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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二病 “丛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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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青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丁老师说着,朝她这边指了指,“周岑溪,你就先坐那儿吧。”
他听话地点点头,抬腿朝她走去。
“你好啊,丛青。”周岑溪拉开旁边的椅子,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到,冲她浅浅一笑,“我叫周岑溪,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起来时,那眼睛就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两边酒窝也是若隐若现,显得俊朗又可爱。
只是,这样的笑容落在丛青眼里,却变得格外刺眼起来——那种生来就带着光环、众星捧月的人,她一向避之不及。
“你好。”她打了个招呼,便没再睬他。
与周围人的激动比起来,丛青态度可谓是极其冷淡。但周岑溪好像并没有察觉,或者说其实他也并不介意。每一天,基本是每一节课间,他都有要热情跟她搭话的意愿。为此,丛青头疼不已。在接触周岑溪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会是个话匣子。
结果也不出所料,没熟悉上几天他就和班上最活跃的几个男生打成一片,甚至都开始称兄道弟。这样一来,周岑溪倒是不再去纷扰她了,但更要命的是,每节课间这帮男生都要凑到一起。
他们从漫画聊到动漫,又从动漫聊到游戏。
“老周,你在玩这个?”
“对啊。难道你也?”
“没错没错!今晚一起开黑啊!”
“可以。”
“……”
热络得仿佛是年纪轻轻就遇到了彼此的伯牙子期,可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幸甚至哉。
然而,被排除在外的丛青可就真是有点倒霉了。她本来被一人烦就算了,现在是每天都会被他们吵得脑仁发胀。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干脆一到课间就抱起摄影社的笔记离开教室,找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发呆,眼不见为净。
起初,见同桌头也不回地走得干脆,周岑溪望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心里还有些没底:“我们是不是吵到她了?”
“哎,别管了。丛青一直那样。”其中一个叫赵政的男生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说道,“不合群,总冷着脸,所以班里也没谁跟她走得近。你可能不知道,你来之前,她都是一个人坐。”
丛青,班里大家默认的难搞。所以,无视她就好。
久而久之,两人都在为彼此勉强地妥协。一个话太多,一个话太少,就像鞭炮被蒙在棉花里点,炸也炸不痛快,闷声闷气地响半天。谁都不好受。
丛青发现,周岑溪总喜欢有事没事来找她。有时候连午休去不去食堂,他都要特地跑来问一句,而她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自己会去。”她这么丢下一句。
周岑溪被那不耐烦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吃饭,有点冷清……也孤单。”
丛青:“?”
她望着他,瞳孔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周岑溪见她神色复杂,许久没能说话,只当是被自己感动到了。他心底正得意洋洋,捋了把头发,唇角勾着打算再说几句体贴的话,就听她缓缓问道:“你……是有中二病吗?”
嗯?
他笑意立刻僵在嘴边:“什么?什么病?”
中二病,指青春期或成年人身上那种自我意识过剩、活在幻想里、自以为特殊的心态。
“周岑溪,你可能听过不少关于我的事。”丛青收回视线,把话挑得明了,“但我活得很好,也不需要什么特殊关照。”
周岑溪这下直接噤了声。
自从察觉到她在班里被冷落,他就想尽量改变下这情况。说他中二病也好,或者圣母心泛滥也罢。
周岑溪对丛青的第一印象不差,或许是因为初次见面时她帮了他。
返校那天放学后,他去教务处领校服耽搁了一会儿。匆匆往后门赶的路上,心里一直盼着丛青能等等他。虽然提前和她打过招呼,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忐忑。
这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离校,停车处的自行车也稀稀落落。遗憾的是,周岑溪没有看到丛青。他有点失落,尽管也能理解她并没有等自己的义务。
他上前扶住车把,踢开脚撑,却发现推不动。
前轮还和另一辆车锁在一起——丛青没走。意识到这一点,心跳都骤然快了两拍。周岑溪回过头,扫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边,肩上的书包遮住了大半个身形,乍看是有些不起眼。周岑溪默然走近,见她手里攥着一包苏打饼干,捏碎了撒在地上,正在喂眼前的流浪猫。
此时刚到日落时分,斜阳大片铺在她身上,将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晚风忽起,拂动她垂在颊边的碎发,一时间飘飘扬扬,像树梢的柳絮,温柔里也带着韧性。
周岑溪望向丛青的眼睛,却依旧看不到她有什么情绪。她只是嘴角轻抿着,抿成成一个不喜不悲的弧度。
有些说不清的情愫,或许就在那一瞬间滋生,来得汹涌,又让人难以自知。直到许多年以后,成名的周岑溪录制访谈节目时被人问起曾经有过哪些难以忘怀的瞬间,脑海里率先浮现的,是这一幕。就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不过此刻,十六岁的周岑溪只觉得自己聪明地看透了丛青的口嫌体正直。
这结论在旁人眼里或许显得武断,但他确信,自己这位同桌的内心远比她表现给外人看的要温柔善良许多。一个念头因此闪过——拯救并感化外冷内热、被孤立的寡言少女,不正是常见的套路?
很有意思的挑战。
周岑溪最终没有选择贸然上前打扰她。他退到了自行车旁,在距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静静看了许久。
丛青揉了揉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确认它已吃饱后才起身。一抬眼,她就瞥见周岑溪正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着,他那位置挑得还真好,明与暗的交界处。光线落得十分巧妙,把他五官模样衬得更加深邃。
丛青收了心,挪动脚步快步向他走去。
在周岑溪接连不断的道谢声中,她俯身无声地解开车锁,心里越发觉得,这人的长相八成是拿脑子换的——和地主家把无忧无虑的傻儿子没什么区别。
下一秒,周岑溪就推过车,乐呵呵地问:“丛青,你往哪边走?”
“家的那边。”她不想多跟他交谈,只跨上自行车一脚蹬出去,滑出老远。
“诶,你还挺幽默啊。”周岑溪咯咯笑起来,脚下奋力蹬车追上去,“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哪个方向?”
丛青斜斜瞥他一眼:这人有病。
周岑溪权当她是好奇,自问自答道:“心之所向。”
丛青:“……”是真有病。
终于,周岑溪像是察觉到空气尴尬,干干笑了两声:“我在前面路口要左拐了。周一见啦,同桌。”
“哦,周一见。”丛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呼出一口气。
她对这位新同桌谈不上多满意。周岑溪身上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风发,明亮得耀眼,总照得她无所适从。这种彷徨,甚至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笨蛋的感觉,最令她心生厌烦。
“如果你是因为返校那天的事感谢我,那已经够了。”丛青见他一直默不作声,继续道,“请别再打扰我,我很不舒服。”
“……”周岑溪意识到,丛青或许早已看透自己那点热血的理想主义。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算作朋友。”
“只是同桌而已。我想我们也没那么熟。”丛青的回答依旧毫不委婉,甚至有些伤人,“所以,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冒犯。”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真是抱歉。”
丛青本不想再多管他,只是隐隐听到他吸气的声音。她侧过脸,就意外看到他眼眶已经通红。吗红色映在他细致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微微一怔:“你是哭了吗?”
“……没有!”周岑溪赶忙别过脸,揉了揉眼睛,“睫毛掉进去了,有点不舒服。”
明摆着是借口。
“是吗?”她无意识脱口反问,实则内心也是无措不已。这好像还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把男生说哭,可她真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重了。
正犹疑间,周岑溪猛地站起身。
“我没哭!”他凶巴巴地说。
“哦。”丛青木讷地点头。
“我真没哭!”周岑溪离开教室前,又瞪她一眼,“丛青,你要是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哦。”
“……”
他气得头也不回就走了。
现在到了午休时间,大家都赶着去食堂吃饭。偌大的教室里又只剩丛青一人,她总是最后一个去,再最后一个回来,对此也早已习惯。
丛青眨了眨略微发酸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确擅长搞砸一段又一段关系。可又和以往许多次一样,那点刚刚浮起的愧意,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像春日午后窗外拂过的一阵微风。在她这里,似乎从来留不下一点痕迹。
……
都说男人要面子,无论哪个年龄段。
自从两人上次午休闹掰后,周岑溪终于如丛青所愿,不再频繁找她。或者说,除了同桌间必要的交流,他都在有意避开她。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有次课间,赵政照例来找周岑溪唠嗑。那时丛青去丁老师办公室交订正作业。等她从后门进来,就见赵政自来熟地坐在她位置上,零碎的对话正好飘进耳中。
“对了,老周你下周生日打算怎么过?”
周岑溪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没想好,可能就和爸妈一起吃个饭吧。”
“啧,都多大了还跟爸妈过?”赵政笑着揶揄两句,又说,“陈筱筱组织了个周六的派对,让我叫你一起。去不去?”
周岑溪想了想:“再说吧。毕竟还不算熟。”
“装什么?就你还怕生?”赵政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就是你不感兴趣吧。”
“呵呵,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懒洋洋转过脸,视线却正好与进门的丛青撞上,随即话锋又是一转——
“我看也行,你先把时间和地址发我。”周岑溪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直勾勾地盯着她。
丛青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但她察觉到了他的刻意。就像是,故意在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