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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仙花楼里一刺逢 红台绿玉恨来见 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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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在这仙花楼的后头租下了个地方。
不为别的,只是这里的价格最低。
这条巷子里头少有人住,原本的主人搬走了,留下这里迟迟没有人要。
这地方还不错,屋子并不大,但是有个院落,可以存放她的东西,于是她就重新开始做糖画,到街上去卖糖画。
几日下来,南水只察觉了一件事,这荷城的一切都贵。
她也顺着把糖画的价格定的高了,这里的人却仍旧买的很随意,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钱。
她这些天几乎把每条街都走上一遍,却始终没有见到过舒梅的身影。
她会在这里吗?
南水不知道。
没等她找到舒梅的一丝痕迹,麻烦却先找上了她。
事情最初很简单,只是在路过仙花楼的时候,有个女子问她买了一支糖画。
“你要什么样的?”
南水只是做生意,不管谁来,只要给钱她就卖。
“一朵花儿。”
对方脸色不太好,南水看出来了,哪怕搽着胭脂,也看出来她气力不足。
“你病了?”南水问。
那姑娘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谨慎的摇了摇头。
南水很快做好了那花儿并递给她,随后便走了。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然而,是夜,她的门被敲响了。
三更半夜,南水被带去审问。
她被按在地上跪了半天,又被提溜着提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子里。
“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对方问。
一双锦绣的靴子立在她眼前头,一根纤细的签子递到她面前。
南水自然分辨的出来,这签子是她亲手削出来的,“是。”
她认下来。
“你为何将这糖画卖给仙花楼的翠间?”
南水不知道谁是翠间,但仙花楼里她只卖给了一个人。
“她花钱买,我就卖了。”
南水从实说。
“你可知道,你这根小签子上头粘的是谁的血?”
对方的声音越发威压起来。
“我从小地方来的,这签子上粘的谁的血,就是告诉我,我也未必知道。”
南水猜测这是怀疑自己,难怪从来没有买过东西的仙花楼的姑娘还会找她买这糖画,原来是为了用这看起来并无威胁的糖画杀人。
“你胆子不小,可知道你与翠间本来是同罪,是我夫人保下了你?”
又一个声音传过来。
是个男人,听起来大约有四五十岁,南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卖个糖画也能有罪,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夫人要保全自己。
她胆大的抬头,看到了走到跟前来的夫人。
“梅姐!”南水惊的一骨碌爬了起来:“你!”
她看了看四下,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这个穿着绸缎衣衫华贵的女子,这张脸,真真切切的就是舒梅!
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某个人的夫人?
南水终于发现那男人腰腹的伤口,她本该混乱的,可是却异常的清醒。
这男人就是舒梅来到这里,给自己选的“前程”,这男人去仙花楼,因为什么缘故,仙花楼的翠间要置他于死地,于是从自己手里买到签子,将这人捅伤了,可惜没要了他的命,留下他秋后算账,这才找到自己头上,而舒梅就是在这时候出手拦下了男人。
好一出大戏。
可是南水却高兴不起来。
舒梅看着她,转身走到男人身边儿:“夫君,就把她留给我吧,妾身能留下的人只剩这一个了。”
男人一双手很快搂住她的腰身,像是全然沉浸在她的容色之中。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说的很好听,如果南水没有察觉那人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视过自己的话,也许这话还能多几分可信。
南水带着自己的那些东西搬进了还算宽敞的客房。
次日一早,舒梅踏进了她的门槛。
“睡得还好?”她问,像是那场缺失的告别,那一路而来的寻找,以及昨天夜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们还是会同拉着熬好的糖浆去街上卖糖。
但南水知道不是了:“你到这里多久了?”
“离了家门,一路未停。”舒梅道。
“那你比我来的快,”南水停了停,又说:“奶奶死了,我替你埋了。”
“嗯,多谢。”舒梅看着她,“你往后在这里,可以不必那么辛苦。”
南水看着她,看着她华贵的衣裳,看着她陌生的神情。
“不必辛苦,那我做什么呢?”她试探着问。
“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安安稳稳的。”舒梅摸了摸她的头:“我本以为你会待在那里,没想到你还会再来。”
南水终于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选择嫁给那样一个人?”
“什么样?”舒梅脸色冷了下来:“你瞧不起我?”
“他的年纪相貌我暂且不说,我不信你不知道他被翠间姑娘给刺伤意味着什么。”
舒梅沉默了片刻:“这都是小事。”
这也是小事。
南水不知道什么叫做大事。
“如果是这样,那我确实无话可说。”南水躲过了她的手:“我收拾好会离开这里的。”
“你也要走吗?”舒梅苦笑了一声,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我的确是来找梅姐的,但是不是我眼前这个。”南水并不动摇。
“是么,可我不觉得我变了,南水,是你根本不懂真正的我。”
南水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的确,这个人之前就说过这样的话,在她的眼里,那个和她成婚的男人是王大还是其他人根本不要紧,她在乎的只有钱财而已。
“可我不明白,舒梅,你已经攒够钱逃出那个地方来到了这里,这样一个繁华的地方,这些天我卖糖画赚的钱比以前多的多,你为什么不继续靠着手艺吃饭呢?你还想要去什么地方呢?你还要多少钱呢?是多少钱能叫你选择这么做?”
舒梅手里随意的摆弄着茶盏:“你不懂,南水,你真是个怪人,你看不到么?”
“什么?”
“你见的太少了,所以你看着那几个多赚的铜板就满意满足,可是南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荷城里头,你赚的那几个铜板算什么?”
她抬手,那手腕上晃荡着一个镯子,翠绿的色泽像是一汪静止的潭水。
“只这一个镯子,你卖上八辈子的糖画也买不到手。”她抬手一挥:“更何况这宅子,就是我算得出来一个数来说给你,你也扳不出手指来算那是多少。”
南水知道,她看那街头乞丐得到的钱就知道这荷城里头的人有的钱远超乎她的想象,可是那又如何?
“这些钱再多,也不是我们的。”
“不,”舒梅摇头:“只要你我愿意,它就能有我们一份。”她带着掌握秘门的笑:“你看我眼下不是已经分到了吗?”
南水不觉得。
“何况,”舒梅伸手,尖锐的指甲划过南水的下巴:“你也可以做到。”
南水感到难受,为这种来自对面的人对自己的审视,如果说来自男人的打量像是被裹着屎尿的豺狼盯着,那来自舒梅的这种目光,就像从自己的骨头缝里流出来腐烂尸肉脓水的恐怖。
她在衡量她是否适口。
代替一个虚设的食客。
南水猛然甩开了她的手:“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舒梅,我不觊觎这些不属于我的钱财,也不打算拿自己来换。”
南水的东西很少,或许她潜在的并没把这里当做自己能够真的长住的地方,所以她根本没有拆开自己的包袱。
她带着东西要走,临了,回过头看坐在原地审视她背影的舒梅:‘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走下去,那你最好早早找好退路,他出入那种地方,人家说是会得花柳病的,还有,要是你怀了他的孩子,你最好早早找好医师。’
南水欲言又止:“言尽于此。”
荷城是个叫她失望的地方,这里富贵迷人眼,到底有多少人会被金钱迷惑了眼睛,忘记自己最初是为了做什么来的呢?
南水不知道。
她又重新找了个院子,这次贵了许多,好在她的生意还算不错,一直还有进益。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段,南水几乎快要从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忘记舒梅的事情。
“哎呦,小娘子,你这手艺当真不错,真是可惜了。”
有人排场很大的到她摊子前头,身旁跟着的小厮把一旁的客人赶走,男人就大摇大摆的出现了。
“你看看,这模样怎么样?”
男人对着身旁另外一个问。
另一个打着折扇,人模狗样,上下扫了南水一眼,不以为意:“虽然还看得过去,可太糙了,要不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东西,原来就这样,真是,还不如去仙花楼。”
“哎,你这人,仙花楼里有什么意思,各个都是冲着钱来的,一个个乖的太寡,我还是无意间发现这个的,哎呦,你别看她长得是不那么细致,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南水听这两人当着她的面就说这样的话肆无忌惮,再看一旁做生意的小摊贩都悄悄跑了,就知道这绝不是好人。
“两位,不知道你们到我这里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敲了敲手里细长的铜勺,搅了搅那滚烫的糖液,“要是买糖画来的,就说要什么花样的,要不是,还请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两个大约也没想到她在这会儿竟然还有胆量张口说话。
“哈哈哈,李兄,倒是鄙人错了,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点儿意思!”
“来来来,要什么花样的你都能做出来?”说话的这个带着一脸阴邪的笑。
南水手里敲着那把小铜勺,“嗯。”
“那我要个美人出浴图,哈哈哈,你画的出来,我就放过你,要是画不出来……哼哼……就只好劳烦你跟我二人去快活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