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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逃今是绝处逢生 梦问仙神反塑我身 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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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画不出,二位上旁的地方去瞧瞧吧。”南水冷脸,直视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
那男人来了劲,“光天化日?哈哈,这模样我喜欢,李兄,叫我先带回去试试如何?”
“哎,罗兄,你这人好不厚道,明明是我大方带你来的,你倒好,还想一人独吞?”
“哎哎哎,一千金,一千金,让我这回!总不吃亏吧?”
这二人推来换去,终于商量完毕。
南水搅着锅里头冒泡的糖液,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这一遭了。
眼见两人商量完毕,那姓罗的就要让自己身边的人上来动手。
南水忽然抬手,“稍等,我再来试一试。”她好像要反悔,开始画那美人出浴,糖丝画的极其纤细,对面的两个乍一看并没看出来她画的是什么,不免好奇,往前多走了两步。
然而就这两步,忽然之间南水猛然抬手——
“啊——”
伴随着两人惨痛的尖叫,那一锅刚熬好的糖液就这么泼了上去!
南水立着没动弹,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哪怕今日叫人在这里杀了,也要亲眼看着这两个人浑身起燎泡痛不欲生的样子。
那两人叫滚烫的糖液泼了满头满脸满身,凡是露在外头的眼下就没一块好肉,周围还有一些被殃及的仆从,一时间一片混乱。
惨叫声接连不断,这两人的脸都叫活生生烫的烂掉,只怕是没命活了。
周围的仆从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先去找人来救命,还是先把南水给抓起来。
那两个人被烫烂了脸,这会既看不见也无法呼吸,躺在地上乱滚,抽搐,眼见就要没气,南水本以为自己会被立马摁下来,却没想到周围的那些仆从看着她,竟然没一个敢冲上来的。
敌不动我动,南水提起火钳来打开炉门,里头烧的火红,“你们现在去找人来救,只怕他们也要死了,还立在这里不动?”
那些被吓呆了的仆从,一个个如梦初醒,却没一个冲上来抓住她的,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跑出去满街找医师去了。
南水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顾不得多想,她提着一把烧的火红的钳子聊以防身,顺着小道一路跑出去!
她的脑子还是混乱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跑到哪里去才能躲开这场随时可能到来的追逐。
本来以为没办法逃掉了的,谁知道偏偏有这么一个能活下来的档口,那她就必须要去争取一把。
顺着这条小道一直往前跑,是一片混乱的林子,是不是到达了荷城的边界她也不太清楚。
前头并没有路了,这片林子肉眼看不到尽头,进去不知道是什么危险。
但是身后能在她的摊位面前那样肆无忌惮挑衅的人,想必在整个荷城里头都有着极大的权。
想要在城内搜找到她恐怕不是什么难事,要想能够存活下去,面前这片树林似乎是她必须选择的方向了,顾不得多想,她冲了进去。
等到不知跑到什么时候,几乎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多迈一步的时候,南水终于停了下来,摔在地上。
手里那把钳子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没力气爬起来,她索性躺在地上。
她依旧在树林里头,看不见到底哪里有出口,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是应该终于逃开了身后可能会追过来的人。
南水抬头看着四周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暗下来,证明天快要黑了,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四周似乎都存在着潜藏的危险,一种迟来的后悔冒了上来。
她是不是不应该选择为了追逐舒梅而走到这里来?从远处一路跑到荷城。
不仅没能找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姐姐,而且还发现她已经走上了和自己全然不同的道路,不仅没能攒到更多的钱,反而还丢了全身的家当,如今只能在这个不知身处哪里的树林里头,猜测自己明天是否能见到太阳。
她靠着一棵大树团了起来,迟来的感受到寒冷,虚弱,很累。
天上的星星在树影中偶尔露头明亮的像是要扎进人的眼睛。
她想起始终带在身边的小泥人这次也没来得及带上,恐怕再也找不回了。
孤孤单单。
南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拜过的神像,又想起来在梦中温柔抚摸着她的泥像的手掌,真的有神明在指引和佑护着她吗?那她为什么会走到这样一个错误的地方来?
南水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一直在逃离。
她想起自己最初,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开始似乎只是想要卖糖而已。
南水觉得冷,在这片黑暗下来的树林里头,冷的她无处可以躲起,有胡哨的风从树林里穿过,带走她身上最后的一丝热气。
我会被冻死在这里吗?
她牙齿忍不住打颤,浑身都绷的很紧。
曾经坐在家门口听着里头欢声笑语时那种深入脑袋的痛,如今又重新出现了。
头痛的她在地上打滚,翻来覆去。
是谁想杀死我吗?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有什么潜在的,她看不见的东西想要杀死她吗?想要通过剿灭她脑袋里所有的想法,剪断她的前路来让她死掉吗?
她抱着一旁的大树,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在树根上,企图能够缓释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头痛,直到慢慢没了力气睡过去,这点微弱的声音才在树林中消失了。
这一夜的梦很长,梦里头闪过细碎的片段太多,以至于根本无法勾连成一个完整的梦境——
高耸能够入云的大树,每一条枝干晃动的时候都会发出铃铛一样细碎的声响。
细密织就的草丝围成的毯子柔软的像天上的云朵一样,中间偶尔炸开一两朵小花,发出砰砰的声音。
白玉堆砌而成的墙,漂浮的轻纱和沉沉落下的白烟,带来沁入心底的香味儿。
漫天黄沙勾勒的神龛,里头慈眉善目的神像,忽然间面目狰狞,化成青面獠牙的恶鬼,恶鬼的齿缝里流出鲜血滴落。
那血落在她的头顶却变成最普通不过的雨水,顺着伞边滴答落在地上,水洼里飘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水洼变成湖泊,水波纹荡开,里头金色的鱼儿在几个起伏之间化成金黄的龙,跃出水面来飞上天空,发出震动大地的吼叫。
就在这吼叫声之中,她忽然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南——
是谁在呼叫她的名字?
声跨九天之域,气震三番之合?
南水回头,背后天水一色,一片青烟,远远的有一个泥像立在那里。
她不知为何抬腿跑过去冲向那尊泥像,一朵云追着她跑,随她一起在泥像面前停留下来。
这泥像竟然和她一样高,云朵上掉落下水滴,噼里啪啦的打在一人一像上头,南水觉得自己狼狈,觉得自己很冷。
泥像身上的泥壳被冲刷着往地上掉,从脚底开始渐渐显露出色彩。
那衣摆竟然是鲜活的织物,甚至随着地上水纹的波动而轻轻的在水里荡漾。
它竟也是个人吗?
一点一点向上,一点一点向上。
南水看着那只手慢慢活动起来,抬起,捧住她的脸,那是柔软,温热,属于人的触感。
你是谁呢?
南水想要问却发现无法张开嘴巴。
这只手那么的温柔,让她不由得开始想念这个怀抱。
她想要往前走,投入这个泥像的怀抱,可是怎么也动不了,她低头去看自己那两个被禁锢的脚,竟然已经被泥巴给裹起来了。
谁才是泥像?
她恍惚的盯着水面,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被泥巴裹了起来,等她再去看对面那尊泥像的时候却发现一个自己立在那里——
“好可怜,我怎么变成这样?”泥像开口说话,眼神那样的悲悯。
南水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却不知道她是谁。
她不是我,她想,我没有这样的眼神。
“你是谁?”
她用眼睛问。
泥像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南水感到气馁。
“我还以为是来保护我的神明。”
她又想,这世上哪里有真的神明呢?
天方夜谭,痴心妄想。
那些肆意挥霍钱权,无所不能的人,从来不会像她这样把一切都寄托于神明的身上吧?
只有像她这样一无所有,又什么也做不成,运气格外差劲的人才会总幻想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一个,才会总幻想,也许自己身后也有一个可以仰仗的存在。
她想不到自己身后能出现这样一个人,于是就将这种虚无的寄托放在根本不存在的泥巴像上,将一团泥巴当做神明。
将自己糊涂的想法与选择当做是上天的指示,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愚蠢给冲淡一些。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她再去祷告上天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就算她在梦里找到十个,百个,千个无所不能,上天入地如同探囊取物的神仙又能怎样?
等她完成了这场梦,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依然要想办法让自己在那片荒芜的树林里活下来。
然后再想办法走出去,重新找一个陌生的地方,通过自己那点浅薄的手艺去赚到几个铜板来养活自己,然后在漫长的生命中就这样周而复始的生存着。
至于是为什么?她想不到也不愿意再去多想这个问题,有时候不去想象这些也许也是一种好事。
像那些最普通的忙碌的人一样,就这样经营自己一生的所有时间,又有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面前的那个人不见了,她依旧动弹不得,可是从这水面里头却腾腾的烧起一把火来将她围在中央。
就这样把我烧死吗?
啪嗒一滴雨水滴在额头,她猛然的睁开眼睛,看到天空,看到晃动的树叶。
接二连三的水珠落下来,很快将她身上打湿。
南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这片树林里头下雨了。
也算出奇,一晚上竟然没冻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