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探谜记》迪椰

8、第二位嫌疑人 新的嫌疑人

　　在拜访完画廊后，夏尔掏出随身带的银壳怀表看了一眼，强按下激动的心情，决定等到第二天再去探访威廉·卡斯帕，否则冒着夜色前往恐怕适得其反。于是他回到了公寓，但是混杂着激越和兴奋的情绪让他几乎难以入睡，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一种未平息的情绪余波中醒来了。

　　他几乎是跳下了床，穿好衣服，随手打开窗户，一阵凉爽的秋风很快就灌满了卧室，鸟儿的鸣叫声也悦耳动听，没有雾气，没有阴雨，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接下来，夏尔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一阵听上去就不太礼貌的敲门声响起，而当他打开门，塞缪尔·萨顿出现在了眼前，他西装革履，但是明显精神不济。

　　看着对方一副没太睡好的样子，夏尔没有朝这位不速之客发难，而是以礼待之，将其请进了客厅。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塞缪尔显露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查尔斯，我听说你现在正在调查沃尔特家的案子？”在女仆上完茶后，塞缪尔端起茶杯突兀地开口。

　　夏尔心中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说我怎么会知道沃尔特家出事了，还是说怎么会知道是你在调查？”塞缪尔的语气有些得意。

　　“都是。”夏尔的语气不悦。

　　“好吧。”塞缪尔做了一个放松的动作，“确实，沃尔特家的事上级不让我们报道，不然的话早就炸锅了——一桩豪门血案，这够写多少篇报道啊！”他好像已经沉浸在写了好几篇头版头条的美梦中。

　　“如果你是来问我案件信息的话，就请回吧，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夏尔试图敲碎他的美梦。

　　“别这么说，我今天不是来打听消息的。”塞缪尔摆了摆手。

　　“今天不是，那明天就可能是咯？”夏尔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逻辑漏洞。

　　塞缪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还算是灿烂的笑容，配合着他有些乌黑的眼周有些违和。

　　“话说，你最近不会一直都在酒吧蹲消息吧？你不睡觉的吗？”夏尔皱眉。

　　“你知道的，你自己又不是没过过这种日子。”塞缪尔耸耸肩，“这就是记者，伙计。”
　　“那你蹲到什么消息了吗？”夏尔有些厌恶地想起来自己曾经在酒吧里没日没夜、和人虚与委蛇地打听消息的日子。

　　“正是因为蹲到了，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塞缪尔的神情变得有些真诚，不过夏尔可不相信他这种记者会有什么真诚，他没有搭话，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我在酒吧中听到一名《星报》的记者说，沃尔特家的事有疑点，而一位姓古德曼的侦探正在进行调查。于是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想必这位记者是听警察说的吧。”夏尔无奈地说，心想自己只踏足过一次警局，信息就泄露了。

　　“应该就是了，警员和记者的合作有时比他们自己同事间的合作还要紧密。”塞缪尔开了个玩笑，“一些人就靠着给记者透露消息好有钱去买酒呢。”

　　夏尔摇了摇头，感到有些沮丧，“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我知道你来不了这一套。”塞缪尔说，“但行业就是这样，你一个人反对又有什么用呢？就像我当时说的……”

　　“等等，我不是来受你教育的。”夏尔果断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在查案，那么也应该知道我现在有点忙，实际上一会我就得出门了，和你谈天已经让我丧失了早餐的时间。”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这就长话短说。”塞缪尔斟酌了一下又开口道，“其实我是想来提醒你，那些记者虽然暂时被下了禁令，但是你要知道，只要确定能赚到销量，就算是女王亲临也拦不住他们。之前他们可以按兵不动，还是因为警察说那是自杀，一位富家小姐自杀可激不起多大的水花。”

　　“可是现在，逻辑变了。”他接着说，“如果这个案子另有隐情，报道起来足够曲折，足够博人眼球，能够让人们像站在岸上看落水的人一样，感到既惊恐又庆幸的话，那么无论规定如何，这个案子最终都是要见报的，正如人最终都是要升天的。”

　　“这么说来，你是好心来通知我记者已经盯上了这个案子，让我小心行事？”夏尔回答说。

　　“当然。查尔斯，在找到凶手之前，不要和警方透露信息，否则当天晚上全伦敦的记者都会知道。”

　　夏尔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就算之前也没指望过警方能够提供帮助，可这样一来，在确定凶手并且请警方进行逮捕之前，他必须自己完成所有的工作。

　　“压力很大吧？”塞缪尔换上了一种贴心的语气，“所以我这次来，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夏尔提高了声调，“可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呢？”

　　“听我说，我可以帮你。而且在你找到凶手并告诉警方前，我可以保证不透露任何信息，绝对不会在报纸上写一个字。我要的只是你在通知警方之前，先告诉我一声，好让我能够抢先一步写出稿子并且刊发出来。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因为反正消息到了警局也是会立刻泄露的，而且在我写完之前，警察已经出发去进行拘捕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嫌疑人会因为看了新闻而跑了。”

　　看见夏尔沉默不语，塞缪尔又补充说：“来吧，这对你而言有利无害，对我而言也有利无害，两全其美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呢？”

　　“不，当然是不。”夏尔在心里想，但同时又转念一想，“既然他看上去这么诚恳，那为什么不让他先帮我个忙再说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萨顿先生，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眼下我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你能考虑帮我打探一个消息的话，那么我就考虑我们的合作。”

　　“打探什么消息？”塞缪尔回答说，“只要不是让我去打探军事机密，我都答应你。”

　　夏尔没想到他居然一口答应下来，看来是他对于自己搜索信息的能力很是自信，于是他故作平静，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是打探一个组织，叫大都会侦探俱乐部。关于这个组织到底存不存在，人员构成情况，展开什么活动，地址又是哪之类的。”

　　塞缪尔笑了：“听上去是和侦探相关的组织，居然要让我这个记者来打探吗？”

　　“没办法，我本身就处在行业的边缘，自己也不认识其他的侦探，再说了，那些大侦探要找人合作或者发展关系也不会找我。”

　　“行，这个忙我帮了。”塞缪尔起身，“既然我们都有了各自要做的事情，那就不相互耽搁了，再见查尔斯。”

　　把塞缪尔送出了门，夏尔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他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威廉·卡斯帕的地址，便也出门去了。

　　来到切尔西区，夏尔看见周围的景色又有不同。威廉所在的这片街区是艺术家聚齐的天地，比起贝尔格莱维亚的整洁精致，这里更加随性，比起东区的肮脏混乱，这里又更加有序。路边窗台上摆着鲜花，三三两两的人们聚齐在一起，随意讨论着各种话题。

　　夏尔要找的地方位于一栋白色公寓的二楼，他在楼下先望了望窗台，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看不见屋内的情况。夏尔做出一副前来拜访画家的粉丝的样子，保证路边好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自己之后，鼓足勇气往楼上走去。

　　按照地址，夏尔来到一扇红漆的木门前，油漆好像是重新漆过一遍，他可以闻到一种刺鼻的气味。他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人来应答。

　　夏尔又敲了几下，将耳朵贴在门上往里面听，这次他听到了一串脚步声，他赶紧缩回脑袋。接着门就打开了，出现了一位深栗色头发、身穿苏格兰格绒裙的年轻女子。

　　“你好，请问是威廉·卡斯帕家吗？”

　　“请问您是？”女子反问道。

　　“我叫夏尔·古德曼，朋友托我来拜访威廉·卡斯帕先生，他想订购一幅画作。”夏尔回答说，“请问这位小姐，卡斯帕先生在家吗？”

　　年轻女子露出了一种纠结的神态，她压低声音说：“古德曼先生，卡斯帕先生一般不见外客。”

　　夏尔注意到她的声调中有一丝法国腔，他不禁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请问这位女士，您的名字是？”

　　“叫我莉莉丝就好。” 棕发女子咬了咬嘴唇，“我是卡斯帕先生的朋友，今天是来探望他的。”

　　“那莉莉丝小姐，我能不能去见卡斯帕先生？”夏尔心中起疑，觉得这位卡斯帕真是性情古怪，居然让一个客人来替自己开门，或许他是真的不想见任何外客，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莉莉丝轻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但是卡斯帕先生他……”

　　既然威廉在家，那就要抓住时机，否则下次再来就难说是什么情况了。夏尔心一横，决定和盘托出。

　　“莉莉丝小姐，我来找卡斯帕先生其实是有一件要事。你听过沃尔特家发生的事吗？”

　　女子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中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似乎是没有想到夏尔会直接这样发问。她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着怎样回答。

　　“不是自杀的那位？”她倒是不否认，直言道：“我听卡斯帕先生说他的一位赞助人小姐自杀了。”

　　“没错，现在警方已经锁定了一位嫌疑人。”夏尔说，“但还有一些细节想问一下卡斯帕先生。”

　　“嫌疑人？不是自杀？”莉莉丝显得很惊讶。

　　“对，但是请放心，警方已经将嫌疑人监视起来了。”夏尔感觉这是自己撒谎能力发挥得最好的一次，“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明说，我是怕会吓到您，但是警方等着对嫌疑人进行抓捕和审讯，必要的时候卡斯帕先生要去提供口供，所以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还请见谅。”

　　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去问一下卡斯帕先生。”

　　她正要转身离开，屋内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莉莉丝，让他进来吧。”

　　“这位卡斯帕先生一直在偷听。”夏尔在心中对他的印象更差了，他跟着莉莉丝进入了客厅。

　　因为窗帘没有完全拉开的缘故，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对着夏尔站在窗前，他的身边是一张沙发，沙发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茶。

　　“请问是威廉先生吗？”夏尔上前一步，观察着对方，心理已经确定了十之八九。莉莉丝在他背后把门关上，默默站在旁边。这让夏尔稍微有些紧张。

　　“是我。”一个比预想中要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请问你有什么事？”他转过脸来，半张脸是日光，半张脸是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