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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两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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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交谈,沉默着进了杨姑娘的闺房。
杨姑娘此时卧在床上,手紧紧抓着锦被,头冒冷汗,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的盯着帐顶,不敢阖上。
景洄觉得梦魇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亏心事做多了。虽是这么想着,她面上却不显,快速上前诊脉。
诊完脉后,又开了个安眠静心的药方给侍女,“去煎药吧。”
“这回是真的了。”她眨了眨眼。
侍女面无表情地接过药方,转身就走。
“姑娘,现在觉得如何?”景洄在床边坐下,似乎真心实意地问道。
“是她!她要报复我!”杨姑娘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惶恐的脸,猛地攥住景洄的手,嚷嚷着,“她太可恨了!”
“姑娘这般好,谁会报复你呢?”景洄任她抓着手,违心地说着,静静地看着杨姑娘的反应。
“除了晏沅,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杨姑娘抓得更紧,她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景洄的皮肉里,“她来向我复仇了!”
“她恨我……恨我让人在她的马上……做了手脚……”杨姑娘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惧意,下一瞬又开始张牙舞爪,“谁让她那么张扬!骑个马也要出风头!蒋哥哥的眼里都是她,没有我了……都是她的错…………她该死!”
她就这么水灵灵地把真相说了出来。
得了,方珩也不必费力去查了。心里有鬼才会被吓成这样。不过,蒋哥哥又是哪位?
这时,外间传来安平侯低沉的声音,“如何了?”
“景郎中在里头诊治,已经让人去煎药了。”
景洄见状,忙给杨姑娘按了几下安神的穴位,避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殃及到她。
“你在做什么?”安平侯进屋看见景洄的动作,快步上前,想要制止她。
景洄收回手,平静地解释道:“不过是给令嫒按几个安神的穴位,免得她激动太过伤了心神。”
安平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俯身去探查女儿的情况。此刻杨姑娘在穴位刺激下,呼吸平稳了些许,但神智还是不太清醒,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
景洄退开两步,打了个哈欠,这父女俩可真能折腾啊,真想快点削了他!
“小女可说了什么胡话?”安平侯直起身,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方才啊,令嫒一直喃喃有人要害她。”景洄面不改色,真假掺半地说,“具体是何人,倒是未曾言明。不过,心神不宁之人,常有妄念。侯爷不必过于忧心,用了药好生将养便是了。”
她暗自想道,你女儿做过什么缺德事,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不必再问,问就是不知道。
安平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不再多问,只吩咐仔细照看杨姑娘。景洄适时道:“侯爷,我去看看药的火候。”
“嗯。”
杨姑娘的院子里有小厨房,景洄一进去便看见几个侍女正守着药罐,她眼熟那位手里握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
“我来瞧瞧火候。”
“快了快了。”有侍女问,“可是姑娘那急用?”
“没有。”景洄摇头,状似随意地问,“你们觉得你们姑娘昨儿用了我开的药后,可有什么变化?”
“我们几个都是在小厨房做事的,并不知晓。”几个侍女皆摇了摇头,目光不约而同瞥向景洄眼熟的那位侍女,“不过,绿翘姐姐是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可以同郎中说说。”
“原来你叫绿翘啊。”景洄轻笑出声,“好名字!”
绿翘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总觉得这郎中不正经,调笑的口吻同那些纨绔子弟如出一辙。
“喝了你开的药,要说有什么变化……约莫是今日姑娘没有挠身上的皮肤了。”她想了想如实回答。
“看来是毒性缓解了。”
“……”
“怎么,你不高兴吗?”景洄注意到绿翘的神色不太对。
绿翘保持沉默,看着药煎得差不多了,将煎好的药汁滤出,倒到瓷碗上,端起便走。
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小厨房的侍女们压低声音,偷偷同她讲道:“昨儿煎药的都被侯爷罚了,整整二十鞭呢……绿翘姐姐在姑娘身边有些脸面,也罚了十鞭……景郎中你可别再有的没的提这些了。”
其实她们也害怕,也就运气好些,若是昨天是她们当值,二十鞭同样跑不了。
杨姑娘喝完药后,很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怎会如此?”安平侯看着女儿睡着了仍是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质问景洄。
“心病还须心药医。”景洄如是说,“侯爷多开解开解令嫒,相信令嫒定会恢复如初。”
“姑娘院中可还有空余厢房?”安平侯不理会她,而是看向默默在一旁站立的绿翘。
“回侯爷,有,只是那间堆着杂物,不好住人。。”
“收拾出来,让景郎中暂且住下。若姑娘病情反复,也方便照看!”安平侯不容置疑道,傲慢地瞥了眼景洄,又一次拂袖而去。
这人真是心大,怎么放心让一个外人住亲女儿的院子的,景洄都无语了。
“景郎中,请吧。”绿翘按着安平侯的吩咐,把她带到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正欲退出去。
“等等。”景洄叫住她。
“何事?”绿翘没好气地看向她,不知道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景洄二话不说,将从药箱里取出的瓷罐递给她,“这药膏活血化瘀很是管用,送你了。”
绿翘一怔,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思虑再三,才把瓷瓶收下,转而退出去把门锁上。
得,又被软禁了。
景洄环视四周,发现窗没被封死,比前头那个连窗都封死了的厢房好些,还有机会翻出去。
今日过得实在是精彩,景洄颇觉困倦,很快便睡着了。
“阿洄,快跑!”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
“五师兄?”她跪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几只箭穿过师兄的胸膛,向来纤尘不染的白衣被鲜血染红……
漫天火光,遍地鲜血,那些人贪婪地掠夺着……
“呼——”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又梦到这些了。
那夜之后,师傅的十个弟子中,包括她仅剩三人在世。哦,不对,还有那个叛徒,迟早有一天把她扒皮抽筋……
梦到这些后,她是如何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把近来发生的事梳理一遍。
十年来,她一边苦练刀法,一边和小师姐扮作江湖游医,追寻仇人的下落。陆陆续续地,已经解决了不少仇人,又从他们口中得知还有些人在这京城中,同朝廷有些关联。
安平侯便是其中一员,他是勋贵子弟,同师门分明没什么仇怨,却也参与了这场劫杀,也许是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方珩曾说,安平侯早年丧妻,一直未曾续弦,只专心抚养女儿。早些年还有些深情的名声,近些年么,他行事越发狠辣……
景洄默默想着,会不会与他妻子有关?他妻子何时去世的?这个还需要细查。
查什么查,管他那么多,时机一到就把他削了!景洄一开始的想法被压制,他参与劫杀是事实,为何参与重要吗?
可万一他有从师门盗走的宝物呢?这事关师门,怎可掉以轻心?
景洄心中的两股想法交织着,像两个小人在吵架,各有分说。
思来想去,没有定论,景洄干脆就把这事先放下,去想别的。
晏沅与杨姑娘的恩怨,结合方珩的消息和杨姑娘自身的呓语,印证了两人的猜想是正确的,无甚可说。
还有,绿翘……听到杨姑娘的毒有所缓解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对了,不单是对她有怨气,还有别的原因。
此后两三日,她定时去给杨姑娘看诊,在她的“精心”照看下,杨姑娘的状态有所好转,被挠破的皮肤开始结痂了。
“喂,你有没有什么祛疤的药?”她躺着卧榻上,看着自己脸上、身体上的痂痕,尤嫌自己好得不够快。
“自是有的。”景洄从容道,“姑娘想用?”
“拿出来给我瞧瞧。”杨姑娘点头,脸上竟带了几分娇羞的神色,“我叫绿翘去送了请帖,三日后要与蒋哥哥他们去踏青。”
“原来姑娘是为悦己者容啊。”景洄忙不迭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来,递给杨姑娘,“这个是上好的膏药,姑娘本就有倾国之色,用了此膏药,不仅能恢复如初,还能让肌肤更胜从前呢。”
景洄暗自叹道,从前不知自己竟还有做商贾的潜能。
杨姑娘接过瓷瓶,拔开木塞闻了闻,有一股清冽的草药香,“谅你也不敢拿次货糊弄我!”
“都说女儿肖母,姑娘这般美貌,夫人想来也是国色天香。”景洄有意道,“说起来,我还未曾见过夫人呢。”
“放肆!”杨姑娘露出一个怪笑,抄起榻上的枕头用力朝景洄扔去,“你算是什么玩意,也配提我母亲!”
“姑娘这是何意?”景洄侧身避开,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不是想见她么?”杨姑娘朝侍女厉声道,“把她给我按住,索性让你到地底下陪她好了!”
“陛下口谕,以十日为期,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离开侯府。”景洄不慌不忙,拿出建平帝的口谕来压她。
言下之意,我的生死,你做不了主!
“你!滚出去!”她气急,又命令侍女把景洄轰出去,“你们都还愣着作甚,把她给赶出去!”
景洄当然不会干等着被旁人推搡,杨姑娘一发怒,她片刻都不会多留,几息之间,便见不着人影了。
这样的情形每日都会发生,有时候景洄真想喂点哑药给她。
半个时辰后。
“景郎中,下来吧。”好不容易安静片刻,绿翘却来了。她平时是位大忙人,景洄想找她搭话都没机会。
此时,景洄在院子里的树木枝桠上靠着,半分不想动弹,“你们姑娘的事,莫来找我。”
“不是。”绿翘默了默,才开口,“给你做了些糕点,要不要?”
景洄暗暗诧异,虽然她喜欢逗绿翘,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来了。”景洄翻身下树,几步跳到绿翘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怎的了?”
“姑娘自幼丧母,景郎中提及夫人……”绿翘垂眸解释道,“她难免会应激。我替姑娘向郎中道歉。”
“她是她,你是你,你替她道歉算怎么回事。”景洄向来分得清楚,“说来也是我冒失了,刚来京城不久,不知侯夫人已然过身。”
她话锋一转,似随口问道:“只是不知夫人是何时仙逝的?竟让姑娘伤痛至此,这些年都未能走出来。”
“姑娘六岁,即十年前,夫人过世。”
十年前啊,倒是和师门被劫杀的时间对得上。
“绿翘姑娘知道得很多嘛。”
“我是侯府的家生子,打小就在姑娘身边伺候了。”绿翘沉静地解释着,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原来如此。”
绿翘还有事要忙,不欲与她多言,把糕点塞到她怀里,径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