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言潇濯

53、是你吗哥哥 顾谌的声音

　　真希望我能再次遇见我的父亲。

　　那时候我就能望着他苍老浑浊的眼睛，用昂扬向上的声音告诉他，我现在活得堂堂正正，走一条阳关大道，魑魅魍魉都追不上我。
　　我拥有欢乐和幸福。

　　再见时，也许他无事一身轻，也不用心疼那条擦汗的毛巾了。
　　跃过那扇关不上的门，梦里，我走到那片墓园。

　　坟头小白菊还是很多，可我终于长大。

　　他从前总担心我这个性格出门被人欺负，会不会嫁不出去，毕竟Alpha见了这种Omega只有施虐欲。

　　顾渝洲不一样。

　　他此生投胎太好，只有拿别人撒气的份儿，改撒的气都没了，对我也没什么施虐的兴趣。

　　当然，终身标记这种事情除外。
　　实在是太疼了。

　　疼在Omega身上，Alpha自己算是爽到了。

　　我被翻了个面儿抱住，抬头望进他双眸，从他的神情看出来，他不仅心理上极度愉悦，生理上怕是也是。

　　我身上有股顾渝洲信息素的味道，像是寒风吹进水涧，拂过幽兰。

　　顾渝洲鼻子抵到我后颈，问：“之前的信息素，什么味道。”

　　他都知道了啊。

　　我咳嗽了几声，方把嗓子里那种粘腻疼痛的感觉散了散，勉强道：“很抽象的味道，登记的好像是浅虹。”

　　“彩虹？”
　　“好像还是陋巷的彩虹。”

　　不会是地沟油味混合彩虹糖的版本吧，可惜没有别人告诉过我。

　　我担心：“不会不好闻吧？”
　　顾渝洲理所应当道：“都是给我闻，我不在乎，也无所谓。”

　　啧，诡计多端的Alpha。

　　洗完澡被抱到床上，我几乎要变成舍利子飞走了，顾渝洲嗅着我身上，我们混合的信息素味，还抱着个像玩偶般脱力的我。

　　看，给他满意的。

　　这一觉是被他抱着睡，睡得安稳，足足十个小时才醒过来。

　　床一侧已经变凉，看上去顾渝洲走了一段时间。
　　我试图坐起来。

　　然而刚动了一块肌肉，我整个身子就开始剧痛，酸软无力，只能又躺下了。

　　想开口，没想到昨晚上的劲儿上来了，嗓子有点难受。
　　好吧，就是失声了。

　　忽而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点急促又有点局促，不像是顾渝洲平时在家走路，不知道是不是Bking特质，他穿拖鞋走路都要走出游刃有余的感觉。

　　进劫匪了？

　　劫匪能闯进顾家也是有点水平，我不禁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很快，劫匪进来了。

　　是楚汛。

　　他还是有点腼腆，看见我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更腼腆了：“您好！您还好吗？不不不，您好您好，监察官让我过来帮忙。”

　　说不出话，我用眼神示意他：“？”

　　这孩子赢在能看懂一些眼神，可能是上学的时候跟死党眉目传情惯了，一秒会意：“今天D区有一个紧急行动，监察署能拿得出手的人都去执行任务了，备案有S级，所以监察官要跟着的，就让我过来看一眼。”

　　S级备案的紧急行动，看起来事情不小。

　　我冲他招招手，示意他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楚汛把东西递过来，屁颠屁颠去楼下厨房做饭去了。

　　我给顾渝洲发了几条信息。

　　【岑许：你还好吗？】
　　【岑许：活着的话给个准信呀，我不要洗标记。】

　　刚刚终身标记就要去洗，那很可怕了。
　　当然，顾渝洲不会有出事的可能性。

　　临近中午，顾渝洲才回复。

　　【吃点东西，别玩手机。】

　　哦，他天天说我吃得多，还要监督我多吃点，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顾渝洲回来已经是晚上的事。
　　人还怪好的，给我带了一盒蛋挞，蓝莓陷儿的。

　　不过我本人力不从心，最近怕是只能吃点东西了，跟个残疾人一样，洗漱去卫生间都要人帮忙。

　　顾渝洲不表露嫌弃，也不多说话，但我总怀疑他心里说我坏话。

　　我这么想，一天晚上也这么问了。
　　“你有没有偷偷撕掉我们的结婚证。”

　　顾渝洲皱眉：“什么？”

　　我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我撕掉过你的大学毕业证书。”
　　我：“我靠。”

　　正要质问他，顾渝洲又问：“你的大学毕业证书还在吗？”

　　我非常警惕：“你什么意思。”
　　顾渝洲：“你们学校登记的学生叫李洺，你叫什么？”

　　“……”

　　他反将一军，我已经忘了我开头要问他什么话了。

　　我凑到书房的休息沙发上，脚正好能勾到他的脚踝：“你的好朋友说，你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也是动动手指的事，可以帮我把大学毕业证书找回来吗？”

　　顾渝洲低头看我的脚：“袜子穿上。”
　　“先回答问题。”

　　“给你改。”顾渝洲把我的脚拿到地毯上，“去穿袜子。”

　　我找袜子穿上，手机忽然一阵乱响。

　　是个陌生号码。

　　不知道顾渝洲有没有给我的号码做过特殊保护，从没被泄露过，连骚扰电话都打不进来，更别提陌生人了。

　　我滑动接通。

　　“喂？在家吗？让顾渝洲接电话，他手机打不通。”
　　顾谌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号码了？

　　我不太客气道：“他在工作，当然没时间接你的电话，你有事直接和我说吧。”

　　顾谌“呦嗬”了一声：“行啊你，怎么成一家之主了？也没别的事，你不是要看那条蠢蛇，今晚上我在家，你们过来吧。”

　　“就这？”
　　“顺便帮我买点东西，清单我短信发给你。”

　　我看了眼短信：“得有一千字了吧，你欺负人呢，自己让人送上门。”

　　顾谌居然没应声，直接挂断了。

　　我受到了无礼的对待，莫名其妙地找到顾渝洲：“顾谌打电话说晚上可以去看顾宝宝，但要给他去超市买很多东西。什么意思，顾家已经穷到没法上门供应了吗？”

　　主城之大，顾家的房产绝对不会少，顾谌挑的房子难道交通不便？

　　“父亲死后，母亲把真相告诉他，表明态度不怪罪你，顾谌不接受。”顾渝洲合上电脑，“他几乎每天跑一次码头，说要给谢又扉收尸，实则尸体也找不到。后来心灰意冷了，顾家一切资源他都不用，自己在军区，也不和家里联系，回主城也是住老破小。”

　　也就是要摆脱顾家给予他的一切，因为他不认谢又扉的死亡。

　　我说：“那他现在应该恨我。”
　　“他之所以对你态度改观，是因为谢又扉的遗书被找到了。”

　　“什么？”

　　顾渝洲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他破门来杀你那天之后，母亲听说这个消息，气得不轻。谢又扉曾留了一封遗书，她为顾谌着想一致压着，那次直接发到了他的手里——目的就是告诉他，谢又扉的死不是你造成，他早就想放弃。”

　　漫长的岁月里，不知谁是先走的人。

　　或许顾谌以为自己在军区打拼，死也应该是自己先死，谢又扉在家里被照顾得好好的，活该长命百岁。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怎么会有人自己寻死啊。

　　顾渝洲揪住我后领：“他平时没人照顾，东西也是自己买，不到特殊情况不买，清单很长吧。早点出门。”

　　看样子，顾渝洲叫人给顾谌送东西，顾谌也是会拒绝的。
　　就要自力更生。

　　没了老婆的Alpha实在太可怜，我不能怪罪他。

　　顾谌住在主城外围的一栋公寓里面，两室一厅，地理位置比较偏，房子也不太好，就是胜在便宜。

　　顾渝洲撒谎，早出门不是为了买东西，他甚至什么都没买。
　　车直接开到了顾谌家。

　　敲开房门，我本以为屋子里会乱七八糟恶臭扑鼻，没想到收拾得还挺温馨整洁。

　　谢又扉持家，收拾东西我是见过的，也不过是这个水平。
　　顾谌难道也练过？

　　很快，我反应过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来了？不是，我东西呢？”
　　顾渝洲把车钥匙一扔：“别窝在家里装死，出去透口气。”

　　顾谌坐回沙发上，摆摆手：“我休息几天，你不用管了。”

　　顾渝洲是怕哥哥在家里闷死，他的用心良苦我理解，就给他们兄弟谈话的时间，我自己开始参观顾谌的小家。

　　墙上钉了很多相框，大大小小的木制框里面是形形色色的照片。

　　有关顾谌自己的很少。
　　大部分是谢又扉，最大的那几张是合照。

　　合照真的挺少的，照片里谢又扉还是那种有点赔笑意味的笑容，但看时间应该都是结婚之后了，还是这样。
　　而顾谌脸上则挂着“老子不乐意拍照”的嫌弃表情。

　　即使装作嫌弃，他还是偷拍了很多谢又扉的照片。

　　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发呆的时候。
　　尤其喜欢收集谢又扉的丑照。

　　收集也就算了，等人走了还要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墙上，是因为孤独吗？可孤独以外是什么，我看不清。

　　“好看吧？”

　　顾谌的声音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
　　他抱着胳膊：“我精心挑选过最丑的照片都打印出来了。”

　　我问：“剩下的呢？”
　　“当然是自己留着看，万一被别人惦记了怎么办。”

　　要说小气，还得是顾家的Alpha小气，连张照片都怕被人惦记，这点真是和顾渝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