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20、雨日归途 江静姝和林

　　江静姝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一种陌生而真切的酸软，混合餍足后的松弛蔓延全身。
　　她慢慢转过身。林听澜还在沉睡。不久之后，一个很轻、很软的吻落在额头。
　　“醒了就别装睡，小妖精。”林听澜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笑意。
　　“哎呀我刚醒。”
　　“还疼吗？”
　　江静姝脸一热，摇头：“不疼了。就有点酸。”
　　林听澜笑着鼻尖相触：“躺会儿，今天不急，反正下雨了。”
　　她们叫了早餐送到房间，裹着睡袍窝在窗边小圆桌旁吃。炖烂掉的白粥泛着米香，小笼包汤汁丰盈。
　　“多吃点，”眼里闪过调侃的意味，“消耗不小。”
　　江静姝耳根通红，瞪她一眼，埋头喝粥。偷眼看去，林听澜正慢条斯理吃着蒸饺，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吃完，两人靠在床头。林听澜拿起一本酒店里放的简介手册，无聊念叨着。
　　“嗯。”江静姝应着，目光却落在她翻动书页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干净。昨夜，就是这双手。
　　“想啥呢？”林听澜合上书，侧头看她。
　　“没、没啥。”江静姝慌忙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物理习题集，“我在想下学期《流体力学》老难了。”
　　林听澜笑了，没拆穿她笨拙的转移话题。她忽然问：“静姝，你说你真的喜欢物理吗？”
　　江静姝愣了一下。“喜欢吧。就是踏实，不虚，真就真的。”
　　“踏实。”林听澜重复这个词，“那画画呢？画画什么感觉？”
　　“画画的话”江静姝想了想，“更自由吧。心情乱的画一会儿就能平静下来。”
　　“那如果，”林听澜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说如果你爸让在物理和画画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我都选，小孩子才做选择。”
　　“呦现在腰杆这么直了。”
　　“有你啊，还有大家，我怕啥呢。”
　　她凑近，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好，你想干啥都好。”
　　雨下了整整一天。她们在房间里赖了一天。大部分时间依偎着，看窗外雨幕，听雨声。
　　傍晚，雨终于停了。天色依旧阴翳。
　　“想出去走走吗？雨停了，空气好。”林听澜问。
　　“嗯。”江静姝点头。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雨后的杭州，空气清冽湿润，放线菌的味道弥漫。她们在酒店附近的小巷随意漫步。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青苔有点滑脚。巷子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有些门口早早挂红灯笼准备过年，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散发暖融融的光。
　　她们并肩走着，手牵着手，手指在温暖中交缠。
　　“明天我会议就结束了。”
　　“嗯。”
　　“后面几天，想去哪儿？西湖肯定要再好好逛一次，西溪湿地去一下，河坊街时间够的话考虑一下，还可以去龙井村看看茶园。”
　　听着林听澜规划行程，江静姝心里却生出一丝不舍。会议结束，意味着这段完全属于她们两人的时光，进入倒计时。
　　“姝姝？”林听澜察觉到她的沉默。
　　昏暗巷灯下，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眼神温柔关切。
　　“没什么。”江静姝摇头，对她笑了笑，“就是觉时间过得好快，感觉舍不得。”
　　林听澜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坚定：“回去之后，想见面，随时可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是啊，回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们之间，经过了这一夜，已经不同。
　　“走，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片儿川。”林听澜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据说开了几十年，是家老店。”
　　那家店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热气腾腾，坐满了人。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说话带着软糯杭州口音。两碗热汤面端上来，汤色清亮，面筋道，铺着雪菜、笋片和肉片，香气扑鼻。
　　江静姝吃了些，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抬头，林听澜正含笑看着她，异乡陌生的小店有一股强烈的安宁和幸福。
　　翌日，会议正式结束。她们终于像普通游客一样，手牵手走在苏堤上。湖水是灰绿色的，泛着细碎波纹。远处保俶塔的剪影在晴空下清晰可见。游人比雨天多了不少，但因为是工作日，还不算拥挤。
　　走到断桥上游人如织，早已不是传说中凄美相遇的场所。林听澜轻声说：“传说只是传说。真的缘分，不需要一座断桥。”
　　林听澜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便携画具和一个小速写本，递给江静姝：“回去后，我帮你扫描存档。以后可以画一个系列。”
　　“西湖系列？”
　　“害，怎么能只有西湖。应该是旅行系列。”林听澜看着她，眼神温柔，“记录我们一起来过的地方。”
　　回去的高铁是傍晚的，高铁站人潮汹涌。林听澜一直牵着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依然是靠窗的两人座。
　　江静姝贴着车窗，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心里有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怅惘。
　　“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林听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静姝没有拒绝，轻轻把头靠在她肩上。林听澜身上依旧是茉莉花香，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她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林听澜的手指，极轻的梳理着她的头发。
　　她没有睁眼，只是更往她怀里缩了缩。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在这样的依偎和小睡中过去了。到站时，天已全黑。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寒冷空气。林听澜打车先送她回公寓。
　　“我先回去放东西，晚点过来？”
　　“嗯。”
　　林听澜走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很快。”
　　江静姝关上门，开始收拾行李，顺便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旅途的疲惫，她更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被温柔地撬开了一条缝，有光漏进来。
　　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门铃响了。是林听澜，手里提着从超市买来的食材。
　　“猜你自己没搞饭吃，简单做点。”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空气里很快弥漫开番茄鸡蛋面的香气。很简单的食物。这就是“生活”吧，平凡，触手可及的温暖。
　　两人坐在小餐桌旁吃面。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是个背景音。她们聊着杭州的见闻，聊着接下来几天的计划。林听澜说她论文修改进入最后阶段，可能要闭关几天。江静姝说她想开始整理下学期的预习资料，还想把杭州画的速写完善一下。
　　饭后，林听澜洗碗，江静姝擦干。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收拾完厨房，她们窝在沙发一起刷视频。江静姝靠在她怀里，林听澜的手臂搂着她的腰。
　　夜深，没有多余的言语，很自然地一起走进卧室。并肩躺下，林听澜侧身，像在杭州那几天一样。
　　“睡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
　　黑暗中，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身体相贴，体温交融。
　　睡意袭来前，她模糊地想：这就是“在一起”的感觉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除了学习和各自的事情，她们也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讨论晚上吃什么，为看什么电影“争论”，然后在沙发上挤作一团分享一袋薯片。林听澜厨艺不错，尤其擅长做清淡的家常菜，很对江静姝的胃口。江静姝承包了洗碗和收拾的工作，做得一丝不苟。
　　沈知遥中间来过一次，带了些自己包的饺子和新鲜的草莓。她敏锐地察觉出两人之间氛围的变化，那种无需言明的亲密和自然的小动作里。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眼神更加温和欣慰。她状似无意对江静姝说：“婉兰下个月有个小型的作品品鉴会，挺有意思的，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想想。”
　　平静的日子被江维舟的电话打破。
　　那是个周日下午，江静姝刚和林听澜从超市回来，正在整理买的东西。她看了眼正在厨房归置食材的林听澜，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
　　“爸。”
　　“静姝啊，在哪儿呢？”江维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些。
　　“在在学校附近。刚去买了点东西。”
　　“最近怎么样？寒假安排得如何了，多去学校实验室之类的项目组学习，内个王教授就不错的。”
　　“嗯，我知道。最近在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也在看些拓展资料。”
　　“拓展资料？”江维舟顿了顿，“什么方面的？”
　　“就些交叉学科的东西，AI方向的，现在不是很火嘛。”
　　“很好，多了解是好的，多去结合扩展，懂？，”江维舟打断她，“你从小就懂事，爸爸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对了，过年家里要来几位重要的客人，你准备一下。还有，最近和紫婷那孩子还有联系吗？她爸上次还说，让你多带她来家里玩。”
　　“嗯挺常联系的。”
　　“那就好。多和这样的朋友交往，别和乱七八糟的人联系。行了，你忙吧。”
　　电话挂断了。
　　她回到客厅，脸色有些苍白。林听澜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坐在沙发上看她。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别放在心上，好的就接受，其他的就忘了它。”林听澜握住她的手说道。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
　　公寓里灯火温暖，但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前路不再只有西湖的旖旎风光，更有现实的凛冽风霜。
　　但至少此刻，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