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28、友达以上 风吹着，一

　　丛青原以为戳破少年心事，至少会让对方自乱阵脚，可没想到周岑溪却表现得相当平静。

　　“你呢，丛青？”他不置可否，甚至还能反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这种主导权被扭转的局面，让她有些仓皇。丛青抬眼：“周岑溪，现在是我在问你。”

　　“嗯。”他依旧语气平和，和她商量道，“如果我回答了你，那么同样，你能不能也回答我？”

　　见这人又开始得寸进尺，丛青无语：“算了，你不说拉倒。”

　　“等等。”见她真要转身就走，周岑溪顾不得其他，着急忙慌拉住她的手，“丛青，你真是一点耐心也没有。”

　　温度从指尖皮肤传来，他低下头，垂眼看着她，眼尾泛起浅浅红意。

　　那些游刃有余，全是装出来的。

　　丛青略微惊讶，一时没再挣脱，任由他握着自己：“你别哭。”

　　“……”

　　要命。

　　她这么云淡风轻地补上一句，周岑溪此刻就只想立刻捂住她的嘴。

　　“丛青。”他紧咬后槽牙，一字一顿，“我没哭！”

　　“哦。”她机械地点点头，看着像是敷衍。

　　周岑溪怕她不信，语气加重又重复一遍：“真没哭。”

　　“嗯，你没哭。”她却像在哄人。

　　“……”

　　周岑溪最后干脆放弃解释，转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丛青，你明明都知道的。”他低喃。

　　她挑起眉看向他：“我知道什么？”

　　“你又在装傻。”周岑溪对她仿佛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心生不满，“你明明就感受到了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吗？”

　　“我之前问过你三次，可每次你都否认了。”

　　“呃……”他确实心虚不已，“是我的问题。”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动了动被他禁锢的手腕，“所以，可以松开了吗？有点不舒服。”

　　“……抱歉。”周岑溪卸下力道，但仍不依不饶地追问，“丛青，那你喜欢我吗？”

　　她问：“这很重要？”

　　他点头。

　　“可无论我喜不喜欢你，你都要高考，而我要出国。这是事实，不会因为其他而改变。”丛青非常理智。

　　“嗯。但是……”周岑溪忽然转身，在她身前站定，“你让我告诉你，可你却不肯说自己的。这不公平。”

　　什么巧言令色的诡辩。

　　丛青被迫停下脚步，仰起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很适合接吻的角度。周岑溪看着她，似无辜地耸肩：“但我不确定。”

　　丛青说：“我不喜欢你。”

　　他皱起眉：“骗人。”

　　“你看啊。”她发笑起来，“你都有自己的答案，还问我干嘛呢？”

　　……算了。

　　周岑溪辩不过她的伶牙俐齿，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他莫名其妙地抛出这一句，也没说清到底在问什么。丛青垂下眼：“周岑溪，我又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的后脑勺便被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掌扣住。是周岑溪的手，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

　　丛青被迫与他直视，心一慌，眼神就开始乱瞟，全然没了平时的样子，而他偏偏最喜欢她这样的破绽。

　　“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周岑溪低下头，凑得极近，“我知道，你把我写的卡片夹在了你的摄影笔记本里。”

　　两人之间，现在只剩下不到两拳的距离。清香与潮热混合弥漫，丛青能感受到他逼近的气息，带着些许强势。她望着他那双看什么都一往情深的眼睛，像漩涡般将她深深卷入，让她头晕目眩。

　　其实丛青担心周岑溪疯起来会直接吻下来，可内心深处竟也生出这种令人羞赧的真切期待。她既害怕，又觉得有点刺激，看来自己多半也是有点疯。

　　“所以呢？”她却依旧嘴硬，“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样？”他学着她的语调反问，“丛青，假如你刚好把一枚书签送给你喜欢的人，对方没用它，反而用起了你写的贺卡——你说说，这怎么可能不让人多想？”

　　丛青沉默着，不想跟他纠缠逻辑。

　　周岑溪当然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答复，他早已占了上风。

　　“你喜欢我，却不敢承认。”他的手依旧抵在她后脑勺上，没有放开，“丛青，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心脏却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暧昧得不行。

　　丛青望着他那张精致到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脸，恍然间生出一股顽劣的恶趣味。她玩心大发，抬起细长的胳膊，直接揽上对面人的肩颈。

　　借着周岑溪的力，她贴近他，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再把重心全部压过去。

　　丛青故意微微后仰肩颈，腾出一点空间，不至于两人贴得太紧。他们距离刚好，鼻尖擦着鼻尖，险些就要亲上。

　　欲拒还迎，才最惹人心痒。

　　“周岑溪，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也仅仅只是好感。”感受到对方骤然紧绷，丛青知道自己计划得逞，趁机退后一步，挣脱开他的手心。

　　“然后呢？有什么事情会因为这丁点好感而变化吗？”

　　“……”

　　“不会，因为没有人能让我改变未来的计划。我相信你也是一样。”她顿了顿，“所以，就算喜欢又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丛青，有一点我不认同。至少我们心意相通，可以抓紧点时间。”周岑溪欺身逼近，抬手轻捏起她的下巴，“三秒时间，不愿意就躲开。”

　　他弯腰低头，离她越来越近。

　　丛青看着那张俊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呼吸也越来越深。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就该一把狠狠推开他。

　　可身体不听使唤，连抬手都显得费力。丛青脑子里想法太多，根本反应不过来，指尖刚抵上那精壮的胸膛，周岑溪的吻便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唇轻轻相贴，随即又很快分开，没有进一步举动，更没有深入，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青涩懵懂的吻。柔软、湿润，带着清香，像花味的果冻，却照样让丛青大脑宕机。

　　她看到对面的周岑溪整张脸都红了好几度，连耳根都烧得通红。真好笑。主动亲的是他，害羞的也是他，仿佛他是刚才被偷亲的那个。

　　但事实上，周岑在懊悔自己太冲动——既没有正式表白，也没问过她要不要交往。这么突然，丛青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风流又随便的人？可人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我得说明一下，我不是随便亲人的。”周岑溪放下捏她的手，干巴巴解释，“这是我的初吻。”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丛青也跟着愣住：“谁不是？”

　　“嗯……”周岑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之前有人说过他这样看人时很深情，最好看。于是，他故意带着引诱和试探，压低声音：“丛青，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心跳在加剧，像往火里添了把柴，猛烈地烧。他看到对面人动了动唇。

　　“不要。”理智归位，丛青又变回那个不为所动的柳下惠。

　　“……”周岑溪这下真有点想哭了。

　　“丛青，你不能这么欺负人。”他低下头，认真向她撒娇，“你得对我负责。”

　　看着周岑溪倒打一耙的本事越来越大，丛青气得想笑。这人却不以为意，直接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双手环上她的腰。

　　碎发不经意地擦过耳廓和脖子，丛青被蹭得发痒，歪了歪头，却也没有推开他：“怎么搞得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我给了你躲开的时间，可你没有躲。”周岑溪有理有据，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这说明你并不抗拒我，你喜欢我。既然互相喜欢，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丛青没应，只是陈述：“下学期就高三了。”

　　“我知道。”他声音闷闷的。

　　丛青抬手，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说过不能早恋。”

　　而且她都要出国了，一去就是好几年，又何必呢？

　　“丛青，我好后悔。”周岑溪手臂用力，把她抱得更紧，圈在自己怀里。早知道在猜到她的心思后，就早点跟她确认心意。

　　其实春游那会儿，他就想过要不要和她表白，可说到底还是有点怂。他担心表白了，连同桌都没得做。

　　而丛青也确实会这么狠心。

　　“等你高考结束。”她理解他的意思，妥协道，“如果到时候，你能接受异国。”

　　周岑溪抽身看她，反应了一会儿，眼里抑制不住喜悦：“真的？”

　　丛青点头。

　　“那我们这一年都要保持联系，不能断联。”

　　“嗯。”

　　“如果你因为我做了什么不开心，要及时告诉我。”

　　“好。”

　　“如果你反悔了……不行，你不能反悔。”

　　“……哦。”她想了想，“不会的。”

　　“那就说好了。”他提完要求，笑得像个傻子，“我们拉钩。”

　　“你真的好幼稚。”

　　丛青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伸出了手。她心想，她也幼稚。

　　风吹着，一波热浪又席卷而至。两人出了一身汗，却依然贴得很近，也不嫌热。

　　见丛青鬓边的碎发被江风吹乱，周岑溪想替她挽到耳后。可刚抬起手，都还没碰到，她就侧身避开了。

　　“注意一点。”丛青提醒，“我们现在顶多算同学。”

　　“哦。”周岑溪眼皮一耷，“我以为，至少我们是友达以上。”

　　丛青却有些嗤笑：“周岑溪，你觉得今天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漆黑的眼瞳看向他。是机敏的，伶俐的。

　　像狐狸，也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