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鹤与风雪

71、第 71 章 待林清

　　待林清意辞别袁韶婉离开时，外面天色已晚，落日余晖似一缕将灭未灭的烛火，催促着行人早早归家。

　　绣衣巷中也没了傍晚时的喧嚣吵闹，甚至透露出一丝清冷的意味。

　　林清意被竹影搀扶着走在夹道上，两旁的屋舍虽算不上巍峨壮阔，却也一丝不苟地将残阳挡了干净，衬得此处更显昏暗。

　　裴大夫医术的确高超，被扭到的脚腕处经他医治后其实已经不再会随着走动传出刺疼，但是依旧会有不可忽略的酸胀感，这也让林清意不敢冒失，只得小心翼翼地慢慢动作，将重心放在另一只脚上，以免一个不注意将小伤折腾成大伤。

　　桃儿跟在二人后面，傍晚的冷风吹得她一哆嗦，忍不住双手环抱搓了搓，提议道：“您腿上还有伤，本就不宜多走动，要不让竹影暂且先扶着您回袁夫人那里休息一会，待我回府里叫了马车来接你们。”

　　林清意抬头望了眼天边半掩着面的落日，否定了桃儿的提议：“我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这天色愈加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敢独自一人带着她们二人出来，是因为知道无问一直跟随在身旁，以对方的身手，护送她们三人回去是绰绰有余的。

　　若是让桃儿独自回去她哪里放心的下。

　　“桃儿说的有些道理，小姐要是放心不下，不若让我和她一同回去？”竹影也赞同桃儿的话。

　　林清意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巷口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时怔愣住了，话都忘记继续讲下去了。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桃儿和竹影朝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就见身着一袭天青色直裾的沈行，正直直朝着这儿走来。

　　和从林家离开时完全不同的穿着，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样子，宽袍垂袖，云纹锦靴，明明繁复至极，却显得他身姿清挺，与衣袍同色的云纹绡带从发髻垂落到腰间，随风扬起，更添得几分洒脱随性。

　　林清意一开始是因为见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而愣住，后来则是被这番没见过的风流样貌所迷惑。

　　若不是天还未彻底暗下去，皎月还未高升，她真的就要怀疑今日所见并非真人。

　　再一想到今日在厢房中他在母亲面前承诺的那些话，林清意只觉心怦怦直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既有羞意又心动不止。

　　“你怎么会在这儿？”所以这句说出口的询问也比往日软了三分。

　　她自己还未曾察觉哪里不对，倒是沈行像是被她这番小意温柔的样子取悦到了，发出一声清润的轻笑声，在本就安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这声笑直扣在心间，扰的林清意心跳更加鼓躁，丝丝缕缕恼意夹杂着羞涩让她白皙小巧的耳垂也染上了晚霞的色彩。

　　她抬眸怒瞪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却不知这副眉目含情，面若桃红的样子只会让沈行心中爱意愈加汹涌。

　　想覆上她带着薄粉的耳垂，想拨弄她鸦羽般的眼睫，想让她心中眼中都只有自己，再也容不下别人片刻，即使是无意义的多瞧上一眼，他也会感到吃味。

　　更何况那人抱着何样的心思，他同为男子怎会不清楚？

　　即使他知道卿卿对裴文谦并无其他念想，可他仍会在意。

　　别看他表面淡然，其实心中很是酸涩，他很想像以往独处时一般将眼前的女子堵在臂弯间，让她软着嗓音诉说几句爱意，才能安抚住他躁动不安的心绪。

　　沈行喉间上下滑动了下，好在他还能意识到现在是在外面，心中纵然有万般念想也略微收敛了些，最后只是牵过她低垂在衣袖间的手，一边回答她方才的问题一边细细描摹她指尖的形状，“特意来寻你的。”

　　林清意自然不知道他心中如此复杂的弯弯绕绕，却又敏锐地察觉出这人不同以往的异常，她按耐住羞意挑了挑眉，戳了戳沈行被玉带收拢后显得愈加劲瘦的腰，玩笑道：“特意打扮后才来见我的？”

　　谁曾想沈行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卿卿可会喜欢？”他道：“世人只道‘女为悦己者容’，可我却觉得取悦心爱之人并非有男女之分。”

　　他这般坦诚，林清意也收回了打趣玩笑的态度，抬眸将这人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细看之下竟真的被她瞧出些不同之处，踮起脚尖点了点沈行的眉尾，轻声问道：“这也是为我准备的吗？”

　　沈行配合着弯下腰来，这样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彼此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眼里，目光所到之处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自然。”沈行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像是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又像是邀功，“刚与家中长辈学会的描眉，可还合适？”

　　眼睛似有星光，紧紧地盯着她期待她的答复，满脸认真的神色，和等待夸奖的小狗相比就差个在背后甩来甩去的毛茸茸尾巴了。

　　林清意心中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可爱，怪不得之前好几次同一天见他，第一次是一身打扮，再次见面时莫名其妙的就又换了一身衣裳。

　　她还只当是有钱人生活比较讲究细致，竟然从未想过沈行是特意精心挑选搭配给自己看的。

　　她忍俊不禁道：“很合适，我很喜欢。”

　　说完又觉得这个回答过于简陋，虽是夸赞却也显得干巴巴的，听起来不够真挚，便又补充道：“你这般我便更加期待下一次与你相见。”

　　可能是她憋笑的样子过于明显，沈行同她一般挑了挑眉，明显半信半疑，却不得不承认被这个答案取悦到了，所以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道：“这些以后再和卿卿细聊，今日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话音落地，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沈行借着身高的优势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林清意惊诧不已，悬空失重的感受差些让她惊呼出声，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只是被沈行牢牢抱在怀中，很是安全，未出口的惊呼就变成了微弱的吸气声，她挣扎了两下，发现只是徒劳，只好小声抗议道：“放我下来！”

　　“别动。”沈行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没有听从她的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依靠在自己的怀里，“小心碰到伤处。”

　　林清意停下扑腾的动作，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无问告诉你的？”

　　沈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轻抚上她还肿胀着的脚踝，细细摩挲着。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林清意更是不敢动弹，现在可只有一只手揽在腰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从他怀里跌落下去。

　　林清意急忙伸出双臂紧紧攀附在他的脖子上，即使脚踝处被他摸得发痒也不敢反抗，只能嘴上指责道：“快些放我下来，这样太危险了！”

　　沈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后重新换成双手环抱，“抱歉，我只是想看一下伤口如何，却没想到让你如此害怕。”

　　他低垂着眸子，非常认真的道歉。离得这般近，林清意更能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认真和歉意。

　　没有丝毫的轻慢或者玩笑的意味。

　　想到之前他在马车上从密集的箭羽中救下她的那一幕，林清意自然知道他身手很是不错，定是能稳稳托住不会轻易让她受伤。

　　但是人害怕的本能，不会因为理智能消弭，依旧还是会存在。

　　“我没事。”她一把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就像那时躲在他怀里偷偷掉眼泪一般，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闷闷的，“你下次不要这么突然动手，最起码提前和我讲一声啊。”

　　她确实不忍心生他的气。

　　她就这样缩在他的怀里，表现出全然的信任和亲密。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却恰好戳中了沈行最为隐晦的内心深处。

　　是他贪得无厌，是他更需要也更渴求于她。

　　若是此刻林清意抬头，就能窥见沈行眼底呼之欲出的占有欲，浓稠的、丑陋的、不可见人的欲念，像是要将她一口口吞噬掉。

　　可惜她没有抬头，所以无从得见这番场景。

　　可怜的猎物已然掉进猎人亲手布置的陷阱里了，却还自以为是躲进了温暖而又安全的臂弯，全然没有丝毫的戒备。

　　“好，都听卿卿的。”

　　沈行低垂下头，虔诚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轻若无物。

　　而被二人遗忘在身后的桃儿瞬间睁大了双眼，一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样子，她一把攥住身旁竹影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前面快要走远的两人，着急道：“小姐她…他们！”

　　可能是太过惊讶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将要话的话表达清楚。

　　“好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竹影倒是很镇静，拦下她遥指前面的手，拉着人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