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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 73 风起时,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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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3
风里带了些凛冽的意味,十一月也悄然而至。这也就意味着,支柯的生日快到了。
邱匀暗地里和唐田打听,支柯可能会喜欢什么礼物。毕竟,上一次听信小人谗言,送出很多本练习册的‘壮举’,绝对不能再重演了。
“唐田,你跟支柯关系最好,她平时……”邱匀四下环顾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伏在唐田耳边轻声问道:“都喜欢什么?”
唐田顿时心领神会,她眉眼弯弯,也学着邱匀的样子俯首帖耳,“你喜欢小十一。”
邱匀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直起身,连瞳孔都震了一下。
他喜欢?谁?
支柯?
“不是不是,哪有的事。”邱匀连连摆手,不自觉后退了半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我这不是寻思她生日快到了,作为朋友,总该表示表示。”
他没有直视唐田的眼神,视线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瞟着。等那句话抑扬顿挫的讲完,才像是寻求认可般飞快地瞥了唐田一眼 ,试探性的补了句,“……对吧?”
唐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如此,你要不送几本书吧,她一般除了做题就是读书。”
书?
这TM和练习册有何不同!
龚立文和唐田怕不是合伙害他来的。
他眉头紧锁,单手按在走廊的窗台上,微微俯身逼近唐田。
“你确定?”
唐田则是嫌恶地往后仰,“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她脚下一个踉跄,正好被身后的龚立文接住,龚立文顺势搂住她,朝邱匀做了个‘谢了兄弟’的表情,惹得邱匀挥拳想给他一下。
这家伙倒是软香玉在怀,得意得很。
那他呢?
唐田说出‘他喜欢支柯’时的笃定,让邱匀倍感苦恼。
他喜欢支柯。
喜欢吗?
支柯对走廊的密谋一无所知,仍在教室里埋头写着题。
笔尖停顿的间隙,她偶尔往窗外看去,树木凋零,万物萧瑟,一切都像被抽走了生机。她一直不太喜欢秋天,总觉得这是个令人心碎的季节。
春天万物复苏,又发新绿;夏天百花齐放,充满活力;冬天虽白雪皑皑,但也怀着春天将来的期盼。
唯有秋天,是盛极至衰的开始,是凌冬将至的预兆。
意识到自己这样想未免有点伤春悲秋的嫌疑,支柯才悻悻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习题上。
晚自习的时候,宋栖桐提议给大家放个电影放松一下,全班顿时一片欢腾。
毕竟在数日重复枯燥的学习生活中,难得拥有这样短暂的欢愉。
大家每天的弦都绷得很紧,而宋栖桐总是能送来‘调和剂’,来缓解他们的疲劳。
于是,八班热热闹闹地看起了《傲慢与偏见》这部电影。初步算下来,包含下课时间,两节自习课刚刚好。
支柯早就读过原著,连英文原版也啃过。不过电影版,她倒确实第一次看。
电影开场前,她心里早就有了预判。因为是上帝视角,她清楚地知道伊丽莎白和达西之间所有的误会与隔阂,也早就明白他们终将会有解开心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对于夏洛特答应柯林斯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毕竟原著里的柯林斯实在算不上讨喜,他自私虚伪、狂妄自负,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能让人获得幸福的人。
而莉迪亚就更不用说了,光与人私奔这一点都足够让支柯感到不耻,况且当时她才15岁,岂不是和她的年龄差不多。
这本书里面除了男女主的故事动人心弦外,其他的角色她都谈不上喜欢。
带着一闪而过的期冀,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油画般的开场直接吸引了支柯的注意力,原来电影可以被拍的这么美。
充满薄雾的清晨,阳光渐起,划破清晨那份独有的宁静,伊丽莎白拿着书,拉开了这场有关于婚姻、爱情、傲慢与偏见的帷幕。
电影那动人心弦的空镜,还有各种长镜头都让支柯深深着迷。这让她不仅直了直身子,好好欣赏这部传世之作。
那些熟悉的段落被光影、音乐和演员的神态具像化时,有些东西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当夏洛特说出那句‘并非所有人都有浪漫的资本’时,她的眸子还是小小的震颤了一下。
她突然理解了夏洛特的无奈和困境,在那种情况,嫁给柯林斯是她最好的选择。
那些在书页间扁平甚至可笑的抉择,被电影赋予了温度与力量。
电影散场,灯光复明。
支柯坐在逐渐喧闹的教室中,有些回不过神。那些她曾经所不解的角色,现在也似乎理解了。
四对夫妇,四种婚姻。
简与宾利,是大部分人向往的平淡与真挚;夏洛特和柯林斯,是无关爱情的物质捆绑;莉迪亚和威克姆,是欲望至上的迂腐盲从。
而伊丽莎白与达西……
她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心中那份因秋天而泛起的萧瑟,忽然被另一种情绪抚平。那是两个灵魂,打破了傲慢与偏见的桎梏,最终走向彼此尊重、共同成长的道路。
‘爱、尊重与成长……’
“支柯?放学了,怎么还不走?”
邱匀的呼唤让支柯回过神来,看到空荡的教室她才意识到,她已经被困在思绪中良久了。
“啊……这就走了。”支柯这才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我爷爷让我去亲戚家拿点东西,正好在你家那边,我们一起走吧。”邱匀直直地盯着支柯,从容地发起邀约,“我知道,到你家前面那个路口就分开。”
这一番话行云流水,让支柯找不出破绽。这可是邱匀在心里练习了两个小时的结果。
如果直接说送支柯回家,那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这个理由简直完美,正好趁此机会打探一下,支柯究竟喜欢什么。
“走啊。”
邱匀愣神的间隙,支柯已经走到了门口。
“来啦!”
邱匀吆喝一声,赶忙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外面的温度不高,风吹过来能感觉到渐渐凉意。支柯瑟缩了下,将脖子埋的更深,想来明天要再戴条围巾了。
“今天的电影,还挺好看的。”邱匀开口,语气带着些试探的轻松。
“嗯,”支柯应了一声,脚步未停,“画面很美,演员们也很专业。”
“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他侧过头看她。
“不怎么看,”她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晰,“看得最多的还是书。”
邱匀嘴角不自觉的扬了一下,看来唐田没骗他。
一阵风卷落叶掠过,邱匀也打了个寒颤。“现在算是……晚秋了吧?真冷。”
“是啊,”支柯抬起头,望着头顶干枯交错的树枝,路灯的光在那些缝隙里跳动。“所以我才最不喜欢秋天。”
“为什么?”邱匀立刻追问,脚步也不自觉向她靠近半步。
“太萧瑟了。”她收回目光,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夏天太热烈,衬得秋天格外……衰败。”
“但秋天也是丰收的季节啊,”邱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街灯,“也不能全用‘衰败’来形容吧……”
对于邱匀说的话,支柯也有赞同,只不过千人千味,而她恰巧不喜欢秋天而已。
他顿了顿,又问:“所以你喜欢哪个季节?”
支柯沉默了几秒,“夏天吧。”她说,“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绿色,能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邱匀才想起来她对绿色的偏爱,愿来如此。
“那你以后结婚,”邱匀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规划感,“可以办草坪婚礼,就在一片绿草地上,到处绿油油的。”
支柯倒是很纳闷,怎么说着说着就聊到结婚去了?她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点好笑:
“我还没被求婚呢,你连婚礼都帮我安排好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邱匀的话匣子。
“求婚也可以在草地上啊!”他来了劲,边走边比划起来,“背景音乐就放《Love Story》。”说着就自顾自地哼唱起来。
“He knelt to the ground and pulled out a ring.
And said, marry me Juliet, you’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
“I love you and that’s all ready know.
I talked to your dad. Go pick out a white dress.
It’s a love story. ”
“Baby just say yes. ”
他唱的不算难听,有些连读的地方节奏掌握不好,但好在唱得很投入,甚至还模仿起单膝跪地的动作。
少年嘴角噙着笑,将手身在她面前,和她说‘我将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路灯的光尽数落在邱匀身上,他的眼神纯粹而真诚,哼唱的歌词笨拙却直白的动人。周遭的喧嚣退去,世界仿佛被调成了慢速。
有那么一瞬间,支柯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等待的朱丽叶,而眼前这个带着笑的少年,正笨拙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她不自觉的向前伸出手指尖微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入一个温暖和确定的未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一阵风动,几片枯叶挣脱了树枝的束缚,偏偏起舞,慢悠悠地落在了邱匀的肩上。
冰冷的触感和现实的景象让她猛然惊醒!她在干什么?
像是被烫到般,她急速缩回手,转而伸向了那片叶子,借拾起来的动作掩饰刚才的失态,“别唱了,还在路上呢。”
她推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她暗暗懊恼,一定是和唐田呆久了,看了太多浪漫桥段,但爱才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和冲动。
对,一定是这样。
邱匀被他一推,笑着踉跄了一步,又跟了上来。
不过刚刚,路灯的光透过支柯的发丝,而支柯正对着他微笑。他好渴望,渴望支柯的手落在他的手上。
唐田的那句话又在他的脑海中萦回。
他好像,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砸下来的,而是像氧气一样,不知不觉渗入到四肢百骸,在刚才对视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滚烫。
是真的,好像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喜欢看她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他明明被逗笑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喜欢她分享笔记时认真的侧脸,甚至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喜欢上这个聪明又笨拙,骄傲又自卑,平凡又与众不同的女生。
她善良,爱思考,喜欢讲那些大道理。
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却总是能及时为他指点迷津。
仿佛她就是来拯救他的。
而他喜欢上她,是一件可能性为百分百的事。
原来他所有的偏见,都是为她心跳的序言。
“那按照你的逻辑,”支柯加快脚步,语气带着些调侃,想赶紧从刚才那种不正常的氛围中跳脱出来,“表白是不是就得唱《What makes you beautiful》了?”
“这主意不错!”邱匀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饱满的后脑勺,还有和毛笔头差不多长的小辫子一颤一颤的笑着回应道。
支柯彻底无语,干脆闭上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我看您也别上学了,”她终于忍不住,丢出一句,“现在就去开婚庆公司,等我们毕业,你早就发财了。”
“那不行,我还想,再和你做几年同学呢——”
邱匀在她身后笑出声,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刚好叠在她的影子上。
他快步赶了上来,和她并肩,语气忽然认真了些,“我说真的,我唱的不好听吗?”
支柯瞥了他一眼,不想打击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于是含糊应着,“挺好的……别灰心。”
邱匀显然是听明白了话里的敷衍,不过他也不恼,反而眼珠一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那完蛋了,岂不是你一听这首歌就能想起我了?”
“普鲁斯特效应。”支柯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布鲁斯……什么效应?”邱匀显然不懂这个名词,他眉头隆起,“你又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效应。”
一曲魂牵旧岁月,一香梦回少年时。
“没什么,”支柯淡淡开口,恰好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在人行道前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他,扬起了一抹明媚如春风的笑容,“好好练练这首歌,说不定……还有机会让我对你改观。”
话音刚落,绿灯亮起。
没等邱匀反应,支柯抓起书包带子往前小跑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停下,猛然回过头来。
晚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她的眼睛也在路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我走了!”她的声调微微拔高,朝着邱匀的方向挥了挥手,“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身隐匿在了街道的拐角。
邱匀还站在原地,望着支柯离去的方向,半晌没动。
夜风吹过,空气中的声音渐渐消散,那个笑容和那句‘好好练练’还盘桓在周围。
蓦一会儿,他才摸摸后颈,低声自语。
“……是该好好练练。”
随即嘴角露出一抹难以下压,却带着点傻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