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罗宾亚公馆4 扫把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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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三四年，又一次看到了冬天的尾巴。
凌寒料峭的雪花落在树梢，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清寒，却已不再刺骨。
婆婆年事已高，没能抗得过这场冬天，草草办了丧事，从此那个寂寥的小院里只剩下小玫一个人。
还有……
一只口口声声说“小玫一个十岁的胆小鬼，一个人住害怕，非要我陪她住。”的吸血鬼。
对此，埃拉没眼看。
明明小玫从小最害怕的就是塞拉缌这只真正的鬼好不好。
但婆婆刚离世，埃拉觉得有塞拉缌陪着小玫也挺好。
世事难料，一场猝不及防的春雨绵绵下了七八天，一场经久未见天光的阴霾悄然笼罩在小镇的上空。
木桶中盛满从房顶渗下来的雨水，娆蔓趟在单薄的床板上清浅的睡着，忽然睁开双眼，心口蹬然一跳，不舒服的感觉飘进她的脑海扎根。
邻居的咒骂声忽远忽近。
外面的天空下着小雨，埃拉冒着雨幕冲出门，将大伯母对她急切的呼喊甩在脑后。
鞋面沾染水洼里的泥污，埃拉却丝毫不在意，她跑到小玫的院子里，停在小玫的房门前敲门。
两下，门没有关紧，被埃拉推开。
“小玫！”
埃拉冲进屋中，不见小玫的踪影。
小玫前几日不幸患了天花，此刻应该躺在床上才对，她怎么会不见了？
埃拉又跑到塞拉缌的房间里，同样空荡荡的场景，让她从心底泛起了阵阵惊慌。
院外居民的叫喊声愈演愈烈，他们手上抄着家伙叫喊着要去灭掉吃人的“鬼”。
埃拉顿时抬脚跟上了队伍，走在最后。
乌泱泱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河边，埃拉的视线经过重重缝隙，看见了被逼到河岸边缘的两个女孩子。
找到了！
彼时小玫已经失去了生机，软绵绵的倒在塞拉缌的怀中。
塞拉缌的嘴唇上布满了可疑的红，再看到小玫裸露在外的肩颈上两个赤裸裸的血窟窿，是个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吸血鬼对人类下手了！
这个认知激发了小镇公民内心深处的恐惧，趁这只吸血鬼尚是幼孩，他们想要抓走她，在太阳之下暴晒，亲眼见证她的灰飞烟灭。
可当他们刚一有所行动，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野孩子莽撞的跑出来，将那只吸血鬼撞进了河水之中。
他们没有看清那坏他们好事的孩子长什么模样，但记住了那孩子裹着脸的一条红围巾。
两个人类和一只吸血鬼都掉进了河水中，原本温淌着的河流突然水势湍急起来，眨眼之间，汹涌的水舌吞没了她们三个的影子。
波涛汹涌的河面是从没有见过的疯狂，在这温和细密的雨幕中，只剩河水拍打河岸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凭空而来，小玫娇小的身躯被人随意抛出河面，落在岸边的小草上，紧闭双眼，无意识中滚了满身的土屑。
片刻，“哗啦”一声自水中冒出来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塞拉缌一脸冷漠，牢牢抱紧怀中呛水昏迷了的埃拉，浮飞在半空之中，浑身湿透。
塞拉缌从水面飞向岸边，小心翼翼的将埃拉放在地上，拨开贴在她面颊的金发。
一番折腾，塞拉缌脱力一般坐在昏睡不醒的埃拉身边。
雨停了，阴沉沉的天穿破层层的云，透了一缕光打在埃拉的脸上。
被耀眼的光照醒，埃拉被迫眯起了眸，用手遮住太阳光，她咳嗽着坐起来。
面前只有平静下来的河水，风轻轻掠过草尖，掠过水面，再轻轻钻进林子里。
环顾四周，埃拉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就好似是她的错觉，记忆里的那一段疯狂从没出现过一样。
埃拉恍惚地站起来，脚底轻飘飘一样往家的方向去，直到视野中出现一抹红，她鸦黑的眼睫开始震颤起来。
猛地转身，埃拉望向林中深处，塞拉缌隐匿在阴影中，深深的望着她，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交织了复杂与无措。
“塞拉缌……”
埃拉轻轻呼唤她。
风将她的声音送到了塞拉缌的耳畔，可她好似一瞬间想到了害怕的事，攥紧掌心细软的红围巾，转瞬消失在林中。
埃拉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她为小玫织了一条红围巾，此刻正静静躺在草地上。
为塞拉缌织的一条红围巾还没有来得及亲手送给她。
埃拉不知道塞拉缌为什么要跑，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追上去，不要让她一个人。”
纵然林中早已不见了塞拉缌的身影，天也渐渐变黑，可埃拉还是一个劲地在林中摸索，不知疲倦。
月亮高挂于天，林中掀起的冷风打在埃拉的身上。
冷热交替太快，伴随着轻咳，埃拉的身体撑到了极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缓缓靠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在埃拉意识模糊之际，闻到了一股白麝香，冷冽又熟悉。
在来人蹲下身靠近的那一刻，埃拉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微微一笑：“找到你了。”
塞拉缌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想。
在认清她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类的那一刻，茫然、悸动，交织在她的脑海。
吸血鬼和人类注定不会有结果。
世代的血仇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塞拉缌和埃拉之间。
埃拉的温暖是塞拉缌从未触碰到的一种猝不及防的情感。
在塞拉缌意识到她对埃拉起了贪恋时，岁月中一些看似平常的小时光成为了她漫长黑夜里的一丝希望。
如果人类真的和吸血鬼势不两立，那她的存在一定会给她招致祸端的吧。
……
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时，浑身骨头像被拆过又胡乱拼回去，沉得抬不动。
喉间干得发疼，鼻尖先撞进一股清苦药香，混着林间松针的冷冽，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味道。
睫羽颤了颤，埃拉费力掀开眼。
入目是间隐在黑森林地底的哥特式石室，四壁是泛着幽光的玄黑原石，不见天光，只壁龛里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淌着妖异暗芒。
埃拉躺在一张绵软的大床上，盖着一领黑底暗纹的羊绒毯，触之温软不冰，像被一团恒温的雾轻轻裹住，是这座阴冷石室里唯一能安稳入睡的暖意。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额上敷着微凉的布巾，手腕上也被细心裹过，摔出的伤口早已不疼。
可屋子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塞拉缌对上埃拉投过来的视线。
埃拉倏然灿心一笑，却在下一秒看见塞拉缌像是躲病毒一样闪出了房门。
塞拉缌躲在门外，一颗冰冷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该怎么办？该拿她怎么办？
关起来？
丢出去？
不行不行……
塞拉缌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怀里藏着她从埃拉手里夺过来的红围巾，今天晚上从顶楼收回来的时候已经返了潮气。
指尖一点点将它收紧，塞拉缌想：
对不起，埃拉，我必须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
如瀑的月光之下，塞拉缌远去的脚步停留，面对埃拉打开门后的质问，她一言不发。
“塞拉缌……”埃拉紧张地将双手叠握在心口：“我知道，你是在救小玫，对不对？”
短暂的静默后，换来的是塞拉缌傲慢的轻嘲：“我怎么会去救一个人类，她已经被我吸干了血，死了。”
埃拉怔住了，喃喃：“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
小玫的死讯是那么地猝不及防，埃拉的双腿渐渐冰冷，失去了知觉，跌坐在地上。
一句话如梦魇，缠了她一生：
“埃拉，你生来便是一个灾星，克父克母，会克死你身边的所有人。”
爸爸、妈妈、婆婆、小玫……
难道她真的是灾星，真的会害了身边对她好的所有人吗？
塞拉缌背对着埃拉，丢下围巾，在埃拉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不见。
渐金的日光缓缓升起，驱散深林中的黑暗，撒在埃拉单薄嶙峋的背脊，叫她孤身一人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小镇。
明明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可为什么她再次踏足这片土地时感觉那么陌生呢？
埃拉听见了惊慌失措的尖叫，看见了镇民眼中的害怕恐惧，他们的谩骂诅咒在她面前被无数倍的放大。
埃拉感觉自己的心真的要空掉了……
眼前出现纷乱交错的重影，耳畔出现电流般的鸣声，整个人好像处在天翻地覆之中。
双眼一黑，埃拉失重倒地，好似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机，灰白破灭。
……
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埃拉躺在熟悉的小床上。她是被木舍外面争论不休的声音吵醒的。
“人呢？把那个丫头交出来！”冲进家里来要人的镇民气势汹汹。
“要人没有，快从我家滚！”是埃拉的伯母，此刻一副泼辣模样拿着大扫帚将人都往外面撵。
“别藏了，那个和吸血鬼来往密切的丫头是一定要将她沉河的！你是想害了我们全镇的人，招来吸血鬼吗？”
“吸血鬼狗屁都不是！你们再敢跑这里来撒野，我就先一刀砍死你们！”
见面相尖酸的妇人当真从侧房中提了把砍骨头的大刀出来，退至院门外的人无意不是面红耳赤的讨伐：
“你、你个无理野蛮的村妇！”
“滚！”埃拉的伯母一刀砍在门栏上，怒目圆瞪。
院门外的人见这妇人如此蛮横，皆是同步退避三步之外，虽然嘴上还在难听的叫嚷不休，却也不敢真的靠近。
赶走了这些烦人的蝇虫，伯母转身就看见面色苍白站在小木舍门后的埃拉。
伯母恶狠狠道：“小贱蹄子扫把星，当初就该一把掐死你永绝后患！”
面对伯母的恶语伤言，埃拉早就听不进去耳朵里了，她没有笑，低头躲在门后，听着大伯母厉沉的脚步回了房中，又见大伯父急色匆匆，面露不善的后脚回来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罗宾亚公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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