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29、温室与树 温室里养不

　　岑溪舔舔嘴唇，勾起一抹笑：“嗯。”

　　确实不能。

　　他们以后，要么恋爱，要么断联。

　　但现在，他才不要想那么多。还有什么比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重要？

　　周岑溪伸手摸进书包前面的口袋，掏出盒糖罐，打开：“吃不吃？”

　　丛青扫了一眼，选了颗澄黄色的，柠檬味。

　　相比那种直入人心的香甜，她似乎总格外偏爱这种清爽酸甜的口味。

　　周岑溪看着她，没动。

　　丛青抬起头，却发现他的眼眸越来越深沉。像是覆上了一层暗色的膜，幽黑的，带着极端的吸引力，深不见底。

　　“怎么呆住了？”

　　周岑溪喉结滚了滚，撇开头：“没事。”

　　“哦。”丛青有些莫名，只觉得他又欲言又止。

　　不得不说，周岑溪给的糖都很不错。

　　果味浓郁真实，不是那种劣质的人工香精味。硬糖在嘴里慢慢化成甜水，她吐息间满是柠檬清香，就连呼吸也是。

　　心脏剧烈地擂动着，周岑溪屏气凝神，却发现毫无用处，一股冲动一直在驱使着他。

　　“丛青。”

　　他试着去拉她的手，发现她并没排斥，于是更为大胆地与她手指紧扣。

　　“我想吻你，可以吗？”

　　这么直接。

　　丛青咽下嘴里化开的甜，伴着加速的心跳：“只此一次。”

　　得到了允许，于是周岑溪双手捧住她的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凑近。他学着印象里接吻的样子，先是一遍遍轻啄，再细细描摹，生疏而虔诚。

　　丛青安静地承受他的亲吻，心里却在想：如果周岑溪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影响他高考才这么说，应该会很生气吧。其实从决定出国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和他有什么以后。

　　她半睁开眼，却发现周岑溪正垂着眸，专注而沉沦地观察着她接吻时的反应。

　　好羞耻。

　　丛青心一颤，生怕他发现自己异样，索性再次紧闭双眼，试着去回应，却也笨拙。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同床异梦？她心想，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感受到丛青在紧张，周岑溪也没强求，浅尝辄止后便放开了她。

　　满嘴柠檬香。

　　“这个糖还挺好吃的。”

　　他咂了咂嘴唇，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渍。配上那深情又迷离的眼睛，说不出的色气。丛青看红了脸，别开视线。

　　那缺氧的劲还没缓过来，她大口喘着气，余光却又瞥见旁边人仍泰然自若。

　　“你好像很熟练？”她幽幽地说。

　　“冤枉，我看剧和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周岑溪顿了顿，“你……不喜欢吗？”

　　“……”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丛青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叮嘱道：“少看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习。”

　　“哦。”周岑溪乖乖应下，总觉得这话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突然反应过来后，他着急忙慌：“丛青，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看的都是正经的电影，可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哪种？”丛青眨眨眼，好像真的如此单纯，“就是让你专心备战高考呀。”

　　周岑溪：“……”

　　平a换大招，这波亏大了！

　　傍晚乘着夏风，两人在分岔路口告别。

　　他说：“保持联系，丛青。”

　　她应道：“好。”

　　丛青恍然记起，仿佛一年前也是同样的情形。只是那时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预备恋人。

　　她想出的新词汇，来形容他们。如此贴切，丛青觉得自己是天才。

　　截止到目前，她已经把申请学校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就等各校开放申请通道。成绩单分数已经足够，高衍泽建议她别再费时间读高三。

　　但毕竟事关人生决定，丛青拿不定主意，想去问问外婆的意见。外婆还是说都行，她相信丛青的判断。她点点头，鼻子又是一酸。丛青最终还是决定高三休学，但保留学籍，然后趁这一年打工多赚点出国的费用。

　　虽然高衍泽说过等她到国外读大学会帮她照看好外婆，让她放心。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么久，丛青心里就难受。

　　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既要又要了。想陪着外婆，却也明白这样的机会难得。矛盾与愧疚复杂缠绕在一起，阵阵加剧，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望着屏幕出神，还有好多照片没修完。

　　窗外夜色已然朦胧，不知不觉间，老旧发锈的防盗窗上已经蒙了一层水雾。天气潮热依旧，睡衣贴在背上，变得汗津津。丛青起身，打开了风扇开关。

　　只是忽然间，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随即亮起。她低下头，才意识到时间过了零点。

　　是崭新的第二天。

　　丛青本以为又是哪个客人在催单，点开一看，发现是周岑溪。他发来一张随手拍的图片：矿泉水空瓶里装着一只褐绿相间的昆虫，一双透明的翅膀，六条腿，头前的触角很长，眼睛是红的。

　　丛青手一抖，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她知道最近假期周岑溪一直呆在金陵，回道：【抓蛐蛐呢？】
　　周岑溪回复：【对，新鲜的。】
　　丛青觉得这人大半夜也挺悠闲，说：【第一眼还以为是蟑螂，怪吓人。】
　　周岑溪总是很敏锐：【你怕虫子？】
　　丛青：【有一点，主要是眼睛那块。】

　　她好像格外害怕眼睛，尤其是昆虫那红色复眼。有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契机还是来自某天摄影课，高衍泽随口提了一嘴怪诞美学里的克苏鲁风格。她当时看到几张照片，顿时心里一阵发悸。

　　那些密密麻麻冒出来的无数只眼睛，像是置身黑暗中被人偷窥、凝视。她在明处，它在暗处，毫无秘密可言，也毫无安全感。

　　周岑溪：【卧槽……图片超时，撤不回来了！】
　　周岑溪：【你要不当没看到吧……我下次不发了。撇嘴.jpg】
　　丛青失笑：【没事。都这个点了，你还不睡吗？】
　　周岑溪：【刚洗完澡。你呢？】
　　丛青：【加班修片中……】
　　周岑溪：【好辛苦。你之前赚钱是为了攒出国的费用吗？】
　　丛青：【嗯。】
　　周岑溪突然发来：【对不起。】
　　丛青不明所以：【？】
　　周岑溪：【如果当初没戳穿你代转给我的情书和礼物，你是不是压力会小一点？】
　　丛青：【……】

　　这人好像也太爱脑补了。

　　丛青：【不至于，就是少点零花钱。】
　　周岑溪：【你要不继续干这业务吧？】
　　周岑溪：【哦不对，你下学期不来学校了。】
　　丛青：【……我谢谢你。】

　　但大可不必。

　　隔壁渐渐传来酣睡声，已然是有人在梦周公。丛青将按动鼠标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可不能搅了外婆的好梦。

　　屋内寂静，剩下天花板上的老风扇“吱呀吱呀”地在晃着。带起的风驱散了些许三伏天的暑热，好像吹得她胸口也不再那么发闷了。

　　整个暑假，丛青都在外面疯狂接单，也赚了不少。而周岑溪大部分时间待在了金陵。两人没怎么见面，但基本天天在聊天。周岑溪找她的次数多一些，可丛青没忘自己的承诺，也会主动给他发些日常琐事。

　　他们好像成了网友，也像在网恋，只是没有腻歪的情话，也不用天天打卡互道早安、午安、晚安。这种还算自在无束的相处方式，让丛青没那么不适，也就能基本维持下去。

　　返校日前两天，周岑溪回了申城，问她要不要出来吃个饭。丛青拒绝了，说忙。他也不敢再多纠缠，怕耽误她赚钱。

　　当然，出国留学，无论学费还是生活费，都不是一笔小数目。班里人对丛青家的情况一知半解，多半还是靠口口相传的八卦。

　　所以，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件事，大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钱从哪里来？

　　就算她天天接约拍的单子，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怎么可能凑出几百万？难不成丛青家境真还行……？果然，小道消息害死人！

　　周岑溪比他们更了解她一些，自然也就更好奇。丛青不是没察觉到，只是他没问出口而已。于是，她还是秉承自己省事的原则：他不问，她就不答。

　　这也是一开始，她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出国计划的原因。

　　她的留学的学费大头由高衍泽承担。

　　一男一女，年龄相差还这么大，难免招来世俗的口舌非议，就连丛青自己也时常怀疑他的动机，尽管她相信高衍泽的为人。

　　这世上哪会真的掉下馅饼？但转念一想，鱼这么大，浪高一些，也是应该的。

　　但说到底，丛青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社会法则中过于现实的那一面，有时候想起来，总是让人胆战心惊。

　　她跟外婆旁敲侧击过：“高老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外婆避重就轻，还是那一句：“你妈妈的旧友。”

　　“除此以外呢？”

　　除了这一身份，高衍泽的身世背景和家庭情况，她都一概不知，也就只能粗略推断出他是个挺有钱的叔叔，也许是妈妈以前的人脉。

　　“外婆，我现在去留学，相当于都靠着高老师……”她低下头，没把话讲完。

　　“青青，那你要反悔吗？”外婆懂她的意思，说，“现在还不算太晚，来得及。”

　　“我并不反悔，外婆。”丛青目光坚定，却又带着点犹豫，“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高老师人很好，但毕竟非亲非故。”外婆咳了几声，呼吸有些沉重，“青青，我当然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但我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把你绑在身边，阻止你去追求想要的未来。那样你也肯定会记恨我的。”

　　丛青乖巧地垂下眼：“外婆，我不会。”

　　“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骗不过我。”外婆摇摇头，“青青，你的性格简直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丛青没再否认，认真地听着。

　　“外婆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要相信自己。青青，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这或许对你来说，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嗯。”丛青若有所思，“但如果说，抓住了某个机会，我可能因此要付出一些代价，也会失去一些东西。外婆，您觉得我还是应该去做吗？”

　　“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觉得你能承担得起，那就放手去做。”外婆说，“丛青，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