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22、风波 “谢谢，你

　　短短几分钟，好像被拉得无限漫长。

　　丛青先是尝试脱稿，但背到一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话语落得断断续续，她好像更加紧张了。

　　四下寂静，她匆匆扫了一眼。

　　台下目光凝滞，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她想起后面的内容，又仿佛无人真正在意，大家只盼着这场无聊的典礼早点结束。

　　丛青屏住呼吸，正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文稿，突然台下窜出一声——“丛青牛逼！”不合时宜，却让整个死寂的操场活了过来。

　　一时间笑声四起，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声源——周岑溪却毫不在意，双手插兜，朝主席台挑了挑眉。

　　清晨初阳高照，倒把他照得胆大。

　　趁着场面乱成一锅粥的工夫，丛青终于翻出了稿子。

　　“谢谢，你也牛逼。”

　　她的回复充满人机感，就像英文课上那句经典的“How are you？”“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一样生硬。但那又如何。尽管握着稿子的手在发抖，尽管她心里慌乱，但只要没人发现，就都是小事。人活着，就为体面二字。

　　丛青这么想。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参赛照片中的模特。一张成功的照片，离不开模特超常的表现力。所以这次得奖，我无法将功劳全部归于自己。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与大家共勉。谢谢。”

　　这段收尾可把周岑溪感动坏了，差点又要当场喊出一句“丛青牛逼”。他是真没想到，丛青看着没心没肺，还挺懂感恩。那一整天，周岑溪都满面春风，走路的步伐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看得赵政一头雾水，还问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彩票。一夜乍富成什么样，能这么得意？

　　周岑溪故作高深地回了六个字：“说了你也不懂。”

　　赵政：“……”

　　虽然当事人都没声张，但周围人还是基本猜到了，丛青的模特就是周岑溪。毕竟市一中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上镜的人，况且这两人还是同桌。

　　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咯。

　　此事过后，关于两人谈恋爱的传闻风波再次掀起。比起之前，这次似乎绝大多数人都深信不疑。

　　甚至学校的表白墙上，两人的名字也开始被捆绑在一起。有人看好他们，说这是男帅女美的养眼组合；也有人跑来骂他们。

　　这也难怪，谁让当时周岑溪把话说得那么决绝。可在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里，大部分攻击还是落到了女方头上。

　　丛青现在经常碰到有人开着小号来申请加她好友，但备注里写的自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比如骂她又当又立、装模作样，或者说她不要脸、心思不在读书上。

　　丛青看了虽然生气，但又不想花太多心思追究，深怕影响自己赚钱，最后索性关掉所有好友申请，退出年级群，只图个清静。

　　她不是没想过找周岑溪商量对策，可又怕这家伙缺心眼，跟上次一样二话不说就在表白墙上扔一篇小作文，治标不治本，反倒招来更多骂。

　　何况，眼前最让丛青发愁的是篮球决赛那天要给周岑溪送水。在外人眼里，这个举动无疑就是坐实了他们的关系。可愿赌服输，她不能耍赖。

　　面对这个棘手又难以启齿的问题，丛青选择了虽然可耻但有用的拖延大法——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曾侥幸地盼着他们中途被淘汰，可每当看到周岑溪那张乐呵呵、没烦恼的笑脸，心里又不由得涌起一股愧疚。

　　他俩还真是，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眼见决赛日越来越近，丛青破天荒地提出要担任活动摄影师，连高衍泽都感到新奇。

　　他了解丛青的性格，以往这类活动，她基本连去都不会去，所以摄影的工作一直都由他分配给社团里的其他同学。

　　见丛青这次竟然都主动要求，高衍泽也忍不住八卦起来：“所以，你们是真的？”

　　“假的。”她无奈，“是我跟周岑溪打赌，输了。”

　　“好吧。”高衍泽看上去还有些失望。

　　“反正得去给他送水。”丛青又补一句，“所以，想着正好顺手能一起拍。”

　　班级篮球队毫无悬念地挺进了最终的总决赛。

　　他们将在决赛当天午休时连打两场，直接决出名次。班里的气氛从前一天下午开始就变得亢奋不已，晚自习都没几个人真正沉得下心来写作业。

　　周岑溪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但丛青从他每做一道题就要转会儿笔的小动作里，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周岑溪真正全神贯注起来的时候，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不说人家成绩会这么好。

　　当笔第无数次掉落在桌上时，周岑溪与身旁的同桌对视了一眼。他迟疑了一秒，开口还是那句：“丛青，明天别忘了。”

　　哎哟，这人怎么这么絮絮叨叨的，跟个老人家似的。

　　这些天周岑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都说了数百回，听得丛青耳朵都快磨出茧了。但她自诩心善，还是第无数次抛下一颗定心丸：“我明天还要来拍照的。”

　　“所以，你两场都会来看全程吗？”

　　周岑溪的重点偏了偏，不过不打紧。丛青肯定地朝他点点头，就见他自顾自咧着嘴笑起来。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她无心再跟他聊下去，转头继续写起英语试卷。但显然，周岑溪更加没了学习的心思，最后竟干脆整理起书包，然后头一倒趴在桌上睡了。

　　丛青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才放学。丁老师叫了别的同学别开小差，对他却视若无睹。她撇了撇嘴，继续愤恨地写作业。

　　学霸就是任性，她什么时候也能这样随心所欲。

　　其实丛青没跟周岑溪提起过，就在前两天，丁老师私下找她谈了一次，话题还是关于他们俩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

　　丁老师再次问她要不要换同桌，丛青第一反应仍是确定能不能让她一个人坐。没想到，丁老师这次松了口，说：“可以考虑。”

　　丛青却犹豫了起来。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权衡什么，最后只说：“丁老师，我理解您的好意。我不认为我会被影响。您也知道，下学期开始我就不来学校了……”

　　丛青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丁老师明白她的未尽之意：“申请到好学校了？”

　　她摇头：“还早，高老师说得等下半年才开始。”

　　丁老师自然清楚高衍泽和她们家的关系，便问：“现在准备到什么阶段了？”

　　丛青说：“英语考过了，作品集也在收尾。”

　　丁老师点点头：“那恭喜，祝你后面一切顺利。”

　　丛青道了声谢，顿了顿：“丁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太想让班里其他同学知道这事。”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丁老师又把话题拉回来，“但你确定这样下去，不会太困扰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丛青想着换同桌也未必能彻底平息，索性作罢，“假的就是假的，谣言止于智者。”

　　决赛当天，班上的同学们更是兴奋得无心学习，叽叽喳喳的小声音不断，直到丁老师发了一通火才消停下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他们班历史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小老头，平时看着死板又一丝不苟，没想到在得知他们班今天午休要打篮球赛后，竟提前五分钟下课，让他们去食堂吃饭，倒是显得特别开明。

　　一群男生顿时像脱了缰的野马，撒开丫子组团在走廊里狂奔，小老头又赶忙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四班的！别在教学楼里跑！影响到其他班同学了！”

　　好了，这下全年级都知道了。

　　由于丛青今天有要务在身，一改往日最后一个慢吞吞的习惯，破天荒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吃饭。

　　她排在班级队伍的最后，刚往前挪了一个位置，下课铃就响了，随即便是大片恍如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高一年级各班一马当先，陆陆续续跑进食堂，仿佛饿死鬼投胎。

　　丛青听到身后也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即将比拼的球赛，断断续续传来些支离破碎的对话。

　　一女生说：“等会我们午饭吃快点，去占个好位置。”

　　“对哦，你男朋友班要和周学长他们打。”旁边她的朋友问道，“你觉得谁会赢？”

　　“肯定希望我男朋友啦！但是学长他们很厉害的。说到这个……”女生忽然换上八卦语气，“你和周学长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别说了。”朋友叹气，“好友加上到现在聊的话不超过十句。”

　　“诶哟，你这不行啊！等放学给我看看，我教你怎么聊。”

　　“行啊，但最近都说周学长和他同桌在一起了。你看这次升旗仪式上，他们俩互动确实很暧昧啊。”

　　丛青无声垂眼：……暧昧你个大头鬼。

　　“这传闻不是从上学期就开始了？”女生不以为然，“我问过我男朋友，他说周学长是单身。而且比了这么多场，也没见他同桌来看过，怎么可能在一起了？”

　　“有道理。”朋友若有所思，“但我还是觉得我希望很低，他身边好看的女生太多了。”

　　“不不不，你错了。颜值是加分项，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其实让男生喜欢你很简单，靠的是一种营造出的感觉。首先让他对你好奇，产生想了解的兴趣，然后就是通过一步一步聊天让他心动就行了。懂了吗？”

　　女生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这说得容易，现实情况是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所以说，是你不会聊。”

　　“嘁，那你真得帮我看看……话说，你男朋友怎么还没来？”

　　“他们最后一节是陈唠叨的数学课，我估计不拖个十分钟堂不罢休，他应该不会来吃了。”

　　“噫，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