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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像在惊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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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市一中,体育器材室内。
丛青被三个女生包围在角落处的软垫前。
“同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帮我给周溪带句话,我知道你是她的同桌。”说话的是为首的女孩。
丛青不动声色地抬起眼。
眼前的女孩样貌清秀,用蝴蝶结发饰扎起一头高高的马尾,额前几缕空气刘海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她的打扮正是近来学校女生间最受欢迎的穿搭: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腰线;裤脚卷起一截,露出白皙脚踝,脚下则配上一双时下流行的白球鞋。
丛青默默收回视线,对那女生有些印象——隔壁高二3班的名人。
“再把这个给周岑溪。”说着,女孩将手里攥着的淡粉色信封递过来。
果然,又是情书。
听着她语气称不上有多客气,丛青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冷哼,带着点轻蔑。
自从校草周岑溪在高一下学期转校过来,和她成为同桌后,那种作为班级小透明的安稳生活,彻底和丛青宣告结束。
十六岁的周岑溪身高已有一米八的高个。他生得剑眉星目,五官浓烈而立体,留着头侧分短发,浑身透出一种清爽的少年感。
即便把他扔到人群,估计也会是鹤立鸡群的那个。
加上他成绩还很不错,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而课余时间又总活跃在球场。
在这荷尔蒙疯狂生长的年纪里,周岑溪的名字很快就在年级里传开,继而响遍全校,没多久就被冠上“一中校草”的名号。
当然,丛青承认他外表不错,但并没有夸他是“鹤”,贬自己是“鸡”的意思。
相反,她很讨厌他,非常。
要知道,一个在班级里冷漠寡言、成绩常年中游的存在,是在老师面前都讨不到什么喜的。丛青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在周岑溪转来之前,她一直被安排单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倒也不能说是老师刻意为之,毕竟她在女生里身高不算太矮,可偏偏也不是最出挑。
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是最落不得什么深刻印象。
对于十六、七岁的同龄人来说,他们总是渴望寻找并融入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群体,却也极易“同党伐异”。于是,没加入任何一个小团体的丛青,便微妙地被归为了那个“异”。
她并未直接遭受同学明晃晃的恶意,只是察觉到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避免与她深入接触。
比如,她之前的同桌在课上捣乱,被老师调到讲台旁的“特别关心”座位时,竟然满脸欣喜,头也不回地对她说了声“拜拜”。从那以后,就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这是一种隐性、不可言说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是丛青自己瞎猜的。至于对错,她没有去证实过,也不想证实。因为她并不在意,也更是懒得动脑去思考他们这么做的缘由,是出于她不常与人交往的冷淡性格,还是那稍显复杂的身世。
亦或,两者皆是。
丛青是由外婆一手带大的。自出生起,她就从未见过父亲,更不知他是谁;而母亲也在她三岁、尚未记事的年纪早早离世了。
也许是过于不完整的家庭,丛青从小就有比较强烈的防备心,也不爱与人多有往来。她深知自己孤僻,却并不视它为某种性格缺陷,反正外婆给予的爱早已足够。
因此,在学校里被无视的生活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场灾难,但对于丛青来说简直如鱼得水。很少有人打扰她,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不仅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让她在课间有大把时间自学研究喜欢的摄影——契机还是丛青读初中那会儿,她得到了一台胶片单反,是母亲的遗物。
外婆和她提过,母亲丛松苓是个特别漂亮的女人,从小就招人喜欢。
对于这一点,丛青认同。
小时候,她翻到过以前的写真集,在无意间见到了年轻母亲。尽管已经毫无印象,但依旧记得那是一种珠圆玉润的美——柳叶眉,樱桃唇,尤其那双眼睛含情脉脉望过来时,恍若盛着天上跌落凡间的窈窕仙子。
只可惜,自己并未遗传到母亲这些漂亮的特点。
丛青长相偏冷,眉眼都带着一些锋利的硬朗,细看时甚至还有些男相。她猜想,自己多半是长得像那从未谋面的、生物学上的父亲。
或者说,只是一位提供了一串基因序列的,陌生男的。
丛松苓生前是一位演员。许是天妒红颜,她堪堪出演过几部电视剧的配角,在圈内还没掀起什么水花,就英年早逝。
外婆从未细说母亲离世的原因,但丛青还是在网上查到了一些线索。尽管关于丛松苓的报道寥寥无几,她仍从边角新闻里拼凑出母亲是坠楼而亡。
当时官方称事件“非人为”,可各种阴谋论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诸如豪门狗血、为情所困、三角虐恋……这些杂乱的讯息如疾风过耳,只匆匆掠过,看得丛青额角发胀,最终索性关掉了所有页面窗口。
不过,所有相关的报道几乎都未提及到孩子的存在。
看来母亲还是将她保护得很好;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母亲不够出名,无人深究罢了。
高中开学没多久后,由于丛青性格冷淡,就没能交到几个朋友。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有人挖出了她原生家庭的那点琐碎破事,一时间班里谣言四起。
那段时间,尽管大家面子上仍维持着和气,丛青总能察觉到背后的窃窃私语。她不愿多惹事,所以大部分吧时候也只默默忍着。除非对方做得实在太明显,丛青就会冷冷瞥过去一眼,骂一句“真够无聊的”,然后转身走开。
再后来,风声传到班主任丁老师耳中。丁老师看不过去,特意在班会课上含蓄地提点了此事,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从此,和丛青主动讲话的人就越来越少。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如愿平静地度过高中的这三年生活。只是没想到,周岑溪的出现会彻底打破这种生态。
他很像个冒失的闯入者,一头扎进那个循规蹈矩的陈旧世界,四处张扬着自由散漫的活法。周岑溪坏了规矩,自然也被墨守成规的护城者视作敌人。
所以,丛青对他,讨厌至极。
初见周岑溪,是在高一寒假结束后的返校日。一个初春晴天,但风里仍透着刺骨的寒意。
前一天因为接拍收工太晚,丛青直接错过了第二天早上的闹铃。直到外婆敲门来叫,她才猛然从床上弹起,着急忙慌地洗漱准备。
一路上,丛青都快要把自行车蹬得火星四溅,总算赶在最晚时间前抵达了后门的停车处。她倒不是多么怕迟到本身,只是不想被校门口的值日生记下班级学号,再忍受还要被全班注目的麻烦。
丛青迅速锁好车轮,背起书包就要冲向校门,却被一道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绊住脚步——
“诶……同学?你好!”
一句话转了三次语气,倒也是稀奇。
丛青闻声望去,看到是个比她高出半头的男生。
他没穿校服,就闲闲站在自己一旁,身前停着辆未上锁的自行车。似乎从她刚才骑车过来时,他就已经站在这儿了。
丛青虽然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交集,但平时接的摄影私活还是不少,毕竟没人会和零花钱过不去。入行以来,她已经遇到过许多样貌出众的男女,可眼前这个人,无疑依然能排进她所见过的前列。
男生的头骨生得饱满,面部线条流畅。立体的眉弓下,眼窝里嵌着一双开扇形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又硬朗,可谓西方骨配东方皮。
现在看着还带点青春期的稚气,但也足以预见成年长开后,整个人会有多英气凌厉。丛青只草草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这张脸绝对是被老天追着赏饭吃的典范。
半成熟体的帅哥胚子。
“你好,同学。我是新转来的学生,今天第一天来报到。”见丛青沉默不语,男生解释道,“刚发现我忘带车轮锁了,能不能和你的锁一起用?”
他看着她,眼神无辜又诚恳,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丛青不自觉盯着他透出粉意,湿漉漉的眼尾,莫名想到水汽弥漫的林中晨雾。就好像今日阳光明媚,却唯独浸湿他的眼睛。那瞳色被润出琥珀般的浅棕,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
拍出来一定很好看。她这么想着,垂下眼,收了视线。
见对面女生始终没什么反应,男生眼里刚刚聚起的希望又散了:“如果你觉得麻烦,也没……”却在话音刚起的下一秒,就看到她蹲下身,利落开锁。
丛青把锁扣重新穿过两辆车的前轮,稳稳地锁在旁边的一根杆子上。随后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拎了拎书包带,径直朝校门口走去。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她只当是举手之劳,顺手攒份功德。
男生看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立马笑着跟了上去:“谢谢你啊。”
回应他的,是一个雷厉风行的背影。丛青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给他。
男生倒也不恼,自顾自地介绍起来:“我叫周岑溪,同学你呢?”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周岑溪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是不是不太方便说话?没关系的……同学,你在几班?等放学我来找你吧。”
“……”
丛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看来这家伙不仅话多,脑回路还很奇特——直接把她当哑巴了。
绕过半个校园,正门已经近在咫尺。丛青看见值班室的保安正准备关上大铁门,便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身后的男生不紧不慢地跟着,还想趁机再多问她几句话。
踩着最后几秒钟,丛青侧过头,朝他丢下句:“同学,能别说话了吗?要迟到了。”
踏进教室时,大家正陆续交着作业。
学校规定这段时间是早自习,但只要班主任还没出现,就和平常课间没什么两样。有同学正一手抓着三支笔,在座位上奋笔疾书抄作业。其他闲着的早已三两成群聚在桌前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丛青低下头,在纷杂的体育赛事和娱乐八卦的议论声中穿梭而过,走向最后一排的单独座位。
所在列收作业的小组长一见她来,便立刻走到她座位旁:“就差你——”
只是没等话说完,丛青就已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所有寒假作业。一把全塞进对方手里,然后趴回桌上埋头开始补觉。
“……”
小组长早对她这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模样见怪不怪。他将那摞作业随手理齐,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喧闹的教室里忽然变得鸦雀无声。猜都不用猜,一定是班主任来了。
丛青试着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但最终还是向困意投降。其实真要说她睡得有多熟,也没多熟。她只是昏昏沉沉地倦着,脑子清醒不过来,像鬼压床。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讲台方向好像传来自己的名字,大概是丁老师在叫她醒来。她还在想,今天倒是难得,老师竟还有心思管她。
丛青打了个哈欠,不情愿地直起身,目光扫向讲台时却实实在在地一愣。尽管那呆滞只是转瞬即逝,藏得刚好。
丁老师身旁站着个高个子男生,侧分发型,黑色卫衣,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有若无地朝她这边望过来。看到丛青抬起头,男生嘴角抿起一丝细微的弧度,冲她笑了笑。
姿态随意,像在惊讶,像在高兴,却也更像在……挑衅。
丛青微微蹙起眉,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不正是几分钟前,她刚在校门口碰到的那个人?
原来这位转校生,是转来了他们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