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可是话 ...

  •   可是话刚说出,林清意又觉得自己冒失了,也许不该讲这么一句来安慰人的,毕竟她还不清楚袁韶婉现在对这个孩子的是怀有何种的心情与想法。

      若说还未发觉永安侯府的异样之前,袁韶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是怀抱着期待与欣喜的,那在看清孟修然真面目的现在,又是带着怎样的复杂情绪,是喜爱还是厌恶,她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哪种,她其实都能理解并且支持。

      虽说其他人做的恶,不该牵扯到这个无辜尚且未成形的胎儿,但是袁韶婉作为更加无辜的受害者,有权决定是否斩断这一切的粘连和因果。

      或者直白一点来讲,比起其他人和事,她更加重视面前怀里的这个泪眼婆娑、泣不成声的姑娘。

      好在袁韶婉并没有因为她这番话而产生其它负面情感,被这般打趣反倒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好歹止住了泪,她胡乱用手擦拭了下泪珠,抓着林清意的袖子道:“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去吧。”

      林清意自无不可,两人并肩进了室内。

      曼儿一早准备好了热茶果脯,等二人落座后又奉上在温水中浸泡过的帕子,做完这一切后这才默然无声退了出去。

      这帕子本是净手用的,可林清意手心还裹着一层细帛,左右用不到就随意搁置在茶案上了。

      袁韶婉缓过了刚刚那股悲伤劲头,从容了不少。可是她眼神一直未从林清意身上离开,一开始因为心绪激荡不宁没注意到这处,现在镇定下来,自然发觉了不对。

      “你受伤了?”她紧锁着眉头,伸手想要去触摸林清意的手背,却又怕自己失了力道弄疼了她,不敢真的去触碰,只得急切问道:“为何会受伤,可严重?怎么从未在信中听你提起过?!”

      袁韶婉急切不已,仿佛是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见她这般模样,林清意顿时动容不已,心生暖意,面上便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笑模样。

      她将手掌向上虚虚抓握了几下,以示自己并无大碍,“本就伤的不深,如今也快好全了,未提前告知也是怕信中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徒惹你担心。”

      袁韶婉闻言却并未立即放心,而是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握住,细细观察了片刻,甚至还将掌心细帛拆开,瞧见掌心已然愈合的伤口,确定真如她所说的伤口已然痊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用指腹轻柔地点了点林清意掌心新长出的粉色皮肉,满目心疼。虽已不见未愈合时鲜血淋漓的样子,但通过几乎横贯整个掌心的纹路,依旧能窥得当初这处伤的多深多痛。

      她动作太过轻柔,轻触过本就因为伤口长合而泛着痒意的手中,令林清意忍不住想缩回手来。

      “别乱动,我帮你包扎回去。”袁韶婉冲她摇了摇头,将刚刚解开的细帛按照原样重新绑回去了。

      林清意瞧她兴致不高,怕她独自伤怀,于是出声打趣道:“我观你这包扎手法,可比外面坐馆的大夫还要厉害些呢。”

      袁韶婉将手中的细帛系了个漂亮的结,没有抬头语气里却带了些笑意回道:“哪里比得上人家,不过是小时候顽皮,经常受伤,处理的次数多了也就熟练了。”

      “嗳?”林清意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她是真的很意外,“真的假的?莫不是诓骗我?”。

      “噗—”袁韶婉被她这副瞳孔瞪圆的诧异样子逗趣到了,没忍住笑出声来,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止,用温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替她擦拭手指,“我无故诓骗你作甚。”

      “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还当你自小就是如此文静淑雅。”林清意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托腮,感叹道。

      从徐府初遇到如今,两人也算经历了种种,有好有坏,同悲喜共患难,袁韶婉人前展露出来的似乎都是这般安静温和的样子,一时很难让人将“顽皮”两个字和她联系起来。

      袁韶婉将快要冷掉的茶水拿开,挽袖替她斟茶,动作娴雅沉稳和话中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家中的情况想来你也有所耳闻。那时毕竟年岁还小,不懂得收敛脾气,母亲在家中的日子虽也不好过,却将我保护得很好,所以但凡受到些许委屈都要闹腾起来。”

      “后来闹腾的多了,却发现这法子并不管用,根本无人在意我的反应,素日里的刁难和苛责并不会因此少半分。”讲到这里袁韶婉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到底是小孩子,想得虽多,懂得却少,我那几次三番的折腾,在让他们眼里恐怕还不如亮爪子的狸奴来得危险。”

      就像对方知道她受伤会焦急于心一样,林清意听她故作无谓地讲述过往,也会感同身受,嗓子中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沾着水后湿漉漉的,连带着人一起直直往下坠。

      她喏了喏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对方。

      虽然她机缘巧合历经三世,可不知是不是命中亲缘本就浅薄,前两世并未感受到亲情的存在,直到以“林清意”这个身份重活一世后,她才得以体会到何谓亲人,何谓家人。

      但是冯云与林立明给的爱太过浓厚,太过鲜明,她没有体会袁韶婉口中的“家”,便无法理解其中层层作茧致死难解的情感。

      林清意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口清茶压下了喉间心底的苦涩,这才开口道:“但是你现在长大了,可以自由选择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是啊,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费尽心思也撼动不了别人分毫的孩童了。”袁韶婉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和往常并无不同,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定,“就是我经历过这种种,所以才更不愿让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

      明明面前还是这个人,衣着样貌并未变过,林清意却恍惚间见到了袁韶婉口中孩童时期的她,同样的倔强、坚韧、不屈。

      不知道袁韶婉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但是林清意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才算真正了解到她。

      也许她的性情从未变过,这些年来只不过是迫于无奈将之掩藏在平静外表之下,任由时间将其打磨到规整甚至略显平庸,但是只要给她一丝希望,她仍旧能在时光的缝隙中,重新伸展出嶙峋的锋芒。

      林清意在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在此之前竟如此小瞧了她去,同时心底又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股不可言喻的欣喜与赞赏。

      林清意问道:“你打算将他留下?”

      “嗯。”袁韶婉点了点头,双手捧着面前的茶盏,踌躇了半响,像是终于摄取到了足够的勇气,张口道:“我不仅想将他留下来,还想与孟修然和离,彻底远离袁家和永安侯府。”

      袁韶婉缓缓将道:“我知道此事做起来定会很艰难,甚至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没办哄骗自己,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浑浑噩噩中等待着别人用可笑的理由和借口决定自己的生死。”

      袁韶婉此刻的清醒和决绝更加印证了林清意方才对于她这个人的看法。其实在来见她之前,林清意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复盘分析了一番,也认为脱离出这两个地方才能让她真正意义上拥有自由。

      若说袁府是毫无掩饰的陡峭悬崖,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而去粉身碎骨,那永安侯府就是花团锦簇覆盖下的泥泞沼泽,让人无知无觉溺死其中。

      不小心踏足其中的人,最好的选择不是与之缠斗,而是尽量远离。

      虽然如此一来实施起来会有许多困难,但是事在人为,对于林清意来说无非是多些波折和阻拦,只要能将人从泥泞中救出来,结果是好的就行。

      其实在来之前林清意最为担心的不是袁府和永安侯府,反而是袁绍婉的态度。

      她怕她不愿放弃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怕她不敢睁眼面对真实的人生,怕她会犹豫不决,怕她临阵反悔。

      若是袁绍碗自己下不了决心,任她如何施为也不过是无用功。

      好在,她们总能想到一处去。

      林清意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帛布传递到袁韶婉手上。

      林清意用食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是给予安抚,又像是给予肯定。

      她说:“我同你一起。”

      二人谈话时屋内没有其他人,桃儿、竹影她们也随着曼儿守在了外面。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此刻她们还不知道,袁韶婉今后的命运就在这寥寥数语间被全然改写。

      许多年后,二人在春光明媚的午后闲聊时提起此事,仍旧止不住感慨,好在当初她们携手一同迈出了这一步,不然如何还能享受这般悠闲自得的生活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这两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尚不能得知此番决定带来结果会如何。

      能否顺利,能否成功,都是不可预测的未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没榜隔日更哦 推推预收新文 《陛下他蓄谋已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