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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KPI 什么叫关键 ...

  •   恰逢初春,乍暖还寒,东风忽至,山河间春色渐回。

      雕梁画栋之外,檐角风动,拂过柳梢新芽,宫墙畔的玉兰将开未开,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草木清气。

      一派人间好春光。

      然而,政事堂内,气氛处处透露着古怪。

      众大臣一言不发,但私下眉来眼去,无声地在空气中交流着讯息:

      “还没来吗?”
      “不知道。”
      “架子真够大的……”

      就在沉寂快要维持不住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仿佛能从中想象出主人哼着小调、摇头晃脑的模样。

      温执恪掀帘而入,唇角含着愉快的笑意,手中折扇轻摇,一席锦袍收出纤瘦漂亮的腰线,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意气风发,端的是一副贵公子姿态。

      他腰间悬着几块玉石珠翠充作装饰,环佩相击,随着走动碰撞出清脆泠然的声响。

      然而,在目光落至他腰侧的瞬间,几个眼尖些的臣子都变了脸色,仿若被烫了一下,倏然收回目光。

      ——陛下的玉玦怎会在他身上?!

      数日前,御书房。

      周景祁漫不经心地撑着头,听温执恪将思虑出的计划娓娓道来,逐渐从斜倚的姿态换成正襟危坐。

      待温执恪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并未急于评判,而是沉默片刻,冷静开口:“说服世家,你有几成把握?”

      温执恪毫不犹豫道:“零成。”

      周景祁的黑眸在眼皮下一动,抬眼看他。

      温执恪连忙解释:“臣势单力薄,世家又根深蒂固,此举有违世家利益,光凭臣一人自然是天方夜谭。”

      他觑了周景祁一眼,又试探道:“可若陛下出手,此事便大有可为!陛下文韬武略、势位至尊、统御天下……”

      周景祁一听就知道他又开始了,有些头疼地招手示意他上前,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报菜名。

      温执恪便乖顺地闭嘴上前,任由周景祁随手摘下一枚玉玦,垂首为他佩在腰间。

      周景祁头也不抬,一边细致地为绦带系上绳结,一边淡淡开口:“你戴着御赐之物前去,他们自会明白朕的态度。”

      温执恪小心翼翼道:“若是还有人不同意呢?”

      周景祁波澜不惊,张口就来:“杀了便是。”

      温执恪:……

      先朝数位君主皆是创业之君,大权独揽,皇权天威达到顶峰,亦为大昭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石,虽然上任帝王在位时有所受挫,但依旧不可小觑。

      反正供周景祁任性挥霍,随机杀着玩也够杀个十几年了。

      他诚恳地默默点蜡,真挚祈祷明日的朝会一定不要横生波折。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他们自己啊!

      ·

      温执恪收回思绪,察觉到数道意味复杂的视线,不由得自信了几分,转脸冲目光来处友好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被目光触及的几人皆惊慌失措,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做心虚事被抓了个正着。

      温执恪:?

      他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怎么好像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有人不敢和他对视?

      难道是被他的王霸之气所震撼?

      差点被自己脑内的无厘头笑话逗乐,他咳嗽一声,敛了笑意,端起一本正经的一把手领导架子:“诸位早上好!”

      座下传来稀稀拉拉的问安,听着有气无力,也不知是精神不济还是心不在焉。

      温执恪受了冷遇,也不放在心上,眉眼一弯,笑吟吟地开口:“今日召各位前来,是为了筹备演武一事……”

      “演武一事关系重大,还请诸位大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扫视了一圈,见无人出声质疑,继续道,“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已请示过陛下,国事典仪中的百官考绩,自今年开始皆有所改制。”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不怎么友好的声音响起:“温大人此言何意?是说我们未曾尽心吗?”

      温执恪抬眼一瞟,看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文臣,周景祁曾重点提醒过,是先朝最惯于偷奸耍滑、阿谀奉承的宠臣之一。

      彼时御书房阳光静好,为周景祁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光边。

      周景祁翻动书页,漫不经心地念出一个名字,似是随口一提:

      “既然你要改制,若依你所言,于他利益有损,他又心浮气躁,明日或许会第一个出头。”

      温执恪收回思绪,那人在他的注视下亦不加掩饰,夹枪带棒道:“户部拨银本就短缺,各部都从户部要钱要人,若是骤然改制,户部措手不及,如何筹措人力物力?”

      冠冕堂皇,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不同意了。

      温执恪悄悄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听听,听听,还要不要脸了!

      原著里这人就赃秽狼藉、贪污枉法,还拨款短缺,他看是走两步金条要掉出来了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温执恪光明正大地扭头,问站在一边的宋桓:“这位是?”

      那人一怔,随即被话中明晃晃的忽视刺了一下,涨红了脸,怒道:“你——”

      宋桓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显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已经说过类似的台词了……

      他尴尬地左顾右盼,但还是硬着头皮介绍道这是黄端文黄大人,目前任户部尚书。

      温执恪倒是一派坦然,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烧坏了脑子的权臣,只要不做出爬到周景祁头上跳舞之类的举动,无论多么抽象都算情有可原。

      他闻言也不着恼,只是意味深长地冲黄端文一笑,直把人笑得心慌意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执恪从台上缓步而下,手中折扇不紧不慢地轻摇,一路踏过厚厚的绒毯,停在黄端文面前,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随即,他恍然大悟,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还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看着纯良而灿烂,吐出的话语却如惊雷滚地:

      “黄大人自然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温执恪啪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和颜悦色道,“不仅前日深夜仍在与同僚商议政事,商议到了醉春楼里……”

      他语气不变,满含赞叹地拍了拍手:“还为美人一笑豪掷千金,倾情支援醉春楼建设发展,对不对呀?”

      纵使他礼度雍容、言笑晏晏,在黄端文的眼中看来,那张颇为出众的脸也如同地狱恶鬼一般,从唇齿中吐出森然可怖的字句。

      黄端文的脸倏然失了血色,他本就不是走的科举正途,而是通过攀附几房远亲侥幸尚了妙仪公主,凭借裙带关系谋个官位,再通过打点上下一步步爬上来的。

      妙仪公主乃先帝之女,虽并不得宠,却也是出身天家的金枝玉叶,眼中揉不得沙子,加之生性刚烈多疑,无法忍受夫君同寻常男子般三妻四妾,故而他从不敢造次,表面百依百顺,还曾在盛京传为佳话。

      然而黄端文从少时便常寻花问柳,终是无法克制,私下常流连烟花柳巷,却小心地掩人耳目,甚至会在民间寻找能人,动用秘术改换形容。

      数年来,他从未被发现过,抑或是有人发现了,却也不愿冒险得罪驸马、徒惹麻烦。

      然而,精心维护数年的谎言,一朝被温执恪毫无预兆地当众揭穿,黄端文一时间猝不及防,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一瞬间涌上头顶。

      他是如何发现的?

      他怎么敢?

      千头万绪在脑中呼啸而过,黄端文一时间抓不住,直至目光空茫地寻找落点,偶然触及那把清瘦腰身边的玉玦,方猛然一颤,醍醐灌顶。

      ——当今盛京,除了天家暗卫“无间司”,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监视朝廷命臣,所过之处畅通无阻?

      除了那人,又有谁的默许能令温执恪如此胸有成竹?

      想通了这一点,黄端文脸上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了,面如死灰地滑坐在地。

      他心知,此事一旦被捅至妙仪面前,自己仕途的最大助力也到此为止了。

      周边的窃窃私语不知何时早已平息,在座的皆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对场中的暗流汹涌心照不宣。

      众人面面相觑,暗叹温执恪当真是圣眷正浓。

      今日之事,显然并非温执恪一人所为。

      陛下践祚伊始,立足未稳,动用暗卫追查朝臣以把握朝堂动向,原是意料之中,但竟将其悉数告知那人,便实在不同寻常了。

      见场面逐渐平静下来,温执恪不再管瘫坐在地的黄端文,环视一圈,重新清清嗓子:“诸位大人,可还有意见?”

      圣上分明铁了心要推行改制,众人哪里还敢有意见,忙不迭摇头。

      温执恪转眼恢复了神色如常:“那就好,我一看便知,各位都是我朝中流砥柱,必然一心为国、全力以赴,是不是?”

      众人忍气吞声,纷纷称是。

      有急性子的同僚按捺不住,出声问:“敢问温大人,这改制究竟要如何实行?”

      温执恪也不绕弯子,见好就收,礼数周全地躬身行礼,嘴唇一动,笑眯眯吐出几个字:

      “关键绩效指标评比制度,”他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下,又迅速压下来,“简称,KPI。”

      ……

      向满脸问号的群臣解释过KPI是什么后,迟钝些的仍在原地发怔,但反应灵敏的已转过弯来。

      什么改制,这分明就是陛下见官僚体系庞大,世家强塞进的一些人又在闲职上尸位素餐,动了裁撤冗员的心思。

      其余官员也陆续回过味来,豪姓大族的数位老臣尚能保持从容持重,却已有沉不住气的面色铁青,瞧温执恪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

      原本大家都在摸鱼,上班喝喝茶、打打牌,优哉游哉,一天下来基本没什么差事,运气好时还能捞一笔油水,俸禄也照发不误。

      现在倒好,突然上来说考绩要和劳什子量化数据挂钩,“群众满意度”和“办结率”又是什么?

      这能忍?坚决不能忍!

      温执恪视若无睹,气定神闲:“既然诸位大人都如此欢欣雀跃,想必是已准备好同舟共济,迫不及待要为建设大昭这个大家庭出一份力了,当真是高风亮节!”

      欢欣雀跃的众人眼神看着像是要把他吃了。

      戴完一顶道德绑架的高帽,温执恪大概也是怕被人套麻袋殴打,很快宣布散会。

      人潮散尽后,他身后的帷帘微微一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绣幕,露出其后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赫然是一位称病罢朝、原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温执恪一拱手,眉飞色舞道:“陛下,臣做得怎么样?”

      周景祁盯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那股即视感又涌了上来,仿佛见他发间和身后幻化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尾巴。

      他微不可察地别开眼,又转眼恢复正常,不甚明显地颔首:“尚可。”

      “不过……”周景祁话锋一转,“你是如何知道黄端文昨夜在醉春楼的?”

      他问得真心实意。黄端文常流连烟花之地,这条情报确实是他有意放给温执恪的,但暗卫的消息却从未向这人透露半分。

      他自认疑心深重,从不轻信,温执恪顶多算暂且可以合作的盟友,要将暗卫这张牌交出去,却仍需慎重思量。

      “这个啊,”温执恪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笑眼,狐狸一般的狡黠灵动,“简单。但是陛下确定要听?”

      周景祁莫名地点头,示意他讲。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有预感,从这个人口中出来的一定又是什么惊人之语。

      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景祁心中冷冷想着,身体很诚实,纡尊降贵地催促:“快说。”

      温执恪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半晌,为难道:“有点儿少儿不宜。”

      周景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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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暑假实习期间隔日更,忙的时候可能会推迟到十二点以后,但总量不变 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人品保证绝不弃坑! 下一本开:《说好的暗恋我呢?![直掰弯]》 求收藏求评论,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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