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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丰家(二) “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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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什么过节?”
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的响动声,但稍后就缓缓停下,迩棠垂着眼睫,鼻翼翕动深呼吸思量。
“棠儿,怎么了?”突然间,祝南絮出现在她身后,往常般走在迩棠面前蹲下然后仰着头带笑。
“没什么,”迩棠笑着微微倾身,替她把松散的衣领拢了拢,“今日怎么没听到你喊疼?”
“昨个也没喊……”祝南絮喃喃一句,随即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委屈巴巴的,“因为我怕棠儿笑话。”
既然都这样说了,迩棠哼笑,顺势扇了她一巴掌,但终是柳枝拂水,触水无痕。
“看样子是实话,今日是不想着瞒着我了。嗯?”
音色轻柔,较平常多了点嗔笑。
祝南絮头一歪,好似真的被扇到,但脸主动往她手心蹭,故意道:“是我的错,那棠儿打算怎么罚我?”
见她这样,迩棠无奈摇头:“除却迟姑娘,若阑青知道自己的师姐是这副模样,这该如何是好?”
祝南絮不答,继续往她手心蹭。
“好一幅山环水,水环山的山水风光图啊,”不知何时,曲问溪又闪现在房檐之下瞧着她们,说完这句,她缓步走了下来帕子掩嘴,更多是遮笑。
“可惜前人未能见此佳作,倒让我一介平庸之辈来题跋,惭愧惭愧。”
迩棠听懂意思,也不觉得害羞,照常点头行礼,但祝南絮是羞得面红耳赤。
曲问溪凑得更近,蒲扇扶着胸口故意弯腰打趣:“咦?昨日还是脸黑,今日怎得就面红了?”
“……是长老看错了。”祝南絮起身站在轮椅旁,垂头闷声,可这十指相扣的手怎么也没松开。
话说这些情爱之举,曲问溪比她们更加了解,以至于当时外门传的话本子有一部分是出自余确崖。
年轻人嘛,理解理解。
曲问溪了然长哦一声:“许是我看错了,现在看着祝师侄真是肤白如雪,堪称人间绝色。”
“……曲长老不要再打趣我……”祝南絮抿嘴说不出其他。
最近曲问溪气色的确好多了,以前都是说一句都要咳嗽两三下,而现在真是脱胎换骨。
迩棠嘴角弯起,用空闲的右手轻轻搭在祝南絮手上,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安抚:“曲长老,迟姑娘她们呢?”
“小孩子们打闹,现在一个正忙着找赔礼来道歉,一个待在房子里生气,最后一个躲在树上不下来。”
祝南絮平静片刻后终于开口,朝树上看了眼:“树上?躲?”
说话间,东厢房的门打开了,迟渔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不过她第一时间也是往老树上看。
安安静静,除了偶尔的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
几人循声看去,水绿长衫搭配浅色圆领无袖,用绿带全束,迟渔这一身看着格外鲜亮,她背着手站在原地朝几人点点头。
“这打扮……颇为清新。”曲问溪先笑出了声,想到她之前一贯外敞内束的深色穿着,今日是清新脱俗了,“按她性格,应是怕你嫌繁重就了少些配饰。”
迟渔点头,目光却还是在树上,道了声说掌门有事,只好先行告辞,走的时候把祝南絮也顺手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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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参山下小镇。
祝南絮迟渔两人并排走着,迟渔忧心忡忡方才她一时兴起挑逗了衔枝,只当她是害羞,结果却是躲在树上不下来。
祝南絮在她面前倒是坦然,也可能是一起修炼长大的缘故。
“十几岁时都少见你这样的打扮,既然是小猫妖的衣裳,怎么还不高兴?”
自少时起,她们从外门到及云峰,同是着素白道袍,头发皆束着,只不过后来出师分别下山才有了现在的打扮。
这衣服很是合身,隐约间透着檀木清香,不是衔枝身上的味道,应是全新的,迟渔后悔:“师姐,是我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是奇了,”祝南絮懒得问缘由,随手拿起小贩上的木雕,“知道你对她有情,可人家未必就和你一样。这样,跟阑青一样,赔礼道歉。”
“话说半天没见她人,小白也不在,她们去哪了?”
迟渔捏着塞来的木雕,当即将小贩买的所有木雕全买下,后面连看都没看直接把整条街上的东西通通买下。
最关键的是鱼,鱼贩子见这人出手阔绰,高兴得把捉来的几只乌龟也送了去。
早知道是这份情,自己当初还说她是什么“猫奴”啊,搞笑。
“两位是这山上下来的吧,我就说嘛我这木雕人人都喜欢。”
木雕被全部买下,摊主高兴地的合不拢嘴,但收拾摊子的动作是一点也没停。
“哈哈哈老板生意兴隆啊。”
祝南絮脸上挂着笑,双手抱胸倚着摊架,最近一日多次的针法压制,她觉得戾气压制了很多,心境也愈发平稳。
可窃喜之际,心口猛地灼起烈火,并顺着经脉往丹田窜动。
她顿时警铃大作,扶着胸口下意识抬手急摸腰侧,但手指停在腰带上僵了一瞬,这才记起为了方便施针就把双刀放在了偏堂。
“还是多谢姑娘让我早点收摊,”终于收拾完,摊主一个转身,就指着祝南絮的鼻子,“诶姑娘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话音未落,温热的液体已经划过皮肤,祝南絮慌忙抬手去抹鼻尖,指尖顿时沾了一片赤红。
越擦越多,像潮水般涌出来。
摊主连忙递过来手帕,可她暗自怀疑这次和心魔有关,在临走之际告知摊主如果迟渔回来,就说她先回去了。
这话一听就有问题,不出片刻迟渔就带着祝南絮回了清芝峰。
在此之后,主峰。
除了曲问溪不在,其他诸位长老皆端坐着,严肃端详这悬在半空的双刀,颤动不止,通体透着赤焰。
“方才我去偏堂寻子耘,见她在奋力压制,这才察觉双刀的异动,心魔我用针法暂时压制住了。”
俞掌门双指一转,用缚灵索将双刀包裹,但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吃力,最后一挥手收拢成一块石头。
陶长老开口:“双刀是祝师侄法器,如此异动莫非是心魔?”
俞掌门皱眉:“要承受不住了。”
丰子耘垂着头站在一旁,贴在腹前的手紧握,心惊胆战地看着长老们议事。
异动十分反常,明明从施针的情况来看,一切平常,难道是最后一次自己记错了穴位?
“寒冰强逼不行,唯一的方法只有斩杀心魔。”丰松引注意到徒儿的不安,暂时不理。
心魔,自古以来,修炼之人因贪嗔痴念走火入魔的人不在少数,但此“魔”是善恶不分、滥杀无辜之徒,并非北冥魔界之种族。
俞掌门点头道:“斯人已逝,若要放下执念唯有用幻术了。事不宜迟,即刻带人去凭经,越快越好!”
凭经丰家,曾是西域独月一族因战乱逃至江南,扎根凭经城,改姓为丰。不过因战乱秘术只剩残卷,于是自先祖阿依慕起改学医术,家主医术皆延祖制传女不传男,经久不衰。
丰子耘被吓一哆嗦,忙跑出去,丰松引起身告辞,紧跟其后。
丰松引收徒众多,可待人严苛,但这徒儿就是和善,也算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一度认为是自己针法错了,才害得师妹受苦。
这一次是真把她吓坏了。
俞掌门心脏狂跳,自从得知了魔界的讯息,就料到那尘参山日后的大劫是避免不了的,督促山门加倍修炼就远远不够了。
同时奚云照缓缓睁眼,这几日格外疲倦,还好在后山安静:“让尘如今修炼如何?”
这话问的是嵇让尘,陶长老大徒儿,阵修为人冷待,似无七情六欲。
“她已闭关五年,估摸着是合体大成了。”
陶长老老实回答,不明白师姐问话用意。
俞掌门突然转身:“速速传音六师妹,此法若可行,让迟渔也进幻境,出什么事我担着!另外通知内外门所有人,今夜子时后无令不得下山,违者依门律罚!”
前夜商讨还是按兵不动,现在下了禁令,可见俞掌门是真的怕了,他担心尘参山几百年基业会毁在自己手里。
陶长老答应刚起身就被奚云照叫住:“不要打草惊蛇,按往日规矩来,加固守山阵法,并在巡夜队中多加人手,加强巡逻。”
陶长老回头看了眼掌门,掌门摆摆手表示同意,他立马跑走。
“是我没想全面……师姐,”俞掌门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但是师姐,祝师侄这一代能者本就寥寥无几,后起之秀更是少之又少,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赌一把。”
奚云照沉默,她明白日后的处境,如果她们没挡住,子辈们就只剩这几位主心骨。
让尘子耘都勤于修炼,阿渔因心结对修炼倦怠也还好,但南絮经历过灭门惨案和挚友被伤,了却心魔难保她就真的可以……
毕竟……被吞噬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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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凭经城。
梅雨连绵不断,就连粉墙黛瓦间都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以后办事都小心点,无任何命令不准靠近后院归朴斋!都记住了吗!”
穿堂中央的照壁前是管事训下人,照壁后则是小黑蛇贴着湿润的青石悄然滑过,沿着照壁砖缝一路蜿蜒爬到顶端,最后盘踞在檐角上。
“记住了。”下人齐呼,紧接着妇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各自忙自己的事。
迟渔从大门走进,把祝南絮送来后她赶忙回去告知情况,也带了些换洗衣物顺便把身上这身换了。
还是不习惯。
妇人看见她上去聊了几句,也只是客套话。
“荨姨,您看见白芨吗?”伴随这声音的还有银铃晃动的声响。
迟渔抬头看到是丰起岚从穿堂出来,先行告辞在路过她的时候点点头,之后径直朝归朴斋走去。
荨姨皱眉左右环顾,一抬头就看到檐角上两道暗黄发亮的竖瞳,她从容一指。
“刚回来就往石室跑,不是让你在祖宗旁学习吗?”
丰起岚关注点只在蛇上,晃着手指吸引它下来,随便敷衍几句。
荨姨恨铁不成钢,气她不是想着精湛医术或重操祖业,而是闷在石室研究怪力乱神,甚者玩物丧志,就连去尘参山还是逼着去的。
白芨快速爬来,轻巧缠绕在主人的手腕轻巧上,蛇尖轻轻蹭了蹭主人掌心,变得温顺乖巧。
“话你也听烦了,姨就一个要求,无论是医术还是幻术,你多少上点心。”
丰起岚点头,抬起右手展示给荨姨看,笑容满面:“荨姨,你看它多乖。”
“光想着白芨,也不找找白芷去哪了,那还是祖宗送你的,要是真丢了怎么办?”荨姨无奈。
丰起岚毫不在意:“它玩累了会自己回家的。”
荨姨属于旁支,按辈分是丰起岚的姨母,也属于是看着孩子长大做了家主,可孩子终究是孩子。
只好趁着自己还年轻,多操心点家里事吧。
“白芷你倒是信任,担心她得宝贝似的。”荨姨戳了下蛇头,转头忙自己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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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朴斋是后院角落的楼阁小院,旁边紧挨着石室,曾经是第二代家主居所,去世后这处小院才被封锁,不得闲杂人进出。
“丰师姐,里面情况如何?”
丰子耘在院中的凉亭坐下,看见迟渔回来简单说明了情况:现在人是昏迷的,丰松引用灵力暂时压制,而且幻术这东西,她也是绞尽脑汁在研究。
“学医这么久,也没读过如此晦涩难懂的东西……”紧绷了许久,丰子耘揉了揉眉心,整个人透露着疲惫。
迟渔瞥了眼她手上的书,看样子崭新,应该是誊抄本,可见丰家对祖辈基业的珍视,也理解这术法因何失传。
“你先进去吧,我在门外透透气。”
迟渔推门而入,室内灯火通明整洁如新,唯有楼梯布满灰尘。左手边屏风后有架木床,祝南絮就躺在上面。
“来了,茶在桌上。”正前方丰松引埋首伏案,心神全扑在案上书卷间,信手一指圆几。
迟渔点头谢过,饮罢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旁边放着的双刀,再看看祝南絮紧皱的眉头,无能为力,只能变出帕子擦去师姐额头泌出的汗水。
心魔作祟来的突然,家传之术不得外传,迟渔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视线从师姐渐渐移到了旁边立着的等人高的铜镜,透过它看着屋中摇曳的烛火,也映出一只飞到她手指上的蝴蝶。
颜色杂乱像是先冲着“眼睛”挤成一团,后如波澜一样层层荡开,迟渔迷惑,抬眼看了开着的窗户,夜色朦胧,微风还夹杂着泥土清香。
感叹江南果然物华天宝,有这样奇特的蝴蝶。
她抬手细细打量,那些眼睛开始晃,花纹也跟着转,最后变成了片斑斓的漩涡。
迟渔强行凝神,意识到不对劲忙去抓它,可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劲风刮过,窗户哐的一声被关上,室内瞬间陷入黑暗,蝴蝶也消失不见。
“丰长老您在吗?”
无人回应。
她谨慎起身绕过屏风,右手却凝不出剑,同时灵识也突然无用,像是灵力被封锁,最后试着叫了几声剑灵,也无人回应。
屋内漆黑无比,迟渔小心走到书案前双指触着茶杯。
茶杯温热,书本展开,笔尖蘸墨,说明人刚走,难道丰长老出去了?可是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之后重新绕过屏风,竹床铜镜皆被黑布盖着,她小心掀开,空无一人,再抬头这间房子遍布蛛网,跟自己进来时完全不一样。
“……丰长老研究出幻术了。”
迟渔这样想着,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雀跃。站在正中央看着手背银丝:“那我中了幻术,会看到什么?”
声音在屋内回荡,还未落时门外天突然大亮,紧接着就是异口同声的“见过大殿下。”
“免礼,阿渔在里面吗?”是个女娃娃稚嫩的声音,听着约莫是十岁。
“回殿下,二殿下去了围场,说是去捉鸟雀,已经让人跟着了。”
“明白了,”停了会儿,“去准备热水准备沐浴,此外通知御膳房备好鱼脍。”
外面的是亓澜,迟渔诧异着回头发现屋内变了样——淡雅精致。不是皇宫,难不成是郊外行宫?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门外脚步杂乱渐行渐远,亓澜推门而入,环顾四周确保无异常后走到书案前,整理书卷。
迟渔懒得躲也不愿看她,既然看不见自己,索性出门往树林走,两人擦肩而过。
……
围场内外皆有侍卫巡逻,仗着无人看见自己,迟渔径直朝一处角落走去。
循着细微的喵呜声找去,刚走近灌木丛就看到只小灰狸咬着树枝不放,后腿还不停用力蹬踹。
“站住,不许跟过来!”
小小的一只,听到有人出现瞬间警觉,一双灰莹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唯独嘴里的枝条死死咬着不放。
碍于是虚体迟渔忍住了摸她的想法,站在一边等着亓渔过来,小时候她比现在闷、比现在更傲气,可唯独喜欢小猫这件事上一成不变。
“喵?喵?”亓渔蹲下来悄悄凑近,悄悄拨开灌木丛,“小猫咪?”
小灰狸死死咬着枝条不松口,可能是累了才停止蹬踹。
“我叫你阿枝好不好?”
阿枝被抱起后也不乱动,乖乖卧在亓渔怀里,迟渔看了半天依旧挪不开眼。
五十多年,往事随风,无论是什么都开始变得模糊。
“阿渔在看什么?”
是亓澜,闻言大小二人抬眼,迟渔感叹十岁的她已经格外沉稳,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不过气质和年纪实在违和。
“阿渔喜欢它?”
“喜欢,我还取了名字,叫‘阿枝’。”
“阿枝?好名字,阿渔喜欢就好。”
迟渔转头不再看这姐妹情深的画面,既然见过阿枝,下一步就是去皇城,寻找当年残害阿枝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