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坦白 仿佛只要不 ...
-
“你等会儿怎么打算?”周岑溪抬起眼看她,“赵政他们说要去游戏厅,你一起吗?”
他在这里等自己,只是为了问这件事?
丛青皱眉,说:“不去,吵。”
“嗯。”他点点头,“我也不去。”
所以呢?她不懂他要表达什么。
丛青本不想接话,紧接就听到他说:“所以正好,等会儿我们一起回。”
看吧,肚子里的蛔虫又冒出来了。
“行。”丛青应下,却见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回座位吗?”
“等一会儿。”周岑溪双手插兜,“丛青,我还有问题没有回答你。”
“……”
丛青看人时的眼睛总是平静的,不起波澜,像片死水。可无人知晓,就在这句话话音刚落,她心里那点悸动早就再次翻涌而出,成了一张汹涌的牢网,劈头盖脸地向她铺展开来。
逃不掉。
她不着痕迹地屏住呼吸:“你想说什么?”
“丛青,我今天确实不怎么高兴。但是……”他一顿,走上前一步,弯下腰,离她更近,“并不是因为你的成绩。所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周岑溪看着她的脸,只是看着,一直看着。他想知道那伪装之下、被她包裹起来的真实,到底是怎样的。
“我怎么会知道?”
他看着丛青从淡然到讶异再到疑惑,然后强装镇定地反问。
周岑溪不禁笑出声。
对了,怎么会忘记,装糊涂一直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你应该知道。”他肯定道。
“……没骗你,我真想不出。”丛青被他莫名其妙的脾气弄得也有些生气。她在心里怒骂他神经病,突如其来犯什么毛病,跟她打哑谜。最后,她撂下一句:“你不说,我就先走了。”
“算了。”周岑溪闭了闭发酸的眼睛,又重新睁开,语气放软了些,“你能不能先告诉我,篮球决赛那天,在食堂和你一起吃饭的男生是谁?”
难道是因为这事……?
丛青困惑,但还是如实道:“高三学长,和我同一个摄影社团课的。”
“哦。”周岑溪神色幽幽,“他拍照技术很好?”
“是还行。”但丛青不理解。
“嗯,那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他下了个结论,“看样子,你们很熟。”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周岑溪,你这样子真的很奇怪。”丛青忍不住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阴阳怪气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他歪着头,如同盯猎物那般,更直勾勾地看她,可眼眶却越来越红,“就是在好奇,他是不是知道你要出国留学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下,丛青就猛然睁大眼:“你……”
她呼吸都乱了一拍。可偏偏此刻的嗓子就像被水泥糊住了似的,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呃,抱歉打扰一下两位?”
辉子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意外地打破了他俩的僵局。他有些迟疑,视线来回扫在两人身上,又朝外指了指:“我们买完单,准备走了,见你俩一直没回来。”
“行,我们这就来。”
周岑溪不再看她,率先转身。丛青落在最后,低头怔怔地望着地面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政原本还想坚持让周岑溪和丛青一块去游戏厅,说人多才热闹,结果被辉子找了个借口拉到一旁。
“你让他俩自己安排,别多管。”
赵政心领神会:“有情况?”
辉子点点头:“我刚不是去找他俩吗?他们在那个拐角处,不知道老周在跟她说什么,反正靠得很近。”
赵政八卦地一挑眉:“这是要……?”
“嗯,我感觉老周可能要表白。”
“我去!真这么突然啊?”尽管有心理准备,赵政还是吃了一惊,“你说,丛姐会答应吗?
“说不好,我看她刚才脸色一般。”
“噫?”赵政不太同意,“老周这么受欢迎,不至于在丛姐那儿讨人嫌吧。”
辉子却说:“真不一定,你没觉得丛青挺特立独行的吗?”
“好像也是……”
一行人轰轰烈烈地在店门口告别。赵政特意拍了拍好兄弟周岑溪的肩头,给他打气。
“加油啊,老周。”他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我知道难度系数有点大,但我看好你。”
“……有病?”周岑溪一脸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人又开始在抽风。
丛青打算去取路边的自行车,周岑溪自然也要跟着过去。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这么沉默地一起走。
丛青不清楚身旁的人怎么想,反正她自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怎么样都难免尴尬,于是她打定主意:只要周岑溪不开口,她也无需主动跟他解释。
这样最好。
然而,事情总不会如人所愿。没走几步,周岑溪就问她:“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申滩兜一圈?”
他语气平常,像个没事人,仿佛刚才那个在店里质问自己的人并不是他。
丛青自然也是聪明人。她挑起眉:“你这么问,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我希望你别拒绝。”
怪异的对话,像是两个人都在憋一口气。
丛青望着他,目光灼灼,只是眉头微皱,一脸不悦却又克制。她态度软了下来:“那我就去。”
六月末的申城已是酷暑常态,热气裹着潮意,像被遗忘在柜子里的湿抹布,散着一股不透风的闷。
即便挨着江边也不见凉快,连吹来的风都是热的。丛青想,得亏之前吃火锅时,是商场里的空调冷气开得足,不然准吃得他们大汗淋漓。
她望着对岸建起的高楼,发起呆。
五分钟前周岑溪去接了个电话,现在还没回来。丛青倒是不着急,觉得这是个能让大脑好好思考的好时机。
其实关于留学这件事,她原本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但现在,周岑溪知道了。但是,他也只在刚才提了一嘴,就再没问过自己。
丛青本以为这会让她安心,却没想到自己渐渐焦躁起来。心态变得有些奇怪,但只针对周岑溪。
只有在面对他时,她才会这样。
不该的。
丛青垂下眼,望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观光游船。她看到一对情侣游客,相拥着靠在船头栏杆上忘情接吻,像极了《泰坦尼克号》里的场景。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尴尬。
她移开视线,仰起头。还是望天比较好。
忽然,面前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一个甜筒冰淇淋。丛青侧头,看到是周岑溪。
“正好路过,看到第二个半价,就买了。”他简单解释。
“哦,谢谢。”她接过,舔了一口。冰凉中透着浓郁的奶香,是甜咸的海盐味,正好解暑。所谓吃人嘴短,丛青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你打完电话了?”
“嗯。”他收回目光,“爸妈来问我考得怎么样。”
丛青回想起年初在金陵古街的时候。
“叔叔阿姨一定很高兴吧,这次你又拿了个这么好的成绩。”
周岑溪应道:“他们应该也习惯了。”
还真是不谦虚。
她撇撇嘴,继续吃着甜筒。忽然又听他说道:“刚才……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下次不会了。”
“……没事。”
见他主动示弱,丛青倒有些意外,虽然她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她终于鼓足勇气:“周岑溪,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四目相对,他咀嚼的动作都仿佛停了一拍,喉结跟着滚了滚。
丛青瞥见他嘴角沾着蛋筒碎屑,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却似乎察觉到到自己太过直白的目光,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碎屑随之消失,于是她的注意力又从他的嘴唇移回了眼睛。
“我听见的。”心跳愈发诡异地猛烈起来,周岑溪沉声道,“在物理办公室外。那时候我看你还没回来,就想来找你。”
果然。
丛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在烈日下逐渐消融,化成蓝白相间的液体,慢慢浸湿了下面的蛋筒饼干。
“我本来没想告诉谁。但现在,你知道了。”
“所以,你下学期还会来上课吗?”周岑溪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也许来,也许不来。”丛青咬了一口已经变软的饼干,慢慢嚼着,“学校年底才开放申请。”
“学摄影吗?”他问,“去哪个国家?”
“嗯,美国。”
“好。”周岑溪转过头望向江景,没再说话,像是在放空。
丛青也转过头,眺望起对岸那繁华迷人的建筑群。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得轻轻飘来一句:“丛青,祝你前程似锦。”
是他在说。
丛青闻声侧过头,朝他抿起一个淡淡的笑:“谢谢。也祝你学业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只是周岑溪依旧紧抿嘴唇,没有看她,也没再回应。
吃完冰淇淋,两人又沿着江边散了会儿步。现在刚过正午,天气闷热如桑拿房。可丛青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她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想搞清楚——
“周岑溪,你之前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要出国?”
“……”
他没有说话,或者是不想说话。但她几乎已经笃定答案,接着又问:“你为什么要生气?”
周岑溪垂下眼,没有回答。其实也在扪心自问:是啊,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又有什么理由生气?
“还有,之前篮球赛你让我给你送水,现在又问我关于我和学长的关系……”丛青继续在说。
所以,无论丛青是决定高考还是出国,那都只是她个人的选择,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之前也问过你好几次,尽管你一直都在否认。”
周岑溪在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要了解她的?好像从认识丛青那天起,他就对她很好奇。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那个异常沉默的人:“本来我也不想再多问。但是现在,我能非常确定……”
不,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关于丛青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似乎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只不过他一直在掩耳盗铃,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仿佛只要不承认,事实就不存在。
可事到如今,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周岑溪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丛青真的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斩钉截铁的得意目光。
——“你就是喜欢我,周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