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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夏 历史总是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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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的影子终于幻化出实体。
高考结束,也就意味着其他年级的期末考试即将到来,学习氛围再次紧张起来。
宋培桢来找过丛青一次,来给她发自己定好的云城旅游攻略。虽然丛青没觉得学长是不怀好意,但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说暑假接了约拍,时间正好冲突。
宋培桢悻悻地,但也没坚持:【好的,下次有机会再约。你期末加油。】
丛青:【谢谢学长,假期愉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以前那种平淡安静的小透明生活变得离丛青很遥远,很遥远。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她甚至已经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大有名气。回想起来,连她本人都觉得恍惚。
学校表白墙,不单单是用来给人匿名表白,平时更多的是讨论各种八卦或传闻,话题五花八门。如今丛青被大家提及最多的,终于不再是“一中校草的同桌”,而是她极具个人标志性的摄影风格。
自从上次拿完奖,基本上学校一有拍摄需求就会来找丛青。学校官网和公众号上的宣传照片,已经全部换成了她的作品。
大家纷纷到墙上留言:【一中学子们!你们有没有觉得,换了照片后,学校逼格都提高了!不匿,谢谢墙。】
一楼:【是啊是啊!还得是让专业的来。】
二楼:【周学长还是太有远见了!丛青牛逼!】
三楼:【丛青牛逼!】
四楼:【高二四班运气也太好了吧!!有这么多大神!好想去!!!】
五楼:【楼上的,等下个学期你就是高二四班的了。】
四楼回复五楼:【……有病!】
五楼回复四楼:【你才有病!】
四楼回复五楼:【反弹。】
五楼回复四楼:【反弹无效!】
……
没完没了。
当然,也不乏爱唱反调的人新发了一条:【实在搞不懂最近被大家吹捧的摄影大神,有什么厉害的。可能是我看不懂吧。这照片拍得什么好的?不是有手就行?】
一楼:【你确实看不懂,也就只会动动嘴皮子。】
二楼:【啧啧啧,你看看你拍出来的东西,学校会不会要?】
三楼:【楼主有本事别匿名,看丛姐会不会把你踹成胯骨骨裂!】
四楼:【对哦,差点忘了这茬。当时我们丛姐可是一脚踹出名,直接写检讨的!牛逼不?】
于是底下评论的画风就逐渐开始跑偏。
五楼:【丛姐牛逼!】
六楼:【丛姐牛逼!】
七楼:【丛姐牛逼!】
……
由于当初嫌烦,早就删掉了学校表白墙的丛青还不知道,自己此后又多出了不少称号。
最近,关于她和周岑溪的传闻终于又消停下来,真就跟那潮汐似的,一阵起一阵落。只不过潮汐是因为月球引力,而他俩的传闻单纯是因为大家都学业繁忙,没空再传。
丛青看着赵政给她递过来的纸,上面竟然打印了所有表白墙上跟她有关的帖子。
“知道你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消息,快看看丛姐!”他还很骄傲,“大家都叫你‘一中第一神摄手’呢。”
“噗!”一旁的周岑溪没憋住。
这他妈是什么牛逼哄哄的名字。
一中第一神摄手·丛青匆匆扫了几眼,问:“赵政,你是不是最近有点无聊?”
“没有啊。”他挠头,“期末作业这么多,谁会无聊?”
丛青:“……”
确定了,又是个傻的。
周岑溪靠到椅背上,直摇头:“呆子,说你闲得慌呢!”说着,他懒懒地将一手搭在丛青的椅背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后背。
那细微的痒意让丛青瞬间僵住。她侧过头,看清之后,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过于亲密了。
可周岑溪正一门心思跟赵政不依不饶地斗嘴,似乎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丛青见状,先往前挪了挪,悄无声息地拉开些距离,然后继续听着旁边那场幼稚的小学生式吵架,一脸若无其事的淡然模样。
她嘴里还含着周岑溪给的薄荷糖,可惜满口清凉,半点也没能帮她把思绪理清。
她终究还是心不在焉。
有考试的日子,总是过得既快又慢。在考完最后一门课后,周岑溪来问她:“最后一天返校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丛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眼。
我们?
周岑溪像是和她有心电感应,开始解释:“就赵政他们,篮球队的那几个。你也都熟悉。”
自上次球赛结束之后,这些男生就莫名其妙地单方面跟丛青热络起来。年纪大的叫她名字,年纪小的喊她“丛姐”。但因为丛青生日在十一月,所以真正比她大的也就只有辉子。
丛青并不认为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就能变得多熟悉,更谈不上成为朋友。只能说真是“人以类聚”,周岑溪的朋友不仅傻,还个个都是自来熟。
“我——”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别拒绝,行吗?”
“……没想拒绝,我来。”
“哦,那好。”
返校当天,所有科目的成绩就像小说里霸道总裁的强制爱,明晃晃地刺进眼睛,由不得人拒绝。
这次,周岑溪和丛青两人的成绩依旧稳定:前者从不存在偏科问题,总分稳稳拿下年级第二;而后者物理也是稳稳刚擦过及格线,再次喜提单科倒数,就好在总分还能保持中游。
说来也好笑,物理考倒数的是学生丛青,发愁的却是老师周岑溪。他盯着她的答卷,眉头紧锁:“这些知识点都给你讲过,怎么就学不会呢?”
每逢这种时候,丛青最是心虚:“忘了,我比较笨。”
请看在她勇敢承认的份上,饶了她吧。
“不许妄自菲薄。”周岑溪依旧执着,“或许只是这个学习方法不适合你,下学期我们试试别的。”
丛青垂下眼,没应答。
事实上,期末成绩并没有太影响她的心情。相反,丛青其实还挺满意的。这次,她英语成绩比同桌低了三分,比第三名只低一分,排在第四。反正对她来说,目前除了英语,其他学科都没那么重要。
返校日那天,放学通常很早,但这只限于没被老师叫走的同学。倒霉蛋丛青不出意外地,又被物理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开口说:“您真的不用担心,下学期我应该就不来了。”
物理老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要转文科了?”
“不是。”丛青抬起头,“我准备出国留学。”
这下原本还在严肃谈话的物理老师直接放过了她,搞得丛青走出办公室时还有点懵。她心里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就早点跟老师说这事,说不定之前那些额外加的课都不用上了!
等丛青回到教室时,发现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周岑溪的包还在座位上,人却不见踪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丛青走向窗边,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楼下打球。她倚在窗框旁,正要探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丛青。”
她扭回头,就见周岑溪正站在门口,低沉地叫了她一声。
丛青走回座位,拿起书包:“我们等会儿去哪?”
“玉兰广场,火锅店。”他说,“赵政他们已经过去占位了。”
周岑溪答得明明很平常,丛青却莫名觉得他情绪不高,似乎就是不太开心。
呃,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物理考得太烂,又让他等太久……还是说,因为他没拿到年级第一?可无论哪个理由,听着都挺离谱的。
丛青索性不去想了,点了点头。
“好。”
他们是骑自行车过去的。工作日正午的车流依旧很大,想来除了春节那几天,申城的马路确实没有空闲的时候。
周岑溪让丛青骑在里道,自己老练地带她穿街走巷抄近道,完全用不着地图。看样子,他对去玉兰广场的路了然于心,是个老熟客。
如今经济崛起,申城市中心寸土寸金,但仍有不少老房子尚未动迁,还在规划当中。
两人在破旧的里弄间穿梭,头顶上的电线纵横交错,像大片被故意搅乱的蛛网,上面还挂着人家洗完晾晒的被单、衣裳和短裤,明晃晃地淌水。
丛青故意没走直线,怕被淋到。
现在大中午的,艳阳高照,似乎有谁家开始洗衣服。搓衣板的沙沙声一阵阵传来,随即石板路墙根的凹槽处,缓缓漫来带着泡泡的肥皂水,越过密密麻麻的苔藓,再流向下水道。
空气里一时充斥着皂角的碱香,还夹杂着家家户户烧饭的锅气。
这个弄堂显然年代已久,存在的年头估计起码有丛青年龄的十倍。只见两边楼的砖石上,墙漆早已老化剥落,宛如某种爬行动物正处在漫长的蜕皮期。
只是左手边,这群破旧的矮房子抵挡不住那座现代化的地标建筑拔地而起。明珠塔的塔尖直破云霄,在阳光下泛出不带温度的光泽。但是回过头,自己身处的,仍然是那平凡市井、带着旧气的老巷。
申城,像是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丛青垂下眼,恍然记起了很小的时候常去的太外婆的家。那时候,外婆很年轻,妈妈也还在。而如今,那片地方早已时过境迁,成了满是商业气息的热闹步行街。
现在的人,无人知晓那里曾是长辈们生活、长大的地方。如果不是丛青见过,她也不会知道。
丛青猜想,周岑溪是否也和她一样,借物伤怀。因为今天一路上,他确实少见地沉默寡言。要知道,之前两人一起走时,他总会想方设法找她说话。
这么一来,她倒开始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