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鹤与风雪

72、第 72 章 许是天

　　许是天色确实不早了，一路走来倒是没遇上什么人。

　　林清意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窝在沈行怀里，待人抱着她走了几步远后，又悄悄朝着外面偷看了几眼，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便又抬起头来。

　　沈行抱着人行走也不见倦色，步伐不急不缓，气息稳定。

　　他这般年轻，却又有不俗的身手，林清意其实之前就有所好奇，只不过碍于当时被人在后面追杀，时间紧迫而彼时他们关系尚浅，并不适合细问下去。

　　如今二人关系更进了一步，她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了出来。

　　沈行回道：“因为府中以武传家，所以家中子弟自小都是要学些功夫的。”

　　林清意收回攀附在他脖间有些酸涩的手臂，改而搭在他宽阔的肩上，慢悠悠道：“我猜你定是最厉害的那个。”

　　“若是知道能得卿卿如此称赞，我当时定是要更加用功些才好。”沈行听她这般直白的夸赞，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不过是不是最厉害的却不得而知了，我自小便和祖父祖母生活在晋阳老家，对家中其他人并不算太相熟。”

　　嗯？林清意越听心中越觉得不对劲。试想一个小小的孩童自小跟随年迈的祖父母远在异地，不仅没有父母陪同关心照顾，还要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坚持辛苦习武。

　　越是细想下去，心中愈加泛起丝丝酸涩。

　　虽然沈行表现的并不算太过在意，可她仍旧会为他感到委屈。

　　不想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恐惹他伤心，她转而顺势问道：“说到这个，你今日和母亲所言之事......”

　　林清意其实有些纠结，他们二人两情相悦，自然不可能这般不清不明的拉扯下去，迟早要过了明路。按照她本来的想法，等家中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她再慢慢与父母铺垫，这样也有足够的时间能让彼此更加了解对方。

　　可是事情发展的太过迅速，令她措手不及。

　　这样早早定下婚事，让她有些担忧。

　　虽然母亲和沈行言明“上门”的规矩，而沈行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了。

　　母亲不知道，可是自己却很清楚，沈行并不是出自清苦的普通人家，越是世家大族，其中的牵扯也就越深，沈行身处其中受到的束缚便也越大。

　　不过对于他的这个答复，她确实是开心的，不仅是因为这件事侧面印证了沈行对她的在乎和喜欢，更是因为相比于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与一群不甚熟悉的人同处屋檐下，她也想留在更为熟悉的家中，陪同在父母左右。

　　以往她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或者说自来到这里后她的思想也随之被禁锢住了。

　　本以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仗着这一世父母的疼爱，可以在家中多待上几年，之后再亲自挑上一门好亲事，最好是离父母家人近些，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这是在没遇到沈行之前她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在遇到他之后，所有的计划通通都被打乱了。

　　他像是一团不可控的风，直直闯进她的生命里，将本来平静无波的生活搅合的天翻地覆。

　　沈行不知她考虑的这么多，只当她忧心这件事，轻声宽慰道：“卿卿无须担心，这些事我自会处理好的，定不会让你烦忧。”

　　林清意指尖缠绕着他一缕垂落在肩上的青丝，下意识搓弄着，她其实有些心虚，总觉得是自己给他带来这些麻烦。

　　“是不是会很为难，要不还是——”

　　“怎么会为难呢，即使遇到阻碍我也不会轻言放弃的。”沈行截断她的话，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失落道：“卿卿就如此不信任我？”

　　“嗯？”林清意本来还因为心虚而嗓音渐轻，说话像是在小声嘟囔，被他这么一讲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你都没让我把话讲完！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沈行停下脚步配合地询问道：“那卿卿此话何意？”

　　“我没让你放弃，只不过是怕你为难，想着循序渐进慢慢来。”林清意恨恨地戳着他的胸膛，控诉道：“我看是你不信任我！”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卿卿别生气。”她这般指责，沈行反而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林清意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自然能察觉出沈行是在和她玩笑，这人外表看着正经，实则内心满满的恶趣味。

　　动辄一本正经的逗弄着人玩，真是讨厌得很！

　　沈行欣赏够了她这般活泼生动的模样，这才依依不舍的将人从怀中放了下来。

　　林清意被他轻柔仔细的放下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地方。

　　沈行难得见她这般呆愣样子，心中只觉得可爱，刚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就见桃儿一脸紧张兮兮的从后面跑过来，非常刻意的横插在二人中间。

　　“天色愈加晚了，外面风大寒气重，咱们快些回去吧。”桃儿搀扶着林清意，就要朝着林家宅院走去。

　　这一下子不仅打断了沈行的举动，也阻止了林清意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想法。

　　其实不用桃儿如此如临大敌般的避嫌，有些话也确实不适合当着桃儿和竹影的面细谈下去。

　　林清意回首朝着沈行无奈的笑了笑，由着桃儿扶着她回了家中。

　　走回小院的路上，桃儿始终紧绷着脸，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待回到了小院，三人整理妥当，竹影拿起裴大夫送的药酒要替小姐上药时，却见自家小姐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瓶青瓷素瓶放在桌上。

　　桃儿见此终于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埋怨道：“这么大的事情，您竟然瞒着我们！要不是今日被我们看到了，还要藏着掖着多久啊！”

　　林清意自然不可能和她们细讲，他们二人背着众人私下来往之事，却也理解她这般生气的缘由，只得安抚道：“那你可冤枉我了，若是想瞒着你们方才我在外面只当不认识他便罢了，哪里还给你机会在这里指责我。”

　　桃儿一想也对，小姐和沈公子虽然亲密了些，倒是确实没有避讳她和竹影，若是真心有意瞒着她们，也不会这般坦荡了，想及此心中略有些被宽慰道，没这么着急了，语气也放缓了些。

　　“好吧。”但是她仍旧是对沈行不满意，挑刺道：“小姐您怎么会看上沈公子呢？他这般......”

　　桃儿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林清意根本没有听清。

　　她疑惑问道：“他怎么了？”

　　单看外表，沈行高挑修挺，长相冷峭俊朗各个方面都很是优越，不至于被桃儿这般嫌弃吧？

　　竹影坐在一旁，非常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想阻止桃儿继续讲下去，可桃儿不知道是不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吞吞吐吐半天却依旧吐槽道：“可是他年龄有些大，配不上小姐。”

　　“咳咳！”林清意属实没想到她会这样认为，差些被口中刚咽下去的茶水呛到。

　　桃儿连忙上前替她顺气，“您没事吧？”

　　林清意缓了缓，顺过来那口气不再咳嗽，就是喉咙还残留着些许炽痛的异样感，她却来不及在意这些，反而捉住桃儿在她胸前顺气的手，异常好奇地发问道：“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桃儿一脸本就如此的坚定样子，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对，反而对自家小姐如此反问而有些委屈：“因为这是明摆的事实嘛，您不觉得吗？”

　　桃儿神情太过认真，林清意确定她不是在打趣玩笑。

　　但是她实在想不通为何桃儿会有这样的错觉，便示意桃儿同竹影一同坐下，细细询问起来。

　　“你知道沈行具体年岁？”她问道。

　　桃儿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道：“我确实不知道，不过看他平日里只束发却未戴冠，想来并未及冠。”

　　林清意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也不曾知道沈行具体的年龄，不过桃儿分析的确实不错，她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我今岁多大？”

　　桃儿想都没想答道：“这我当然知道，小姐是九月十五的生辰，生辰还未到，今岁正好十七。”

　　“的确是这样没错。”林清意盯着桃儿仔细地瞧，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的情绪变化，口中继续追问道：“你也说了他不及弱冠，尚且未到二十岁，为何却嫌他年岁大我许多？”

　　桃儿面上闪过一丝慌张，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知所措地看向竹影，希望向来比她稳健的竹影能帮她圆回来。

　　这一连串的反应并没有逃过林清意的眼睛，她顺着桃儿的视线一同朝着竹影的方向看去。

　　竹影看起来并无异常，好似没有被她们二人的谈话影响，手中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朝着林清意笑道：“小姐莫要听她胡说，她哪里是嫌沈公子岁数大，不过是见您没有及时告诉她这件事，心里不高兴随口找到的借口罢了。”

　　虽然竹影掩饰的极好，但是林清意还是能从她自说话起就空举着帕子一针未落的动作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紧张。

　　她们这般遮遮掩掩，硬是把林清意好不容易平息的好奇心重新勾起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她们这般严防死守，不肯泄露一丝实情？

　　林清意隐约觉得此事定是和那个坑蒙拐骗的老道、和那可疑的梦境有关。

　　她也懒得继续弯弯绕绕下去，直接了当地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