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探谜记》迪椰

9、未完成的画作 同一个画家

　　在昏暗的光线中，威廉·卡斯帕的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但确如很多见过他的人所说，他有一双极为明亮的蓝色眼睛，即使在阴影中也幽幽地发着光。

　　面对威廉那有些诡异的神情，夏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可不能露怯，现在是正面交锋的时刻。

　　“威廉·卡斯帕先生，”夏尔开口说，声音尽量平稳，“我是夏尔·古德曼，一名侦探。我正在调查艾米丽·沃尔特小姐的案件。”

　　他紧紧盯着威廉的眼睛，尤其是说出艾米丽的名字，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但对方似乎只是轻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其他的反应。

　　“根据我的调查，您与艾米丽小姐关系密切。我希望能从您这里了解一些情况，比如在事发之前，艾米莉小姐是否和你见过面？”

　　“见面？”威廉的脸色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古德曼先生，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并不想显得不友好，卡斯帕先生。”

　　夏尔一边说，一边轻微地移动脚步，让自己处于一个既能面对威廉，又能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莉莉丝的位置。

　　他从进屋开始，就隐隐觉得不对，现在他终于能够清晰地说出这种异样感的来源了。那就是威廉面前的茶几上，只摆放着一杯茶，谁会在客人来访时只倒一杯茶呢？除非，这位莉莉丝并非访客。

　　他克制住情绪，继续说：“警方在调查现场的时候有所发现，他们发现了你写给艾米莉小姐的纸条，上面写着要和她老地方见。”

　　是的，那张字条上的“W”，如果是指威廉的话也完全说得通。

　　可听见这句话，威廉脸上的那丝古怪笑意消失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夏尔的问题，而是追忆起了往事：“对于艾米莉，我很遗憾，作为我的赞助人，她对我帮助很大。”

　　他又用一种低沉的语气继续说：“可惜，她曾经和我倾诉，与兄长之间矛盾很大，可我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安慰了一下。如果我能早些重视就好了，或许她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卡斯帕先生，听你这番话的意思，是认为艾米莉小姐是自杀的咯？”夏尔打断了他。

　　“没错。我从沃尔特家得到的消息就是如此。”

　　“你去过沃尔特家？”夏尔问。

　　“准确来说是替我送信的人去过。艾米莉小姐之前在我这里订购了一幅画，已经快完成了，我就想着派人去通知她一声，可最终却带回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那艾米莉小姐在案发当晚没去赴约，你不感到奇怪吗？”夏尔直视着威廉的眼睛。

　　“古德曼先生，我是约过艾米莉小姐出去，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威廉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并非是那一晚，或许是好几个星期之前的事，也可能是上个月的事。”

　　太好了，他没有否认字条是他写的，说明他肯定以这种方式约见过艾米莉小姐。看来自己赌对了，那个“W”确实是威廉。

　　“那你怎么能够证明呢？”他继续问。

　　威廉苦笑了一下，“古德曼先生，从一开始，你就以近乎审问的态度对待我，而你之前可是说警方已经锁定了嫌疑人，那你为何还要来审我呢？”

　　“因为弄清楚当晚艾米莉小姐的行踪非常重要。而恰好那张字条又是你写的。”

　　“不是那位嫌疑人和艾米莉小姐见的面吗？”

　　“这尚属于案件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好吧。”威廉耸耸肩，看上去他想让自己显得放松一点，“如果你非要调查的话，那晚我一直待在俱乐部里。我可以把地址给你，你可以自己去问，如果他们还记得一星期之前的事的话。”

　　随后，威廉找了一张纸，给夏尔写下了地址。“力透纸背。”夏尔拿过纸条一看，心想，“字迹看上去也完全符合。”

　　“谢谢配合。”夏尔将地址夹在笔记本里，又说：“卡斯帕先生，请再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就是艾米莉小姐还有没有其他赞助的画家呢？除了梧桐叶，她还会去哪些画廊？”

　　“哦？”他轻快地说，蓝色的眼眸在睫毛下闪烁，“看来你已经去过‘梧桐叶’了。想必你看过我寄放在那里的画作，感觉怎么样？”

　　他的关注点完全偏离了核心问题，反而评论起画来，这让夏尔有些恼火。

　　“卡斯帕先生，”夏尔加重了语气，“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威廉对上夏尔的视线，说：“无意冒犯，卡斯帕先生。只是我也有我的工作，一位画家就是这样，任何时候画作都是第一位的。而关于你的问题，我也并不清楚，因为我和艾米莉只是赞助与被赞助的关系，见面时聊的都是关于我的工作和作品，而我的画都是通过梧桐叶销售的。”

　　这是谎言，夏尔心想：“能够一起去买糕点，这看上去可不太像只是普通的赞助关系。”

　　“那卡斯帕先生，我能看看你为艾米莉画的画像吗？”夏尔诚恳地问，就像是真的想要欣赏对方的画作一样。

　　威廉点了点头。带着夏尔往作为画室的那个房间走去，当夏尔经过依然站在原地的莉莉丝身旁时，他看到她带着一丝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或许我该走了。”她说，“卡斯帕先生，再会。”

　　“等待。”夏尔出言挽留，“莉莉丝小姐，你不一起去看看画吗？”

　　“我也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她简短地说。

　　“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夏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护工。”莉莉丝有些自嘲般说，“否则像我这样的女孩还能做什么呢？”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夏尔和威廉一起来到画室中，这是一间看上去原来是用作卧室的房间，现在四周都放置着绘画用的物品，显得有些杂乱。威廉拉开窗帘，阳光直直地从窗户照进来，然后他径直走向放在房间中央，掀开了那幅还未完成的画。

　　画面上的人很明显就是艾米莉小姐，虽然夏尔并未见过她，但那高挑的身姿和金色的头发，完全符合糕点店店员的描述。

　　“这是艾米莉小姐吧？”夏尔说。

　　威廉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说：“现在我无法完成这幅画了，看到她我就会感到可惜。”

　　夏尔无视了他的煽情，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画作，心中想：“确实和画廊里的那位助手说的一样，威廉的肖像画和他的风景画完全不一样，原先在风景画中看到的那种非常强烈的风格褪去了。这幅画偏向于传统肖像画的做法，风格迥异，难道是艾米莉小姐让他这样画的吗？”

　　“威廉先生，你是在法国学的艺术吗？”他问道。
　　威廉摇了摇头，不过不是否定，而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一直都不喜欢艺术圈内那种论出身的风气。”

　　“我只是好奇罢了。”夏尔说，“你的风景画采用的是不同的画法？”

　　“一个艺术家绝对不能是一成不变的。”威廉说。

　　夏尔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对他的理论表示认可，转而说：“艾米莉小姐更喜欢那种画风呢？”

　　威廉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为难地说：“她更喜欢风景画的风格。”

　　如果是这样，那为何在创作肖像画的时候，她不用这种画风呢？一个疑问出现在了夏尔心头。

　　“我也喜欢风景画。”夏尔说，“倒不是因为风格，而是看一幅好的风景画就如同去那里旅游一样。”

　　不知怎的，威廉没有回答。

　　“运河边的景致想必会非常美丽，你也很期待大运河建好后的样子吧？”夏尔又问道。

　　“什么？”威廉一愣。

　　“卡斯帕先生，你去过曼彻斯特吧？”

　　夏尔话音刚落，威廉却忽然显得有些惊讶，他微微张口，像是在问夏尔是从哪里知道的，却最终也没有问出口，而是回答说：“多年之前，曾经偶然路过一次。”

　　多年？听威廉的口气，这倒像是件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样。可按照画上大运河的施工进度，应该是近两年的事情才对。

　　“是威廉一时口误，还是他在隐瞒着什么？”夏尔虽这样想，但心中已有定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虚伪的家伙，不论是他对于艾米莉虚情假意的追悼还是对于曼彻斯特往事的隐瞒，都显示出这一点。

　　“当务之急，是查证一下案发当晚他到底是不是一直在俱乐部里。”夏尔想，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和威廉倒别，而后者则回应冷淡。

　　“那么，古德曼先生再见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威廉口上这么说着，嘴角也扬着一丝笑意，然而夏尔能够感受到他眼神深处夹杂着一丝不耐烦与厌恶。

　　“卡斯帕先生，请您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夏尔拉了一下帽檐，“如果证据显示您是无辜的，那我们或许也就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当然。不过，我依然会在这里随时恭候。”威廉依然是那一副不变的假面，“祝您好运。”

　　威廉提供的俱乐部正位于切尔西区内不远的地方，夏尔决定直接去那家俱乐部打探消息，为此他加快了脚步，踏着纷飞的黄色落叶，在伦敦的晴空下步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