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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两个婆 ...

  •   两个婆子将景洄拖出去,卷了草席,扔到一处偏僻角落的枯井里。

      “可惜了,绿翘这丫头跟姑娘的时间比前头几个可都长……”

      “命贱不值钱呐……”

      “快走快走,这地阴气重,也不知埋了多少人……”

      婆子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身处井底的景洄缓缓动了动身子,身下是层层堆叠的枯骨,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仰面躺了一会,目光掠过四周。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难以攀爬。

      修整过后,景洄从靴子里拔出两柄匕首,用力插在井壁上,一点一点地攀了上去。

      “就该趁早毒死她!”景洄一想到这么多人给杨姑娘下毒都不敢下死手,便感到非常之惋惜。

      爬出枯井时,夜更深了。景洄抬头望天,乌云遮月,风雨欲来。

      她翻回杨姑娘的院子,潜入屋内,自腰间摸出一包粉末,毫不客气地倒进香炉里。

      这比绿翘调的香份量更多,毒性更猛。

      黄泉路上,父女俩也好做个伴。

      做完这些,景洄暂时离开了安平侯府,她得换身衣服,补充体力,等绿翘出城,便可以动手。

      次日,空中飘起了细雨,天雾蒙蒙的。

      绿翘和百草堂的人准备出发了。景洄仍有些不放心,隐在暗处观察。

      “景郎中。”

      长风驾着马车行至百草堂前,方珩掀开帘子探出头来,朝戴着人皮面具的绿翘道。

      “殿下。”绿翘只知景洄救了宸王,是其座上宾,眼下这情形看着有些不一般,她只得见机行事。

      方珩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而后露出温和的笑容,“路上当心。”

      “好。”

      他又和百草堂众人寒暄了一番,短短几瞬就叫人觉着如沐春风。

      景洄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啧了声。

      这宸王殿下收买人心果真有一套。生得一副好皮囊便罢了,偏偏还舌灿莲花。瞧瞧百草堂那些大夫伙计,被他三言两语问得受宠若惊,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

      方珩正笑着与人说话,话音突然顿住。

      他微微侧首,隔着如丝雨幕,朝景洄隐身之处望过去。

      只一瞬,他便收回视线,继续与人谈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景洄却浑身一凛。

      “这家伙……”

      她嘟囔一句,不再逗留,转身没入巷道中。

      入夜,大雨瓢泼。

      景洄再一次回到安平侯府,在书房附近蹲守。经过这么多日的观察,书房是安平侯最常待的地方,势必隐藏着许多秘密。

      同往日一样,安平侯端坐在案前,静静看着亡妻的画像。

      而他的下属正向他禀报事务,“侯爷,那边传来消息说,国师成功寻得秘法,不日将抵达京城。”

      “知道了。”

      安平侯的声音不冷不热,目光仍落在画像上。

      下属汇报完,在一旁垂首站着,不敢多言。

      良久,安平侯总算抬眼,“下去吧。”

      下属无声退下。

      安平侯静坐片刻之后,忽然起身,走到挂着画像的墙壁前,掀起画像,对着一块砖按下去。暗门开启,他走了进去。

      景洄伏在屋顶上,雨水打在她身上,浸透了衣裳。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道暗门。

      总算,有些收获了……

      她正准备跃下屋顶,跟在安平侯身后进入暗门,远处却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吴管事,脚步匆忙,神色慌张。他没有冒然进入书房,而是在门外高喊,“侯爷,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也不知道安平侯有没有听见,他不应答,吴管事就一直扯着嗓子喊,一声高过一声。

      “何事?”

      好一会儿,安平侯才从暗门里出来,面色阴沉得可怕。

      “姑娘、姑娘,又病了……”吴管事颔首,支支吾吾。

      安平侯眉头一皱,急道:“怎的又病了?不是前几日才请过大夫?眼下情形如何,可请大夫来看过?”

      吴管事吞吞吐吐,“姑娘院里的人来报说……说姑娘方才吐了血,如今昏迷不醒。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安平侯脸色微变,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吴管事跟在身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不多时,安平侯便进了杨姑娘的院子,而太医也是刚到不久,正为杨姑娘看诊。

      他耐住脾气,颇为客气地问:“我女儿如何?”

      “令嫒应是中毒之兆。”太医捋着胡须,“且中毒已有许多时日,毒性已入肺腑,若不尽快找出解药,怕是难以……”

      太医话没说全,安平侯也明白他的意思了,“还请您多尽心,尽快配置出解药。”

      “这……”太医欲言又止,神色为难。

      “怎么?”安平侯脸色骤然变得阴冷,抬手重重压在太医肩上,“做不到?”

      太医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道明原因,“要知道……知道令嫒所中何毒……方能、能配置解药……”

      “这有何难?”安平侯松开手,看着面容苍白的女儿,眼底划过一丝痛心,声音发冷,“她平日里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一样一样查,总能把毒源找出来。”

      太医连连点头,额上冷汗直冒。

      安平侯转身吩咐吴管事,“封了院子,所有人不得进出。把伺候姑娘的人都给我押过来,挨个审。”

      吴管事领命而去。

      很快,杨姑娘院里伺候的人被押了过来,哀声一片。

      “侯爷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你来说。”安平侯听着这些人的嚎叫,瞬间没了耐性,随手指道,“姑娘最近有何异常?”

      “奴婢不知……”被指到的不过是个小丫鬟,平日里都近不了杨姑娘的身,哪能知晓什么。

      安平侯蹙眉,挥了挥手,“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丫鬟面色惨白,连求饶都忘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求侯爷饶了她一命吧。”新绿翘虽然心中也很是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替小丫鬟求情,“奴婢也许知道些内情。”

      安平侯的目光落在新绿翘身上,审视道:“你是谁?”

      “奴婢绿翘。”新绿翘如实答道,“是姑娘新提拔上来的。”

      “嗯。”安平侯面无表情,“继续说。”

      新绿翘便把近来杨姑娘和绿翘的事说了出来,连同绿翘已经被杨姑娘处置的事。

      有了新绿翘的交代,再追溯绿翘负责的活,安平侯很快便发现香炉的不对劲。

      “劳烦太医了。”他皮笑肉不笑道。

      太医颤颤巍巍地接过香炉,掀开闻了闻,面色更加惨淡,“这……这里面掺和了许多毒药,怕是没个三五天配置不出来解药……”

      “别无他法了?”

      “是。”太医颔首,配置解药最快也要两三天,可安平侯的这位千金未必撑得了这么久。

      安平侯奇异般的沉默下来,他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般,妻子重病在床,而他无能为力。

      那时,他为了妻子四处打听神医、良药,最终从一江湖人士口中得知有一宝物可活死人肉白骨。于是,他加入了劫杀,从深山中带走了宝物。

      可等他回到家时,妻子已经撒手人寰,只余下年幼的女儿。

      这宝物也沦为了无用之物。就在他绝望之际,国师出现了,她是深山里那个门派的弟子,说能帮他复活妻子。

      他信了,可国师这个无能的废物,多少年过去了,丝毫进展都没有。

      他默了良久,几番思虑,还是决定试着给女儿用上藏在密室里的宝物。

      就在安平侯等人忙得团团转时,景洄满意地勾起一抹笑,那包药粉果然见效快。

      书房里总算没人了。

      她刻意制造了些动静,伺机把守卫放倒,趁机进入书房打开暗门,闪身进去。

      暗门之后是一条短小的通道,连通密室。说是密室,实为冰窖,正中央摆着一座冰棺。

      景洄缓缓走近,冰棺里躺着的女子面容安详,眉眼秀丽,与杨姑娘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安平侯那位早逝的夫人了。

      她端详片刻,又扫视四周,密室里的架子上除了女子惯常使用的物品,还有些匣子、卷宗。

      来不及多想,景洄快步走到架子前,一一翻阅卷宗。

      越往下翻看,景洄心头疑虑越深,每一份卷宗,分别记录了一个人在蛊虫进入身体后的反应、状况。

      从卷宗上来看,大多是失败的。

      这或许与方珩想查的有些关联,该把这些卷宗带回去给他看看才是。

      她想着,便把这些卷宗收好揣在怀里,接着去翻看匣子。

      其中有一个匣子,通体泛红,表面雕刻着奇异的纹路,景洄一眼就认出那是师门独有的标识。

      正当她想把这个匣子拿起的时候,密室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这才发觉,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景洄一个闪身躲到冰棺后,拔出匕首,目光灼灼地盯着出现在她视野里的安平侯。

      安平侯此刻虽然心绪烦乱,但仍然保持着警惕,刚步入密室,便发现架子上的卷宗数目不对,放着宝物的匣子也不见了踪影。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呵……”景洄索性站起身,从冰棺后走出来,稍一抬臂,匕首便掷了出去,直逼安平侯面门。

      安平侯到底是有些本事的,一个侧身,灵巧地避过去了。

      当他站定看清楚景洄的容貌时,他骤然大怒,“绿翘,你这贱婢,竟敢背主!”

      “哎,我从未见过如此蠢笨之人。”景洄语带讥讽,顺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实的面容,“不过,不重要了,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安平侯瞥见她的容貌时不由一惊,和那人长得太像了。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景洄已掠至他身前,寒光凛冽,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安平侯疾步退后,顺手抄起身后的物什向景洄面门砸去。

      那物什飞得又急又快,可见安平侯力道之大。景洄却不闪不避,一拳将这物什破开,旋即脚尖点地,借力掠起,“嗖嗖”地放出几十道银针。

      趁安平侯忙于应付银针,景洄飞身而起,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胸口。

      安平侯猛地被踹,后背砸到冰棺上,他捂着胸口,气短胸闷,但仍是不死心地问:“你究竟是谁?”

      景洄懒得理他,又冲上前准备给他补上几刀。

      安平侯见状,奋力往旁边一滚,躲开景洄的致命攻击,随即一跃而起,又与景洄交起手来。

      景洄在山中练了多年刀法,又随师姐在江湖中游历过几年,师傅临死前还将半生功力传给了她。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收拾眼前这个安平侯还是绰绰有余。

      她越战越勇,双手舞着匕首,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十余招,便将安平侯打得节节败退,顺手点了他身上的几处穴位,封了他的内力。

      景洄自腰间甩出一道软鞭,将安平侯捆了起来,“侯爷这十年,看来过得很是滋润。”

      “想来也是忘了自己犯下的罪孽。”

      “我猜,你是想找这个来救你的女儿……”景洄晃了晃手中的匣子,冷笑道,“而十年前,你想用它来救你的妻子,不惜杀了景山的两百一十八人!”

      “是又如何?”安平侯听到“景山”二字,冷嗤道,“你以为你的仇人单我一人么?你杀得了我,可你能杀光所有仇人么?”

      景洄瞥他一眼,蹲下身来,拿起匕首在他脸上划了一刀又一刀,“聒噪!”

      “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仇人是谁吗!”安平侯疼得嘶气,却仍嘴硬道。

      景洄动作一顿,旋即又往他的身上戳了几个窟窿,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当然是杀光了才来找的你。”

      安平侯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把匕首从安平侯身上拔出来,又用他的衣袍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你知道的,在江湖上行走,消息很灵通的。”

      “我打听到那些人的消息,一个个地杀了过去。”景洄想了想,轻笑出声,“我可比那些人良善,冤有头债有主,不曾祸及他们的家人。”

      “可他们太过愚蠢,非要来寻仇。”她说着,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所以,他们也死了。”

      “现在轮到你了。”她看着安平侯血肉模糊的脸,嫌恶道,“你那好女儿也会陪着你的。”

      安平侯看她有些魔怔的样子,心知她陷入了复仇的情绪中,心中不由畅快,“那又如何?起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而你,却永远要被困在这心魔中!”

      景洄手中的匕首微微一顿。

      安平侯浑身是血,却笑得愈发猖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同我有什么区别?我为救我的妻子杀人,你为复仇杀人!咱俩半斤八两,都困在执念里!”

      景洄盯着他,不说话,又补了几刀。

      安平侯继续道:“你杀光了那些人又如何?杀了我又如何?难道你的师傅,师兄师姐们就会活过来吗?不会!你只会日日夜夜为噩梦所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们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呵。”景洄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走到冰棺旁,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只金色的蛊虫,她突然道,“听说国师寻到了什么秘法,是为了这金线蛊吧……”

      “你们蛇鼠一窝,掺和在一块练蛊。这么多年,也没练出个章程来……”

      “瞧瞧,这般美的人儿……”景洄看着冰棺中的女子,“嫁了你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死了还要任你磋磨,不知道她心里怨不怨你?”

      “你懂什么?我对她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忽视她,在她死后把她冰封起来,让她死后不得安宁?还是把她唯一的女儿教成人厌狗憎的模样?或者,打着真心为她的名号,残害无辜之人的性命?”

      “真是可笑!”

      景洄再没兴趣同他言语,手起刀落,匕首没入安平侯的胸膛,溅起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袍。

      随即,景洄在密室一通收刮,把自己觉得有用的卷宗全部卷走,把自己的武器和面具收好,留下一地狼藉。

      夜即将结束,而雨仍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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