑着问她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他活得挺开心、挺潇洒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别人提醒,也不要求谁能有多懂他。
但现在想想,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原罪。
如果换成丛青,想到她能对自己说这些话,他一定会开心死。可惜现实骨感,丛青要是真那样做,也就不是丛青了。
这么想着,周岑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任由冷空气灌入鼻腔。可不由自主地,嘴里又呢喃出她的名字。
“丛青……”
尾音随着呼出的白雾飘散,像个魔咒。
如果说夏日蝉鸣嘈杂,容易让人产生幻听,那冬天就找不到这样的借口了。
四周万籁俱寂,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像微风拂过的风铃响:“嗯。怎么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她怎么在这儿?
可当周岑溪睁开眼,脑海中的身影就活生生地站在前方的大树下。
丛青在等他。
见周岑溪望过来,她嘴角轻勾,把藏在羽绒背心兜里取暖的手抽出来,朝他挥挥:“好久不见。”
她的私服一向穿得格外简约,这次是卫衣配牛仔裤,还背了个黑色大包。周岑溪估计,她大概是刚结束拍摄工作。
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你怎么昨天没跟我说要来?”他努力克制住心底涌起的巨大喜悦,快步朝她走去,可扬起的眉梢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临时起意,约拍结束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丛青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性又顺便。事实上,她特意推了客人的饭局,骑了大半小时的车过来。但她不想告诉他。
“不欢迎我吗?”她一本正经地逗他,“怎么呆住了?”
“没有。”周岑溪低头看向她,特别乖,“我这是惊喜。”
“嗯。”丛青接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递过去,里面装了两盒糕点,“顺手买的定胜糕和鲜肉月饼。”
周岑溪没接,而是先问:“你不吃吗?”
“我给自己买了,这个是给你的。”丛青把东西直接塞他手里,“怕你学习太忙,没顾上吃饭。”
她记得之前学习特别忙的时候,周岑溪总没什么心思好好吃饭。有好几次,他写完卷子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痛,甚至低血糖。那时常给她带的糖,就成了救命稻草。
“真懂我,确实饿了。”他笑着从袋里拿了一个鲜肉月饼,咬下一口。
丛青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莫名生出一种在带别人家小孩的错觉。她好像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长辈都喜欢吃相好看的小孩。
正神游时,她听到周岑溪问起:“你最近怎么样?学校申请得还顺利吗?”
丛青点点头:“申请都交了,年底应该就能有结果。”
“好,等决定好去哪个学校,记得告诉我。”
“你怎么说得好像我想去哪个就能去哪个似的。”她说,“应该是我拿到什么offer,就去什么学校。”
周岑溪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你都拿下了国际摄影金奖,拿offer还不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
“……”
这对吗?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丛青还是不由得对他有了新的认识:怎么这人不管认真还是胡诌,都能说得这么自信?容易叫人当真。
不过想来,获奖之后,外婆对她往摄影方向发展确实有了些改观,没再那么反对。果然啊,人得有真材实料、有两把刷子,才具有说服力。
“你今天赶时间吗?”她忽然邀请道,“不赶的话,我们一起走走。”
“你都这么说了,我现在就算真赶时间,也得说不赶呀。”周岑溪挑了挑眉,带着一副浑然天成的浪荡风流气,“自然是乐意。”
“……”
这种肉麻的土话也是手到擒来。丛青不禁琢磨,他到底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说男人胡言乱语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
“你别这样。”她捂住胸口,“我觉得恶心。”
“……哦。”周岑溪撇了撇嘴。
怎么丛青的反应跟预想的不一样?果然网上淘来的语录不靠谱,亏他还花了钱的。
奸商,退钱啊!
如今夜已深,雾气正浓。路灯亮着朦胧的昏黄,把地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渐长又渐短,变戏法一样。
他们踩着各自的黑影,推着车,心照不宣地慢慢走。
“你最近肯定很忙吧。”丛青关切地问起。
“嗯,很忙。”周岑溪说,“期中考结束了,但再过半个月又要月考。”他像是在数着天数过日子。
“辛苦了。”丛青应着,又不自觉地反思起,这样回答会不会显得太敷衍。其实,她只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别地安慰的话,而行动总比言语更直接,所以今天她来了。
周岑溪说:“丛青,如果未来站着你,我觉得值得。”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