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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长风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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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随景洄一同出府,一本正经地问道:“景郎中是回百草堂,还是去王府?”
景洄略一思忖,原本该是回百草堂的,但从安平侯府出来后又新增不少疑虑,正好借方珩人手一用,便道:“随你一道回王府吧。”
马车辘辘行驶在街上,长风在外驾车,一言不发。景洄在车厢内闲得无聊,便掀起窗帘一角,有意与长风聊上几句。
“长风,你跟着你们家殿下多久了?”
“记不清了。”
岁月久远,初到殿下身边的那段记忆已然模糊,但殿下是个极好的人,这份恩义,他愿以命相报。长风如是想着,没有宣之于口。
“那你们殿下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景洄又问。
“看书、练字。”长风答道,想了想又补充,“有时会与友人下棋。”
这倒是让景洄稀奇了,“他还有友人呢?”
“殿下仁义,许多人登门造访,其中不乏与殿下同好之人。”
她点点头,转而问道:“既然你跟随殿下这么多年,可曾见过他真正动怒的时候?“
长风静默片刻,道:“殿下性情极好,从不动怒。”
“人都有喜怒哀乐,你们家殿下这是要做圣人啊。”
长风不语,只一味地驾车。景洄自觉无趣,便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回到宸王府时,已是定昏时分。方珩尚未歇下,在澄心堂的书房里候着她。
“殿下这么晚还未安置,莫不是在等我?”景洄同他说开了后,自觉与他有几分熟络,便调笑道。
“是又如何。”方珩抬眼望向她,眉眼温润。
“那可真是叫我受宠若惊。”景洄说着,顺道在他身旁的椅子落座。
“看来景郎中这一趟收获颇丰。”
“实则不然。”景洄摇头,“眼下我便有事情需向殿下打听,你这买卖,怕是要亏了。”
“但说无妨。”
“你可知晏沅此人?”景洄从善如流,“杨姑娘自言曾得罪过她。”
方珩沉吟片刻,回道:“晏沅?似乎是海晏侯的小女儿,很得宫中贵人的喜爱,连我母妃对她亦有几分关注。”
“性情如何?”
“这我如何得知。”方珩笑着摇头,“不过一年前倒有一桩与她相关的旧事,闹得满城风雨,连我这深居简出之人亦有耳闻。”
“快说来听听。”
“约莫一年前,她驯服了一匹异邦进贡的烈马,陛下很是高兴,便将烈马赐给了她。此后不久的一场赛马会上,那马却不知怎的突然发狂,晏姑娘坠马重伤,双腿落下残疾,自此不良于行。听说她的未婚夫家也因此退了婚约……当真是令人惋惜……”
“确实。”景洄点头。
“那你可知晏沅腿伤的具体情形?”景洄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
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方珩眸光微动,向后退了些许,才坦然道:“不知。”
他转而唤来长风,“去将去年与海晏侯府有关的消息卷宗取来。”
长风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册薄卷,依命诵念:“卷中记载,晏五姑娘腿伤之后,多次延请太医诊治,皆言马蹄踏碎了膝骨,经脉亦有所受损,哪怕接好了膝骨,也再难行走。兼之海晏侯此人风流浪荡,对子女疏于关心,晏五姑娘的腿疾一直未见好转。此后她鲜少露面于人前……传闻性情日渐阴郁,喜怒难测……”
他一板一眼地念完这段消息,便退下了。
景洄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她这腿伤是实打实的严重,并非作伪。”
“自然。太医的诊断作不得假。”方珩看向她,“你怀疑此事有蹊跷?”
“嗯。”景洄沉吟道,“杨姑娘说她得罪晏沅才招致报复。若只是寻常龌龊,不至于下此狠手,除非,晏沅坠马之事与杨姑娘脱离不了干系。”
“此事还需细查。”方珩垂眸,“景郎中接下来有何打算?”
景洄轻笑一声,道:“这是她们的恩怨,与我何干。要我说,晏姑娘还是心软了点,若真想报仇,直接取了仇人性命,岂不痛快?”
“我倒觉得她有分寸。”方珩语气平淡,“如今安平侯府势大,海晏侯府却日渐式微。若直接杀了杨姑娘,安平侯难免不会疯狂反扑。可若只是下毒,未危及性命,安平侯自觉理亏,反倒不会大肆追究。”
言下之意,杨姑娘设计晏沅惊马一事,安平侯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暗中替女儿收拾了残局。
“这事同我们无甚关系,暂且不提了。”景洄转而同他说起今日她戏弄杨姑娘的事,“那杨姑娘果真如殿下所言般跋扈,我嫌她嘴巴恶毒,便哄着她在药方里加了一味药引。”
“哦?”方珩有几分兴趣,便顺势问道,“何种药引?”
“人中黄。”景洄理直气壮道,眉眼间皆是捉弄人的乐趣。
方珩博览群书,自然知晓人中黄是何物,“你这也……太狠了些……”
“谁让她说话难听。”
“不过……”方珩止住笑意,正色道,“你还是低调些吧,小心安平侯为爱女出头。”
“我向来有分寸的。”景洄揉了揉眉心,“明日还得坐堂。”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应该应了方珩去百草堂,真是自找苦吃。
幸灾乐祸明显得很,有分寸眼下没见着,方珩叹了口气,温柔道:“那便早些歇息吧。”
隔日,百草堂内,一片狼藉。
罪魁祸首正是以吴管事为首的安平侯府一众家丁。
“今日若不把那姓景的交出来,我等便砸了这百草堂!”吴管事翘腿坐着,语气幽幽。
家丁们则手持短棍,将堂内砸得七零八落,药柜被推得歪斜,草药洒落一地。
坐堂大夫气得面红耳赤,指着这群人骂道:“你们这些混账!百草堂是宸王殿下设立的,你们敢藐视殿下不成?”
“骂谁混账呢!”家丁们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滚圆,“我家主人可是安平侯!别说宸王殿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给侯爷三分薄面!”
“你、你们……迟早要遭报应!”
景洄今日起得晚了些,刚迈进百草堂门槛,一只茶盏就“砰”地砸碎在她脚边。
“医馆之内,怎可喧闹?”她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漠然地看向吴管事。
“哟,正主可算是来了!”吴管事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手一挥,“拿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即扑了上来,要捆住她的手脚。
“我犯了何事?”景洄轻巧地侧身避开。。
“你个庸医,还好意思问!”吴管事猛地一拍桌案,怒斥,“我家姑娘用了你的药,昨夜吐了半宿!侯爷差我等来讨个说法!”
景洄一想到杨姑娘喝下掺了人中黄的药,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然后,她真就笑出声来了,“我早同你家姑娘说过了,这药引极为不雅。”
“可她非要如此,我不过一介郎中,如何拦得住?”她迎上吴管事惊怒的目光,不紧不慢道,“如今吐了,又能怨谁?”
“要怨,就怨她自己太蠢吧。”她顿了顿,一字字道。
“你!”这话可谓是五雷轰顶,吴管事听了霍然站起,面色铁青,“贱人!你竟敢辱骂侯府千金!”
“围住她,死伤不论!”
家丁们顿时将景洄团团围住,棍棒高举,眼看就要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景洄灵活得如同猴子般,一闪身便从人缝中钻出,蹿到吴管事身后,拔下发簪抵在他脖颈上。
“不想他死的话,都别动了。”她懒洋洋道,又自觉被这些人气到了,手里的簪子便往吴管事的皮肤里刺。
见血了,血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没入衣领。
吴管事倒还有几分硬气,没疼得哇哇叫,只一味地挣扎,可景洄的力道奇大,没叫他挣脱。
“看来还是下手太轻了。”景洄颇觉惋惜,正想再往深几寸扎去。
“别!”吴管事终究是惜命的,扯着嗓子喊道,“别动,都别动!”
家丁们举着棍棒,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坐堂大夫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看着这情形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却又隐隐觉得痛快,早干嘛去了。
“这样吧,我这人向来大度,就随你们到安平侯府走一遭,亲自与侯爷分说。”景洄话锋一转,竟带了几分和善的笑意。
她说着,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至于堂内的损失,就劳烦几位老前辈清点,列好单子,呈予殿下。相信殿下不会坐视不理。”
“吴管事以为如何?”她笑着问,簪尖却又往下压了压,疼得吴管事直抽气。
“……好……嘶……。”
“我就知道,吴管事最是识时务。”景洄抬了抬下巴,示意家丁让开路,“那便请吧。”
她挟持着人,一步一步往外走。家丁们慌忙推开,让出一条道来。
门外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景郎中吗?”
“就是那位把宸王殿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
“就是她,她医术可高明了。前不久我老娘腰疼得下不了床,她几针扎下去,立马就能下地了……”
“是啊,我爹的老寒腿,她三剂药下去,现在都能挑水了……”
“嘿,没想到景郎中不仅医术高,身手也这般利落!”
“这是哪家府上的?这么嚣张,连百草堂都敢砸。”
“没听见么?安平侯府的!”
“安平侯府?不就是几十年前出了位皇后的那家?”
“错不了,就是那家……这做派,真是……”
景洄离开后,百草堂的大夫们才如梦初醒般,连忙指挥起学徒收拾残局,“快!清点,一样都不能少!”
“这药柜可是用上好的木材打的,竟也被这群腌臜货砸坏了,快快记下!”
“当归、三七、茯苓……各样都缺了二两以上。”
“哎,诊脉用的迎枕,被踩坏了……一、二、三个。”
“算盘!算盘珠子都崩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