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言潇濯

54、是你吗外甥 怪不得，小

　　还没等冷嘲热讽些什么，一条黑蛇就从厨房的位置阴暗爬行了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嘶嘶嘶？”

　　顾宝宝容颜未改，更加英俊威武，蛇头抬起来，高傲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以为它认不出我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顾渝洲忘了我也是寻常事，何况是它。

　　事实证明顾宝宝吃得很好，营养全面记忆力也上佳，蓝色大眼眨巴眨巴，下一秒就缠住了我的腿：“嘶。”

　　顾谌也暂时不再纠结谢又扉的照片，翻译：“它不太开心。”
　　我看出来了。

　　“昨晚上我告诉它你要回来见它，它本来挺开心的，但开心了一会儿又开始抑郁，躲在厨房不肯出来。”

　　“它以为你不要它了。”顾谌说。

　　怎么会呢，我摸摸顾宝宝的头。
　　顾渝洲明天被监察署乱棍打下台我也不会不要它，只是能不能见而已。

　　顾渝洲靠着墙：“那段时间，它来找我要你，以为我把你杀了。”

　　倒是个很有趣的可能性，我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死了。”

　　“......这和你杀的也没什么区别。”

　　我尚不知顾渝洲以为我身亡的那段时间有没有认真伤心过，但现在看来，至少顾宝宝切实为我难过了一段时间，被人在意的感觉就是好的。

　　顾宝宝黏了我一会儿就从我腿上下来，摇着身子就回厨房了。
　　好吧，看起来也没有多想我。

　　紧接着，一阵叮呤哐啷的噪声，顾谌大叫不好，冲进厨房：“蠢蛇你在干什么？我靠你有病吧，你得病了就要治啊！”

　　什么病？

　　顾宝宝耀武扬威地从厨房爬出来，尾巴上挂着一罐果酱。
　　蓝莓味的。

　　顾谌满头大汗：“一条蛇喜欢吃蓝莓果酱，我觉得真的很完蛋。哪天找个医生去看看它这病吧。”

　　我低头与顾宝宝对视，恰好此时它也在看我。

　　蓝色的眼睛像是一片汪洋，靠近了却知只是水洼积水，盛得一个雨天一隅的欢喜，就完完整整地呈给喜欢的人。

　　我看懂它说什么。

　　原来你没被顾渝洲杀死，我还以为你死了。
　　好吧，果酱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全部送给你，你喜欢吃就吃光。

　　但这一次就不要离开了。

　　顾渝洲对蠢蛇嗤之以鼻：“你看它演。”
　　我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揉了揉顾宝宝的头：“你个杀人凶手就不要开口说话了，我们这里是温情节目。”

　　等这场团聚大戏演到尾声，顾谌开始嚷嚷我们去买东西。

　　顾渝洲坚持，远来都是客，你自己出去买。
　　顾谌则表示，顾家已经穷到破产了，这点主城郊区的车马费都出不起。

　　真的太有趣，他自己还姓顾，自己咒自己。

　　最后一拍即合，既然都不愿意单独去，那就一起去吧。

　　顾谌说是比重逢时状态好了很多，我却总觉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强颜欢笑。他临走前还看那照片墙，难说是愧疚不舍还是爱意，但总归是移不开眼睛。

　　我“死去”的那几年，他尚且有人可恨。
　　现在没人恨也没人挂念，他就像某种藓类植物，生在阴雨天，看样子一片阴绿，行人经过时便连根拔起。

　　人在时念叨着喜恶，爱说没关系。

　　不在的时候像疯子追着敲锣打鼓的。疯子衣冠楚楚，杂生的、无人寄托的情愫是荒草长成荒原，随着故人离开的鼓点声长到一个虚无的地方。

　　也不知他要什么时候明白，很多分别没有奏乐，所谓鼓点只不过是他离开时的脚步。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我又在车上补了会儿觉。
　　顾渝洲轻拍我肩膀，我才睁眼，这时已经到了商场门口。

　　监察官出门一般要带一个营的保镖，虽然这话说出来顾渝洲要告我造谣，但再怎么说仨人的防御系数还是太低。

　　我踩顾渝洲的脚：“我要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看我。”
　　“太矮了，不是很习惯低头走路。”

　　我竟无法反驳。

　　刚要开口，顾渝洲便道：“不用担心。邵峰楼在这时候动手就是脑子有病，当然，议会脑子有病很久了，即使如此也不会跟邵峰楼闹着来找茬。再者，这地方安全。”

　　这才知道顾渝洲是直接把车开进了C区以内。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顾谌在前面走着，到B1超市去买点生活用品。
　　我很长眼神地推了购物车去追他。

　　顾渝洲怕不是第一次来商场，毕竟上学的时候拽得要死不来“低端场所”，长大了之后忙起来也不会来。阶级不同，采购都不是必需品。

　　不对。
　　我还请他吃过饭呢！他还给我买了个啥？

　　苍蝇小挂件。

　　我脸黑下去，把购物车扔给顾渝洲：“你推吧，我手酸了。”
　　顾渝洲显然没明白，为什么推15秒钟的车会把手累到。

　　顾谌嫌我俩打情骂俏，自己把车夺走，该买的东西龙卷风一样往购物车里装，我还以为这是什么末世生存模式。

　　碰到甜品区走不动路，我吃了几块试吃。

　　吃完之后开始指指点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手指动一动，顾渝洲面无表情地把我点过的试吃碎屑辨认出来，一种拿了四五个，收银包起来拎得很沉。

　　那就给顾渝洲拎吧！

　　走了一圈，我就在休息区坐了，他们在二十分钟后回来，已经购置好了需要的东西，堪称效率极高。

　　因为要的东西实在太多，真怕顾谌刷爆信用卡。

　　好吧，我承认他即使落魄了也比我有钱。
　　不过也许呢？

　　起身准备离开，忽而在售卖奶油蛋糕的冰箱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心中一紧，以为看错，正要仔细去分辨。

　　下一秒，顾谌神色先变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他伸手就出死力气，抓住那人的肩膀，硬生生将人翻了个面，也像是把什么埋在地底的秘密挣出了泥土。

　　那人长着谢又扉的脸。

　　我原本是不敢认的，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气质上又有太大差别。
　　更别提，他手边还有个小男孩。

　　直到那人一开口，打消我所有顾虑。

　　“顾、顾谌？”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还是他。

　　顾谌眼角立即泛上猩红，似乎不知该怎么办了，抽了口气，一扭头就看到那个对他防备心很强的、拽着谢又扉裤腿的小男孩。

　　小男孩瞪着他，语气还是软的：“妈妈，这个大叔是谁啊，好凶。”

　　谢又扉挣扎了一下，顾谌抓得更紧：“谁的孩子？可以啊谢又扉，以为你真喜欢我，一声不吭走了，扭头就找别的Alpha？孩子都这么大了。”

　　语气恨恨的，似乎想把谢又扉撕碎，就是不松手。

　　震惊中，记忆一点点回炉。

　　一滩滩血迹，找不到的尸体，一段破碎的记忆。
　　他以为所有人都能忘记他。

　　但是......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跟顾渝洲咬耳朵：“这个小朋友和顾谌长得好像。”
　　顾渝洲：“那就是。”

　　我会意，顾谌这是在气头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顾谌不管孩子怎么闹，强硬地揽过谢又扉的腰，将人桎梏住往外拖：“不用解释了，我不听，跟我回家。”

　　实则谢又扉也解释不出什么，他也有点懵了，吞吞吐吐说了一些字符，顾谌倒是听懂了，但态度不好，要他闭嘴。

　　那小孩被强制和妈妈分开，到底是六七岁的小孩，一急就要哭出来。

　　这时，顾渝洲缓缓走到他面前：“别哭，很快你们就再见面了。”
　　小孩抹眼泪：“你是谁？”

　　顾渝洲道：“我是你叔叔。”

　　小孩立马切号：“你什么意思，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他叫我不要随便相信外面的坏人，会被拐走的。”

　　顾渝洲欣然：“你母亲对你的家庭教育很成功，没错，我就是来拐你的。”
　　小孩：“？”

　　顾渝洲二话不说，把小孩扔进购物车里，推出去了。

　　我是从犯，全程不发表意见，尽职尽责做监察官的小跟班，尾随在他们后面也出去了。

　　父母离异的家庭往往最连累小孩，而对这种父母恩怨，小孩不宜参与，故而顾渝洲直接把小朋友带回了我们家。

　　小孩以为被拐了，一路大喊大叫，拳打脚踢都被顾渝洲制服。
　　一问才知道，是个小Alpha。

　　怪不得，小小年纪体力这么旺盛。

　　被扔进客厅，他睁眼一看，停止尖叫，因为不记得哪个人贩子的据点这么富丽堂皇。但又开始怀疑我们要拿他做人体实验，堪称想象力丰富。

　　顾渝洲接电话，我就给他做心理工作：“刚才那个哥哥......”
　　小孩：“是大叔。”

　　顾渝洲今年25，叫他大叔也可以吧，毕竟孩子年纪小。

　　“对，就是刚才那个大叔，他是你父亲的弟弟，能明白我这个意思吗？”
　　小孩：“明白，但我没有爸爸。”

　　我在心里为顾谌捏一把冷汗：“谁告诉你的？”

　　“一问到爸爸，我妈妈就伤心。为了不让他伤心，我从很早开始就不问这个问题。但根据我的推测，我爸生前应该是个很有钱的Alpha，并且对我妈很好。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老婆孩子，除非死了。”

　　推理没有任何问题，结果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