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26、坏心情 其实，也早

　　等两人赶到火锅店门口，才发现赵政那帮人竟然还没到。

　　周岑溪低头给人发消息，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烦躁：“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这么磨蹭。”

　　看来他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

　　“没事，要不我们先进去等。”丛青提议。

　　“嗯。”周岑溪应了一声，转头对门口店员说，“下午一点的，姓赵，九人桌。”

　　九个。

　　她在心里默数。

　　所以，多出来的几个人是谁？

　　丛青忽然起了放鸽子的念头，可抬头一看，就见身旁的人嘴角下垂，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于是，她立刻就打消了主意。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免得惹火上身。

　　店员把他们安排在了一张靠里的方桌，位置倒是离小料区很近。丛青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大桌，有些犯难，迟迟没有坐下。

　　“都是熟人，没那么多讲究。”周岑溪看出她的心思，自己先坐到里侧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旁，“一起？”

　　丛青：“……哦。”

　　服务员拿来菜单和笔，顺便让他们先选锅底。

　　周岑溪问她：“有什么忌口？”

　　丛青直截了当：“不吃辣，其他不挑。”

　　“好。麻烦来个鸳鸯锅，中辣牛油和猪肚鸡的。”说着，他又把菜单递给她，“我们先点菜。”

　　她目光扫过菜单，随口一问：“他们到哪了？”

　　“应该快了。”周岑溪说，“他们刚才去隔壁抓娃娃了。”

　　虽然这帮人是有点想一出是一出，可丛青不太理解，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他刚才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看到菜单上需要填写人数，她顺势问道：“我们今天一共九个人吗？”

　　“嗯。”

　　“这么多？”丛青故作惊讶，一边写下数字，一边问道，“除了你们篮球队，还有谁来？”

　　周岑溪淡淡地说：“赵政的女朋友，还有她两个朋友。”

　　“他谈朋友了啊？”她心里琢磨着赵政真是闷声干大事，就听他接着说道——

　　“嗯，陈筱筱。”

　　她下意识：“哦。”

　　……嗯？

　　“谁？”丛青直接愣住，以至于一时连笔都忘了提起来。

　　墨水在纸上渐渐晕开一个圈，糊住了大半数字，眼看就要漫到她手上。周岑溪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抬起。

　　丛青反应过来，赶忙抽回手：“……谢谢。”残留的余温没那么快散去，她心跳依旧快得不行。

　　相比起来，周岑溪没什么太大反应，只继续如常地说道：“赵政和陈筱筱，考试完那一天在一起的。”

　　“嗯，倒是有些意外。”

　　丛青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有读心术，不然怎么三番五次都能精准戳中自己没问出口的那点疑问。

　　他却说：“是吗？我倒觉得早有端倪。”

　　丛青勾完了几个配菜，把菜单还过去：“我选好了，你看看。”

　　他接过，也低头翻看起来。丛青望着那张侧脸，忽然唤了他一声：“周岑溪。”

　　“怎么了？”他闻声侧过头，又与她四目相对。

　　“……”僵持片刻，丛青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斟酌半晌，才开口问：“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周岑溪只是垂下眸，没有作答。

　　“为什么？”她几乎笃定他不高兴，“是因为我物理没进步吗？”

　　还是那么直接。

　　“不是。”

　　也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还没等丛青理清楚，门口的嘈杂声就传了过来，是赵政他们的动静。

　　丛青紧皱眉头。头一回觉得这帮人怎么这么聒噪。就连当初周岑溪刚转学来的那段时间，她都没有这样厌烦过。

　　周岑溪果然没再解释，转头对走近的一行人说：“你们终于来了，我们俩都要饿死了。”

　　“抱歉啊，老周丛姐。陈筱筱忽然想去抓娃娃。”赵政指了指身边抱着娃娃的女朋友。

　　“什么我想！明明大家都同意要去的，你还是第一个赞成的！”陈筱筱气得用手里的兔子玩偶打他，“可别光赖我。赵政，你给我重说！”

　　“错了错了。”赵政连连偏头躲避，“是我们都想去抓娃娃。”

　　“你俩快别秀恩爱了！腻不腻人？”辉子说，“吃饭！”

　　“……”

　　于是大家纷纷自动两人一组，坐到了桌子同一边，只剩下没来得及选座的大黄还在东张西望。

　　赵政和陈筱筱甜甜蜜蜜小情侣一对，他绝不能去做电灯泡；另外那两个女生朋友他不熟，坐一块也不方便；辉子那边是两个大男人占着，剩下的空间看着也太小；所以……

　　大黄觉得自己逻辑缜密，简直是推理鬼才！这么想着，就往周岑溪另一边走去：“老周，我和——”

　　只不过话都没讲完，他就被辉子伸手一把拉了过去：“大黄，来，你过来。咱们仨挤挤。”

　　“啊？”大黄明显不太愿意，“可是……”

　　“没啥可是的。”辉子直接打断他，强行把大黄按在自己身边，“你看啊，咱们这儿位置多空！你要觉得小，那就是你该减肥了。”

　　大黄：？

　　这人怎么大白天说瞎话的。

　　事实上，他们三人挤得手都要伸不开了，连下个火锅都难！

　　丛青因为不吃辣，只给自己调了个醋碟，再往上面淋了一勺香油。

　　身旁大黄见了，好奇问：“丛姐，你放这么多醋？不觉得酸吗？”

　　“酸，但是好吃。”丛青答着，看到他在自己小碗里舀了三大勺芝麻酱，都快要溢出来，“这么多麻酱？”

　　“嗯，这可是吃火锅的灵魂。丛姐，要不要尝尝？”大黄又加了一大勺白糖，自信满满地朝她挑眉，“信我，真的巨好吃！”

　　丛青光是想想就觉得腻得慌，连连摆手：“谢邀，婉拒。”

　　周岑溪从一旁冒出来，热心提醒：“大黄，麻酱和牛油一起吃很容易拉肚子。”

　　“我去！真的假的！”大黄看了看手上的酱料，“怪不得我之前每次吃完火锅都要拉肚子，还以为是食材不新鲜！差点打消费者协会投诉。”

　　赵政悠悠地来了一句：“店家碰上你，也真够冤的。”

　　大黄老实了：“那我再打个油碟。”

　　赵政见周岑溪也只往小碗里放了醋，还有些香菜、小米辣这类简单的调料，问道：“你不是吃辣锅的吗？怎么不配油碟？”

　　周岑溪摇摇头：“期末压力太大吃胖了，现在得开始适当保持下身材。”

　　统一拿着油碟，感到被背叛的篮球队其余四人：“……”
　　“老周，要不是看过你肌肉，我就真信了！”
　　“这就是一中校草身上的包袱吗？好装啊……”
　　“所以，我还该不该吃了？”
　　“吃呗。你就算不吃，脂肪也掉不下来。”
　　“妈的，辉子。你说这话，就伤人心了！”
　　“……”

　　女生们眼看着男生们从为这点小事争论不休，到后来互相比起谁的肱二头肌更大，只得在心里无奈发笑。

　　“干杯！高二顺利结束咯！”

　　因为大家都还没成年，所以喝的是酸梅汁。

　　说起来，这还是丛青从小到大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同学聚餐。没有预想中社交带来的疲惫感，她觉得还算轻松。

　　也许，这也跟她只顾着听别人聊八卦，自己则埋头吃个不停、没空讲话有关。

　　因为有周岑溪在场，没人敢明着问起他俩的情况。所以，比起对他俩捕风捉影的猜测，另一边实锤的新晋情侣赵政和陈筱筱成了被盘问的主要对象。

　　两人的感情发展已经被问了个底朝天。
　　“可别让丁老师知道了，不然把你们座位安排得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
　　“那肯定！你们也千万要保密啊！”
　　“你放心！我们嘴巴多严！”

　　丛青听得津津有味，又往猪肚鸡汤锅里捞了三块冻豆腐。

　　忽然，周岑溪主动把碗凑到她面前：“分我一块。”

　　“……哦。”

　　但她依依不舍。

　　加了蒜末的酱料，吃完总是一嘴味儿。饭后，丛青拿着漱口水，趁空去了趟卫生间。

　　她刚把漱口水含在嘴里，就看见陈筱筱从隔间里走出来。丛青侧身让了让，给她腾出一点位置。

　　“谢谢。”陈筱筱走向旁边的水池。

　　两人现在半熟不熟，并排站在一起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哗哗的水流声不断，恰好填补了这份沉默。

　　“丛青，我想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水龙头被关上，猝不及防地，陈筱筱的声音在安静的四周响起。

　　丛青看向她，不明所以。

　　陈筱筱顿了一下：“关于高一那会儿的传闻，是我开的头。”

　　“我知道。”

　　但丛青还是对她会再次提起这件事感到意外，毕竟已经过去得有些久，早被大家默认翻篇。

　　“那时候我不懂事，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这样。对不起！”陈筱筱语气真诚，应该是发自内心地悔过。

　　“……”

　　丛青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下，和解的大团圆结局是最好的。

　　毕竟对方已经摆出了诚恳的态度，如果自己再不原谅，就会显得太过斤斤计较、不识好歹，到头来难免被人说“你真是活该被人讨厌啊”。即便那些曾经实质性的伤害，也无法因为一句事后的道歉就一笔勾销。

　　所以，陈筱筱是真不知道这点，还是在装糊涂？

　　可真狡诈。

　　丛青抿起一个浅淡的笑：“没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她别无选择，不是吗？

　　或许，陈筱筱真没想那么多。听到丛青这么说后，她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丛姐！”

　　“……”丛青看着她烘干手、哼着歌离开的欢快背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很明显，陈筱筱一直被人爱着、照顾着，没什么烦恼，最大的压力或许只来自学业。这样的生活并非没有坏处，但好处显然更多。她抹去嘴边的水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简直羡慕得要命，真的。

　　丛青花了好一会儿压下纷乱的思绪，整理好衣服，才推门出去。走到拐角处时，她看到前面的墙边倚了一个人。

　　周岑溪双手抱胸，目光低敛。手里握着手机，一圈一圈地转，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像是在发呆，又像在等谁。

　　丛青打算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只是刚擦身，就被他低低叫住：“丛青。”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其实，也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