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新年 周岑溪看见 ...
-
周爸周妈提了四串冰糖葫芦,走了过来。
“新的一年,甜甜蜜蜜。你们一人一串拿好哦。”
圆滚滚的糖山楂裹着半透的糯米纸,酸酸甜甜。丛青咽了咽口水,被勾起馋意:“谢谢叔叔阿姨。”
她接过来,直接咬下一整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撑得鼓鼓囊囊,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周岑溪倒是斯文,只先咬了小半口,一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差点笑喷:“丛青,你也太贪心了。”
她没搭理他,自顾自吃得津津有味。
丛青吃冰糖葫芦有个习惯。她喜欢先把外面的糯米纸和白糖含化,等只剩薄薄一层时才咬破山楂,嚼碎了慢慢吃。
周岑溪掏出手机,想趁机拍几张她的丑照。丛青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瞪了他一眼:“别!”
可惜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干嘛呀,人家小姑娘不想拍就别拍,真讨厌。”周妈妈帮腔,又想起什么,“诶,刚才你给丛青拍的那几张照片怎么样?快给妈妈看看。”
周岑溪翻出照片,一脸自信:“丛青都说不错,那肯定差不了。”
周妈妈凑过去看了几眼,又拿自己的照片比了比,撅起嘴:“这不和我拍的差不多嘛?”
“哪里一样了?”周岑溪急了,赶紧咽下嘴里的山楂,指着两个屏幕争辩,“你看这个角度,还有这儿的光线,完全不一样好吧?妈,你就别狡辩了。”
周妈妈扭头朝周爸爸告状:“孩子爸,你听听你儿子说的什么话呀……”
丛青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家人热热闹闹地拌嘴。冰糖在舌尖化开,甜得都有些发腻。她连忙咬破那颗完整的山楂,直到酸味和清香瞬间占据满口腔,才勉强中和了那股甜腻。
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家庭氛围,父母的爱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周岑溪拥有一个她望尘莫及的出身,要说完全不羡慕,那是假的。
送丛青回酒店的路上,周妈妈随口问她明天的安排。这位阿姨似乎对什么都好奇,或许是热心社交,又或是单纯八卦。不过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不涉及隐私,丛青倒也没觉得不自在。
“早上打算去趟德善寺,下午就回申城了。”
“这么快就走啦?”周妈妈有些意外,又关照道,“路上小心啊。”
丛青点点头,再次向他们道谢。
“客气什么呀,孩子。”周爸爸笑着摆摆手,“以后来金陵,记得来找我们。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丛青连声应着,心里明白,周爸周妈是看她一个人在外,难免生出几分同情。有孩子的中年人大抵都是这样,容易把她的处境代入到自己孩子身上,于是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可她并不需要这样的照顾,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或者说,就算真觉得自己可怜,又能怎样?能让自己多赚一些钱吗?不能。
既然不能,那这样的情绪,便毫无意义。
回到酒店,丛青洗完澡,窝进沙发开始导今天拍的照片。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岑溪的消息弹了出来:【睡了吗?】
丛青单手回道:【还没。】
顺带正好把刚导好的照片一股脑发过去。
周岑溪秒回:【收到,辛苦了!】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行字:【我今天给你拍的那些,你要不要?拍得没你好就是了。】
丛青看了眼屏幕:【可以,谢谢。】
周岑溪:【客气什么。】
等照片发过来,他问起:【你明天几点去德善寺?】
丛青回得含糊:【早上吧,退完房就去。】
周岑溪:【你几点退房?】
丛青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对话框里跳出新消息:【我正好也要去,一起呗。】
丛青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刚在车上怎么没听你说?】
周岑溪回得理直气壮:【刚想起来明天初五,要迎财神。】
他说:【所以你几点退房?我来接你。】
丛青想了想,还是拒绝:【不用麻烦吧。】
周岑溪却像是铁了心:【顺路,不麻烦。】
接着又发来一句:【你不说也没事,我早上四点准时来楼下等你。】
像是怕她不当真,他补充:【没开玩笑。】
丛青:【……】
她倒不觉得周岑溪在开玩笑,只认为这人闲得慌。
有病。
丛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妥协地敲下几个字:【九点吧。】
周岑溪回得飞快:【好的,明天见。晚安。】
丛青:【嗯,晚安。】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准备修今天拍的客片,可屏幕上的人像晃来晃去,怎么都静不下心。手指鬼使神差点开了周岑溪刚发来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在某张上停住。
她盯着画面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丛青从来不觉得笑与不笑有多大区别,不过就是脸上那点像素的变化。可此刻她对着旁边的化妆镜,试探似的勾起嘴角。
所以呢?
笑起来又哪里好看了?
明明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
……
她猛地回过神,目光从镜子里弹开,面无表情地切回修图界面。
自己也有病。
隔天一早,丛青收拾好所有行李,退完房转身,就看到周岑溪已经等在大堂。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正低头专注地玩手机,似乎还没发现她。
周岑溪今天穿了身极简的黑,短款大衣配九分裤,脚上是双低筒袜和休闲鞋。屈膝坐着时,白皙的脚踝直接露在冷空气里,已经冻得微微泛红。
丛青瞥见,在心里暗骂了句:骚包。
学校里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典型代表。
她正要走过去,却见一个女生抢先一步靠近周岑溪。这场面丛青太熟悉,于是她收住脚,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要知道从小帅到大的人,对于处理路上突然冒出来要联系方式的陌生人,早就驾轻就熟。
“抱歉啊。”周岑溪关掉手机屏,歉然一笑,“我有女朋友了。”
那女生反而看呆了,坚持问:“就加个企鹅扩列,不行吗?”
“不太好吧,女朋友会不高兴。”他懒懒抬眼,刚好看见站在前台边上的丛青。
她正抱着手臂,歪头往他这边看。脚边放着行李箱,身上还背了个大书包——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显小。
丛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带着几分麻木与木讷,总是像台缺乏情感的机器。周岑溪不清楚她在那儿站了多久,但他知道,她是在等着看一场戏。
一场关于他的好戏。
周岑溪站起身,对那女生低声说了句什么。丛青听不清,却看到女生神情瞬间失落,下一秒又朝自己这边看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人,明知故问:“顺利解决了?”
“嗯。”周岑溪伸出手,想接她的包。
丛青有点意外,下意识往后一缩:“不用,我自己来。”
“你不好奇我怎么拒绝她的吗?”周岑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他站得很近,几乎将她整个人拢在身前。
还没等丛青说句话,他已经自己把答案递了过来:“我说你是我女朋友。所以——”周岑溪顺手接过行李箱,又想去卸她肩上的背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不是。”丛青淡淡开口,“我包里有微单,一万五。”
“……”
周岑溪伸出去的手瞬间缩了回去。
丛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熟练的耍帅操作,简直无语。每次就拿她当坏人。
她说:“你真的很无聊。”
周岑溪是骑自行车来的。
丛青虽然对此不算意外,但还是问他:“你说的来接我,是指用它载我过去?”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
丛青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那这个怎么办?”
“你拎着箱子,轮子拖在地上走,我骑慢点就行。”周岑溪答得飞快,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你想过没有,这样上路好像不太安全?”
“呃……”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岑心不死心:“寄存酒店呢?”
“下午要直接去动车站,不回来了。”丛青想了想,“我还是去坐地铁吧。安全第一。”
说着,她伸手去够行李箱。
周岑溪无从反驳,语气弱了下去:“那我陪你一起。”
“你自行车怎么办?”
他答得飞快:“放这里,等回来取。”
丛青被气笑:“周岑溪,你是不是很闲?”
“对,有点。”他懒得再找理由,直接认了。
丛青说:“你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做寒假作业。不好吗?”
“不要,我要去迎财神。”
“那你直接骑车去。”
他斩钉截铁:“来都来了,我和你一起坐地铁。”
“周岑溪。”丛青知道他是在故意跟自己胡搅蛮缠,忍不住来气骂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吃太饱,撑着你了?”
“丛青,你能不能讲点良心?”周岑溪皱起眉头,“我是看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太累,想帮你拎点。”
丛青却说:“可我又不需要。”
周岑溪愣了一愣,盯着她的冷脸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只觉得丛青是真铁石心肠。
他越想越气,眼眶又渐渐红起来:“行,你说得对。是我太闲,是我活该。这下满意了吧?”
说着,他把脸别过去,赌气地不让丛青再看。
“……”丛青无奈得只想抽自己这张嘴两下。这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把周岑溪惹哭,还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早就发现,每次周岑溪强忍眼泪时,都不自觉紧咬住嘴唇,然后唇上就会留下一道深而醒目的齿痕。
人们总说,爱哭的男孩不够有男子气概。在遇到周岑溪后,丛青觉得,有些人或许只是单纯爱掉眼泪,泪腺发达,或是内心敏感而已。
那雨雾般的泪眼,迷迷蒙蒙的,总是叫她心软。
“对不起。”丛青也算能屈能伸,抬手拍拍他的手臂,“一起走吧。”
就这么一句话,周岑溪又被哄好了。
他把自行车推到地铁口,转身拎过丛青的行李箱,闷头就往楼梯下走。
丛青放心不下,追着喊:“箱子沉,你当心台阶。”
“小看我?”周岑溪哼了一声,透出点傲娇劲儿,“还算你有良心。”
丛青:“……”
两人并肩站在站台上,谁也没说话,都只默默看着电子屏上的倒计时。
距离下一班地铁,还有两分钟。
丛青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有个结在她心里盘桓太久,至今仍未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周岑溪,你身边明明有那么多人。在你转学来之前,我甚至还是被班里冷落的对象。可偏偏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过分关照?”
“丛青,我发现有时候你的心真像一块石头,说话也特别伤人。”周岑溪垂下眼看着她,眼底有点受伤,“我以为相处这么久,至少我们算朋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丛青抬起头望向他,然后缓缓开口,“我只是仍然觉得,你喜欢我。”
下一秒,疾行的列车便亮着前灯,携风呼啸进站。气流席卷,毫不留情地吹乱了她的黑发与衣角。话里的尾音落在风里,又很快消散。
周岑溪看见,丛青站在疾驰的车影之前,目光坚定不移地穿透了他。
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