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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口是心非 他得意地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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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劳模,丛青连元旦都全勤,自然更不会放过寒假这个赚钱的好时机。
刚和外婆过完年,年初二一大早,她就急匆匆地坐高铁赶往金陵。她在网上接了一个金陵富婆的约拍单,除了正常的拍摄费用,对方还包路费、饭钱和一晚住宿,简直让丛青心里乐开了花。
可外婆那边就没那么高兴了。她心疼外孙女太辛苦,却也明白,有钱就是硬道理——普通人一生的墓志铭。
丛青反倒安慰起外婆:“我就去个没几天。会带盐水鸭回来的。”
外婆不放心,又帮她把行李检查了一遍,最后叮嘱道:“路上当心,安全第一。”
富婆客人约了她一天半的拍摄,要取三个地方的景。一开始丛青就想好自费多待一晚,这样还能再多凑出一天,到别处转转,拍点东西。
收工当晚,她听了客人的推荐,去步行古街附近的一家餐馆解决晚饭。据说那是热门景点里,为数不多本地人也愿意去吃的地方。
眼下正值新年假期,古街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丛青想抄个近道都得连说几声“不好意思”。
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她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等走近一看,果然——店外早已排起长龙,闹哄哄的一片,不见首尾。
丛青心里凉下半截,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道:“你好,一个人,有空位吗?”
忙得脚不沾地的店员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操着金陵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问:“小妹妹,有预约吗?”
丛青大致听懂了,摇了摇头。
“哎哟!那不行的嘞。现在人多得不得了。”
丛青不死心,又问:“大概要等多久?”
店员往门外的长队一努嘴:“两个钟头吧。”
“……谢谢,打扰了。”她果断转身就走,却在门口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正推门进来的人——还是个熟人。
“诶,丛青?好巧啊。”周岑溪满脸惊喜,视线落在她随身背着的大包小包上,“你来金陵玩?”
她点点头,瞥见周岑溪身旁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猜出应该是他父母。丛青恍然想起,周岑溪好像说过自己是金陵人。
不过金陵这么大,他们还能在这小小的饭馆碰见,确实巧。
“爸妈,这是我高中同桌,丛青。”周岑溪主动向父母介绍。
“叔叔阿姨好,新年快乐。”丛青礼貌地冲他们打招呼。
细看之下,周岑溪轮廓随父亲,眉眼像母亲,长相恰好取了两人优点。基因可真是神奇,她在心里暗想。
周岑溪的父母也热情回应:“你好,丛青。刚吃完饭吗?”
丛青正想点头带过,谁知门口那店员忙得脚不沾地,还留意着这边动向。
“这小姑娘没预约,没吃上饭。”他笑着和周爸爸搭话,显然熟络,“原来是你们儿子的同学啊?巧得很。老位置给你们留着呢,收拾好了,直接进就行。”
周妈妈听了,转头问丛青:“正好,要不跟我们一起吃点?”
丛青下意识推辞:“不用麻烦了,阿姨。”
“麻烦什么,多添双筷子的事。”周岑溪接过话,顺手把她往店里推,“这家菜可好吃了。”
丛青最后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在周岑溪妈妈身边坐了下来。
“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周爸周妈关切地问她,“有什么忌口没有?”
“没有的,叔叔阿姨,我都吃,不挑食。”面对这样的热情,丛青难免有些尴尬和局促。
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周岑溪时,他就能对自己那么自来熟。她赶紧拿起开水烫了烫碗筷,接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温热的大麦茶。总之得让自己看起来忙忙碌碌的,不能闲下来。
周妈妈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笑着问:“你喝这么多水,等会儿饭还吃得下吗?怪不得这么瘦。”
丛青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没事的阿姨,我习惯了。”
周妈妈见她接了话,便顺着聊下去:“过年一个人来这边玩?”
丛青点头:“来拍点照片。”
“这样啊。”周妈妈随口又问,“你父母没跟你一块儿出来旅游吗?”
话音刚落,没等丛青反应,周岑溪脸色微微一紧,赶紧接过话:“妈,丛青从小跟外婆生活。”
周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不起啊丛青,阿姨不是有意问这个。”
“没事的。”丛青其实对这种问题早就习以为常,并没往心里去。
周妈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看向丛青的目光里,明显多了一丝怜爱。吃饭的时候,她不知不觉给丛青夹了很多菜。
对面的周爸爸似乎工作很忙,从坐下起电话就没断过。好不容易讲完电话,他看见丛青碗里的菜已经堆得像小山,而妻子还在孜孜不倦地往里添,忍不住笑道:“孩子妈,碗都快放不下了。”
周妈妈不以为然地又夹了一只鸭腿进去:“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点。”
“阿姨,真的不用了。我肉都藏在衣服里,其实没那么瘦。”
丛青不是假客气,她是真吃饱了。此刻她只觉得,周妈妈真像自己的外婆。
周岑溪忽然问道:“你还吃得下吗?”
见丛青摇头,他便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碗递过来:“那给我吧。”
目标是刚才那只鸭腿。
周妈妈愣了愣,瞪了儿子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周岑溪心满意足地从丛青碗里捞过鸭腿,边啃边理直气壮:“不能浪费嘛。给你和爸吃也不合适啊。”
周妈妈怒斥:“臭小子!”
周爸爸似乎对儿子的举动颇感意外,跟妻子无言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心领神会地继续低头吃饭。
也许周岑溪没注意到,但他们的这点眼神交流,被丛青默默收进了眼底。她心中当时对周岑溪的那个疑问,依然没有消散。
晚饭是周岑溪一家请的,丛青没出钱,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在他们陪她游览古街时,她主动提议帮他们拍些夜景照。
“前面那条挂满金鱼灯笼的花街,拍出来会很好看。”
周妈妈本就有些心动,又听周岑溪在旁边说:“丛青的摄影技术可厉害了。去年我给你们看的那张学校的照片,你们都说好看,就是她帮我拍的。”
“就是我拿来当壁纸的那张?”周妈妈眉开眼笑,情绪价值给得十足,“这么厉害,那丛青你可得给我们多拍几张。”
“嗯,好。”丛青被夸得心里暗爽,利落地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的打光板和相机。
她一边找角度,一边耐心地引导三人摆动作。语气比平时要柔和许多,话也变密了——反正周岑溪是没见过她在学校,一次性会说这么多话。
就在三人逐渐放松、聊天的间隙,丛青迅速捕捉到他们最自然的瞬间。一连串快门声响起,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组照片已经拍完。
周妈妈对成片赞不绝口,又忽然提议道:“丛青,我们也帮你在这拍张照吧。”
其实除了证件照,丛青几乎没怎么拍过其他照片——摄影师很少会出现在镜头里。她心里诧异,下意识想拒绝。
“拍照是为了留给未来的自己看的。出来旅游,留个纪念多好。”周妈妈看出她的迟疑,直接拿起手机,“笑一笑吧,孩子。”
丛青心下一动,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松口的结果就是,丛青笑到脸都快僵了,周妈妈却仍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总觉得没拍出她的漂亮。
“怎么拍出来就没你本人好看呢?”周妈妈自言自语地琢磨。
丛青趁机活动了下酸痛的面部肌肉,解释道:“阿姨,手机镜头会产生畸变,放大人脸瑕疵,所以拍出来没真人好看是正常的。”
“可你把我们就拍得很好看啊。”周妈妈若有所思,“果然,还是得专业的来。”
周岑溪这时从身后凑上来,下巴抵在妈妈肩头,开始点评:“妈,你这都过曝了,丛青的脸白得像鬼了!”
周妈妈看了他一眼:“儿子,你来试试?”
周岑溪痞痞地一挑眉:“那你可要瞧好了。”
他有模有样地学着丛青刚才找光线的样子,半蹲下来,微微后仰身体,认真地调整站位。
镜头里,丛青抱着胸前的相机,一动不动,像根站桩。她双唇紧抿,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神情总是那样恬静沉着,淡得不像个活人。
周岑溪忽然开口问她:“丛青,你知道富士山在哪儿吗?”
“日本。”虽然不明所以,丛青还是如实答道。
他却摇头:“不对哦。”
丛青微微蹙眉,答得更具体了些:“静冈县和山梨县交界处。”
“不对。”周岑溪依旧盯着屏幕,摇头晃脑,“是在负12和负14之间。”
……噗。
猝不及防地,一声简短的嗤哼从唇间溢出。
丛青笑了。
周岑溪眼疾手快按下快门,捕捉下那个瞬间:“哦吼,成了!”
他得意地朝她扬起嘴角,意气风发。
正高挂在路边树干上的金鱼灯笼,流光成影。暖黄的光淌进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比华灯初上时还要再明亮些。
丛青站在原地,望着周岑溪神采飞扬的脸庞,愣了愣神——也仅仅只是一瞬。
花街边小饭馆里传出的揽客声,将她的心绪拉了回来。周爸周妈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丛青没留意,也不清楚。
周岑溪一门心思全在照片上,同样也没在意父母的去向。他挨近她身边,递过手机,转向她。
“你笑起来的时候明明很好看。”他无比认真地说,“丛青,别总板着一张脸了。”
霎时间,四周的空气被那熟悉的温柔香气填满。耳边人声嘈杂,闹得丛青有些恍惚。她看向屏幕,见照片里的人抿着浅笑,陌生得不像自己。
“我的冷笑话还不错吧?都把你逗笑了。”他适时向她邀功。
丛青瞥过了脸,不再去看他。然后轻声地,吐出两字:“无聊。”
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