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言潇濯

55、《等着你》 “....

　　他甚至没想过，“装死”的是自己的母亲。

　　为降低小孩的警惕，我适时制止了这个话题，从厨房拿了些冷冻的甜点，和蔼地问：“你今年几岁啊？叫什么名字？”

　　小孩：“七岁，叫顾柏言。”

　　看起来智商很高，怎么一问就都招了：“现在不害怕我们是坏人了？”
　　小孩哥冷静道：“不，我发现我跑不掉了。”

　　顾柏言手一指客厅桌上散落的文件。

　　【备案等级：A+】
　　【批准部门：监察署。】
　　【执行人：顾渝洲[现备案S+级北州监察官]】

　　顾柏言实话实说：“刚才我就感觉在电视上见过那个叔叔，现在果然发现他身份不同。如果监察官要杀我，我跑不掉了。”

　　我哭笑不得：“那你多少吃点东西吧？监察官要杀你，不用在甜点里下毒。”
　　小朋友终究是小朋友，当即拿起来一块蛋挞吞下去。

　　我怕他噎着，又去倒杯牛奶，正好碰到顾渝洲打完电话出来，用眼神询问方才发生什么。

　　我小声吐槽道：“他都姓顾了，还担心你是不是他叔。”
　　“姓顾的多了去。”

　　担心顾谌和谢又扉要吵好久，我把牛奶送下去，铁锤拳捣了顾渝洲一下子，让他别吓唬小孩，就去了客房。

　　主城庄园很大，光是我们平时住的这栋别墅客房就有很多，不过大都在三楼。

　　懒得爬楼梯上去就要坐电梯，电梯相对偏远一些，我曾高估了自己勤劳的程度，累的时候是不会多走路的，自然没怎么去过三楼。

　　二楼就是主卧和多功能厅等，我猜测小孩会喜欢影音一类，琢磨着怎么利用资源哄哄他。

　　确认三楼的房间可以住，我再走下来。
　　吭哧吭哧，耗尽力气。

　　回沙发坐下，顾柏言狐疑地道：“你刚跑了三公里？怎么累得要晕死过去了。”

　　顾渝洲道：“先解决你的问题。”
　　顾柏言瞬间火冒三丈：“你有没有点分寸？我和你有血缘关系还是你救过我命啊？在这里盘问我什么！”

　　我捏一把冷汗：“都占一点吧。”
　　顾柏言：“我不信。”

　　我是真有点怕顾渝洲火气上来对孩子动真的，他对我的忍耐限度诡异的高，不代表他对小孩子没有厌蠢症。

　　更别提他说自己最讨厌Alpha小男孩。

　　实际上，顾渝洲也不恼，就这么静静看他一会儿，才道：“顾柏言，刚才我的确救了你。你父亲情绪不稳定，和你母亲对峙的时候，也许会伤到你。”

　　顾柏言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满头黑线：“你先坐下。”
　　拉着惊疑未定的顾柏言坐下，我扭头问顾渝洲：“你跟他说什么了？对你这么抵触。”

　　顾渝洲表示他什么过激的也没说。

　　我不太相信，之前上高中的时候他天天说我是苍蝇，反正就是吃得比猪多心眼比草履虫少，行动能力如同史铁生再世。

　　说了我这么多难听的，他也表示没人身攻击我。

　　心疼孩子小小年纪遭到暴击，我稳下语气，把前因后果里孩子能听的挑挑拣拣说了，说到口渴才说完，等他一人消化。

　　顾渝洲将马克杯往我这推了推，我拿起来喝水润喉。

　　半晌，顾柏言抬起头，看向我：“妈妈和我说过你。”
　　我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纠结在一起，似乎也在和自己做心理斗争：“他应该很羡慕你吧，至少这个叔叔还在你身边。不像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

　　人生里有些抉择是必须要做的，也是自己选的。正如谢又扉选择成全顾谌和本该属于他的命运，亦或者如顾佑衍致死没有向任何人妥协。

　　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却不公平。
　　那些世族厮杀对他来说太远，父母离他又太近。

　　顾渝洲却道：“没礼貌。”
　　顾柏言叹了口气，明白他的意思：“叔，我信你了，行吧？”

　　年幼老成，顾渝洲终究是败下阵来。

　　直到晚上，顾谌都没打来任何一通电话。

　　到底是个七岁孩子，顾柏言长时间离开谢又扉有点害怕，坚持要给他打电话。我肯定谢又扉的手机号码不是之前那个，又不敢打顾谌的。

　　厨师和管家重新回来，晚饭有人做，顾渝洲不操心别的，此时在书房。

　　我钻进书房，解锁他的手机：“来，听话，给你哥打个电话。”
　　顾渝洲目不转睛浏览文件：“听不懂。”

　　我踩了他一脚：“不要装高冷，人孩子那么怕你，说明你的形象很不好懂不懂？现在他想谢又扉了，正好是个给你卖人情的机会。”

　　顾渝洲幽幽道：“你是自己不敢打吧。”
　　“......”

　　眼见我恼羞成怒，顾渝洲在压力下给顾谌拨了个电话。
　　“嘟嘟”两声，对面接通。

　　“渝洲？什么事。”
　　顾渝洲淡淡“嗯”了一声表示问候：“你儿子哭着找妈妈。”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顾谌明显是从谢又扉那里知道了实情，现在估计也挺五味杂陈的，等空气都降温才回道：“我们的事情没处理完，你照顾几天，麻烦了。”

　　顾渝洲很愉快：“并不麻烦，另外恭喜你。”
　　顾谌心情不佳地冷笑一声，电话那头一声巨响，似是他砸碎了什么东西。

　　“你该恭喜你嫂子，没被我杀了。”

　　眼见着顾谌有挂断电话的意思，我眼疾手快把手机夺过来：“麻烦你了！”
　　顾谌：“麻烦什么？”

　　麻烦人之前先道谢，我连说了好几句谢谢，防止他拒绝我的请求：“是这样，你把电话给谢又扉，顾柏言要和他说几句话。”

　　顾谌被我厚颜无耻的举动震惊了：“你有病吧。”

　　顾渝洲晴转多云：“说什么？”
　　顾谌的话哪怕能收回来，也收不回外露的情绪：“家庭纷争很可怕，岑许，你没经历过家暴吧，还要横插一脚把孩子送进来受罪？”

　　我更是大惊失色：“你打谢又扉了？！”

　　顾渝洲不知为什么，捂住了脸，有股无语的感觉，不过我没时间搭理他。

　　接着，顾谌爆发了，怒吼了：“谁家暴谁？谁家暴谁？！他家暴我你懂吗！他还不如打我啊！冷暴力比打架更可怕你懂不懂？！不喜欢我就说，我放他走。走到这一步我是哪里对不起他吗？用得着这么报复我吗？！”

　　他有点崩溃：“来谢又扉，你和岑许说，谁错了。”

　　谢又扉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说话也不是很稳，声带微微颤抖着：“不是顾谌的错，他也没打我。”

　　我把话筒拿远一点，不信任地问顾渝洲：“之前也没打过吗？”
　　电话那头瞬间：“开的是免提！你在侮辱我吗？！”

　　顾渝洲扶额：“没事就行了，我挂了，你们好好聊。”

　　他挂了电话，我抓住他的胳膊摇啊摇：“你不讲道德，说好了是要给顾柏言听听谢又扉的声音的，你出尔反尔！”

　　“他现在的状态，被孩子听了只会带来恐惧感。”

　　说的倒也是。

　　我仍减免不了担心，问：“顾谌对谢又扉好吧？”
　　顾渝洲揉了揉太阳穴：“嗯。”

　　“比你对我呢？”

　　顾渝洲更感头疼了：“非要比吗？”

　　我看他眉头紧缩，就知道他是在思考，心中觉得好笑，靠上去亲了他侧脸一下：“我感觉你没自信呢？”

　　由于相对于顾渝洲来说，我的个子比较矮，这个姿势需要借力一下他的大腿，一个小动作就被他会错了意，将我直接按在他的大腿上坐下，箍住我的腰，手掌温热都被腰侧肌肤吸收。

　　“不用担心。”Alpha的声音低沉好听，“谢又扉于顾谌相比顾谌于谢又扉，只多不少。”
　　我了然，趴在他肩膀上，冲他耳朵吹口气：“我也一样。”

　　监察官对于此类情话并不感冒。

　　温存几分钟，我就迅速爬起来去看顾柏言了。

　　养别人家的小孩就操心这么多，更别提到时候自己生一个。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决定以后不要小孩了，带不明白。

　　好在顾谌那边没有拖太久。

　　一两天后，谢又扉和顾谌一起过来，要把顾柏言接走。
　　一时分不清两个人谁状态更差。

　　谢又扉还是老样子，有点小木讷，开口说话也不太利索。与当年唯一区别在于，他对顾谌的态度不再那么模棱两可。

　　八年前，你让他离开也好，留下也好，都有他自己的考量。
　　只是没把自己列在考量范畴里罢了。

　　但有时爱和人想的不太一样，走到这一步，远隔天边也会有无形的丝线把人拽着，就这样缠绕在一起。

　　重逢在他们眼中出人意表。
　　也是蓄谋已久。

　　顾柏言还是打响警钟，磨磨蹭蹭往前走也是朝着谢又扉的方向，根本不敢分给顾谌一个眼神。

　　果不其然，顾谌有点不爽：“喂，小子。”

　　顾柏言缩到谢又扉的手边：“你好。”
　　顾谌开门见山：“叫爸爸。”

　　顾柏言抱着谢又扉的胳膊，求助似的看向谢又扉，谢又扉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听顾谌的话。

　　“......爸。”

　　“嗯。”顾谌满意，揉了把孩子的头，再冲顾渝洲招招手，“走了。”

　　我在后面观察，见谢又扉状态还算好，身上也没有伤，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