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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丰家(一) 尘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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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参山外有千阶,拜师者爬过千阶后很少一部分人会被长老收入内门,而其他的就要在外门刻苦学习,等到每三年一次的拜师会上重新比试。
师长授课,学业枯燥,而且只有定期才可下山,因此在外门就自然而然形成一条贸易街,用来交易一些日常用品什么的。
当然还有些门规上禁止的东西。
……
烈日当头,小白却精神抖擞地趴在伍阑青肩头,微微张着嘴,左右张望,时不时扑腾几下翅膀。
伍阑青回神,可她再怎么看也找不到最新的话本,只能走到路边坐下,将小白放在手心。
垂眉叹气:“小白,我又惹她生气了,可我找不到新的话本子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白边跳边头扑腾,可惜它现在的修为还不能说话。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她刚换了身漂亮衣裳准备和曲长老去疏桐谷玩,我却没走稳把茶水泼了她一脸……她已经一个早上不理我了。”
其实她也不用说,小白目睹了一切,它就是疑惑这主人怎么呆成这个样子,人家又不一定只喜欢这个,脑子开点窍好吗?
小白更气了,趁着这个真呆子主人完全没有防备,直接飞到她头上,狠狠啄了一口。
伍阑青闷闷嘶了一声,茫然抬头,抬手轻轻虚护着头顶吃痛:“小白,你干什么啄我?”
小白见她真是一张白纸,一个木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势必啄出她脑袋里的蛀虫。
啄了几下它也累了,临走的时候还在伍阑青手心狠啐了下。
最后只剩下伍阑青一个人捂着头,看看手心透明的唾液再看看飞远的小白,不明所以。
可这样等着也不是事,只能擦干净后继续走走看看,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是主峰的伍师姐吗?”
这人伍阑青不认识,应当是刚上山的,但她怀里的猫很眼熟——灰猫,就是瞳色不一样,是灰色的。
外门有猫并不稀奇,虽然数量少但还是有的,更何况这只是衔枝施的障眼法,将瞳色掩住,就和寻常猫分不出你我来。
“怎么了师妹?”伍阑青把手放下瞧了眼猫。
“方才此猫呕吐偶遇迟师姐帮忙,临走时她自己却把东西落下了,我去不了及云峰,就麻烦师姐你帮帮忙。”灰猫在师妹怀里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舔毛看着伍阑青。
“没问题。”伍阑青接过玉牌,第一眼只是块普通无字玉牌,等师妹走后,这玉牌上浮出了字样。
【她正和曲长老说话呢,看起来气消了很多。况且她又不是只喜欢话本,你送点其他的新鲜玩意做赔礼。】
看完茅塞顿开,伍阑青抬头看着师妹远去的背影,果然看到那只灰猫趴在肩膀上,冲着自己眨眼。
“怪不得小白在啄我,原来是这个意思!”说完,她转身朝集市走去,把只要看顺眼的和看不顺眼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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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芝峰。
后山西边有处独院,周边都是花草树木,无人打扰最是清静,按照长老们商讨的意思,安排魔界来的三位住在这儿。
至于为什么不住在及云峰,好似是曲问溪主动邀请她们过来,原话是既不打扰奚师姐闭关,也可陪着自己说话解解闷,最关键的点是可以避免不必要麻烦。
但衔枝搞不懂一个点,即使娘亲她们把戏再做再足再真,对外宣称将修士重伤驱逐,可阙初这么聪明,灼光就真能傻到猜不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院中的老树郁郁葱葱,折扇展开盖着脸,任凭太阳怎么晒,都照不到脸上,好生惬意,适合睡觉。
“起床,不许睡!”
淮涟跳到树下的石头上,叉着腰仰头喊:“刚回来就睡,不许睡!”
就连停在淮涟肩头的小白也跟着叽喳几声。
“干嘛呀……”衔枝翻了个身,躺得更舒服,“我刚去了趟外门,让一只猫要面对那么多修士,社交很累的……”
淮涟听了更气:“说好今日玩叶子牌的,结果去了外门自己先饱餐一顿,回来倒头就睡,把本公主的事情全忘了!”
“诶呦,昨个都玩了一天,我真的累了……让阑青陪你玩,我要睡觉……”
“哼!本公主才不会让她陪着,”见她还捂住耳朵翻身不理她,淮涟气得脸颊涨得通红,想跳起来抓垂下来的衣袂。
“你不许睡!起来!”
“衔枝!”
庭院里日光照着青石板,叶影层层叠叠,曲问溪倚在石桌旁的藤椅上,手里捏着蒲扇一下?下缓缓摇动。
争执的话语传入她耳中,唇角漾开笑意。毕竟,搬来这儿一个月才终于有了人气。
衔枝被扰得烦躁,只好转头爬得更高然后望了眼院门,皱眉伍阑青怎么还没回来,只好求助:“曲长老,您管管她吧。”
曲问溪笑笑,继续摇着扇子:“淮涟是鲛族公主,我怎么管得着呢,管不了管不了。”
“你不下来……本公主就爬上来!你不信守承诺,你等着!”淮涟喋喋不休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她挽起袖子就要抓着往上爬。
“别别别,”衔枝吓得连忙摆手,想着伍阑青要是再不来,自己也就跟着完蛋,转头求助小白,“小白小白,我好心帮你家主人,你救救我,你……”
回头一看,方才还仗势欺人的小白已经温顺地贴在曲问溪手心,仿佛刚才的都是假象。
“……小白!”
明明是鲛人,淮涟却爬得更起劲,也不知道她跟着谁学的,再精进些,都能有“鲛人上树掏鸟”的奇闻异事了。
“你们两个都该受罚!”淮涟冷哼一声,突然转头看着这个墙头草小白,气愤不已,“还有你,小白!”
突然被点到名,小白悄咪咪往曲问溪怀里缩,几乎要缩成一团,曲问溪只好摸摸毛来安抚。
“你慢点,我、我我下来,诶你别动了,我下去我下去……”衔枝看她手脚并用,怕得连扇子都差点没拿稳。
淮涟停下动作:“还愣着干嘛,下来!”
“好好好,我下去……”衔枝左右看一下环境,然后边挪步边说话拉扯,最后踩在最边上的树枝,她一下子化猫,跳到房顶上,再跳下去化人形。
“好啊,你们两个还连起伙来了,看本公主怎么教训你们!”淮涟鼓着嘴,气势汹汹地往她那边走,边说手心便凝出一团水汽,“别跑!站住!”
“不要啊!”
“站住!”
院子中水球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曲问溪摇摇头,终于舍得睁眼看着二人你追我赶的,但怀里的小家伙瑟瑟发抖,逗得她直咳嗽。
也不知道是今天刮风还是什么的缘故,曲问溪总觉得面前有一阵又一阵的风,不摇扇的话也颇为凉爽。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扔了,淮涟我错了!”
“本公主让你站住!你听到了没有!”
几番追逐下来衔枝已然不行,只能停下来喘着粗气撑着膝盖,摆手:“……站住了……不跑了……”
淮涟同样气喘吁吁,随后叉住腰,蹙着眉说不出话,但手中的水球已经掷了过去。
在水球袭来的时候谁知慌忙身子往下一蹲,稳稳躲开,听到水炸开声音,衔枝松了口气得逞道:“哈哈,我可没说我不蹲啊。”
“迟师姐……”
“?……难道……”见淮涟僵在原地,还喃喃迟渔名字,瞬间明白了情况,果然猛个回头就看到迟渔出现在她身后,再后面是跟来的伍阑青。
布料被浸湿后服帖地贴在肩头,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淌落,沿着下颌线一滴滴坠下,在青石板上炸开。
“……恩人,对不住……要不、你来我卧房换身衣裳?”
迟渔神色平静,微微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狼狈样子,点点头就往房间走,看不出喜怒。
“终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一旁的曲问溪目睹全程,觉得很是有趣。
而小白缩在怀里抖得不行,像是在害怕自己也是这样的遭遇,她就敲了敲小脑袋:“你是小白,不是迟渔,是该罚的。”
小白抖得更狠了,索性飞走去找迩棠,也不要在这里等死。
淮涟垂着双手目送她们走开,心里满是愧疚不安,伍阑青摩挲着手中的储物戒指挪步过去,思考要怎么认错。
“淮涟?淮涟?”这样呈现的效果像是一只张开的手在叫魂,不知道的还以为九州出现了新妖种“手妖”。
淮涟本来气消了大半,现在看到一只摆动的手,火气又上来了:“你来干什么?”
“我来道歉,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伍阑青低头,双手捧着储物戒指像献宝似的,“所以我拿了这个,来道歉,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淮涟瞧见她拘谨的模样,再看着被攥得发烫的戒指,想到了昨晚晚饭后,自己换了好久的衣裳就等着去玩,结果她倒好,倒了杯茶水还没走进来,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这问合茶水稳稳泼在了自己身上。
本来出门只能变成鱼就憋屈的了,现在还被泼了身茶水,当场气得大喊让她出去,永远不许靠近自己半步。
但现下见她这么真诚,索性装作不大在意,嘴上淡淡开口:“算了,看你诚心道歉,本公主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闻言,伍阑青眉眼瞬间舒展,双手还是捧着的姿势,笑着安慰:“不必担心,迟师姐人极好的,虽是被泼了身水,她也不会怪你的。”
淮涟本就因为泼得迟渔满身水渍,心底一直满怀愧疚,却听见伍阑青这样感慨迟渔为人和善,不由得曲解了这番话语,只觉得对方是在说自己脾气不好。
心头的火气猛地翻涌上来,她冷着眼扫了对方一下,语气冷硬:“你什么意思!”
说完她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丝毫不理会身后的人,用力把门关上,最后落下一句:“往后不许出现在本公主视线范围内!走开!”
伍阑青捧着储物戒指,怔怔望着对方的背影,想上前就怕再惹她生气,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曲长老、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再次向目睹一切都去问溪求助。
曲问溪样貌定格在桃李年华,可活了几百年这心境早已变得老成,每日除了看自家徒儿打闹外就是看这几个孩子,不禁感叹岁月不饶人呐。
她抬手施法将院子里的狼藉一扫而空,随即起身重重叹气,再拿蒲扇掩着假装无奈离开。
“哎……年轻人的事,管不了喽管不了喽。”
方才还些许热闹的庭院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伍阑青孤零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托着储物戒指,茫然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犹豫了好久,最后轻手轻脚地迈上台阶,悄悄地把储物戒指放在门口地上,然后快速站得远远的。
“……淮涟,昨天的赔礼我放门口了,等、等晚上我回来,再给你今日的赔礼……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本公主不想见到你!”屋内骤然响起淮涟带着怒气的驱逐,“走开!”
伍阑青吓得一哆嗦,连忙弯腰恭恭敬敬弯腰行礼,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垂着脑袋,快速离开。
这一声真的事惊天霹雳惊世骇俗,连着紧挨着的厢房都震了下。
“得,又白忙活了……”这种情况真是忙没帮成又把自己搭了进去。
衔枝叹了口气后找出柜子里样式最简单朴素的一套绿色衣衫,其实也不是最简单,只不过一些配饰没有搭上而已。
“嗯……恩人,你穿这一套吧,对了,中衣我也拿了件,不知道你”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衔枝一转身便撞见迟渔背对着她,指尖正松松解开中衣的系带,被水打湿的白色中衣薄薄贴在背脊,布料半透,清晰勾勒出身形轮廓。
衔枝吓得浑身一怔,慌忙猛地转回头,双颊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盯着地板,大气都不敢出:“对不住恩人,我以为你在屏风后……”
迟渔听见身侧动静,隔着覆眼的白纱低低笑了一声,索性转过身朝她走近:“枝儿害羞什么?难道在丘山……枝儿没看到过吗?”
赤足踩在微凉木地板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中途还有衣衫滑落掉在了地上的轻响。
“……哈哈恩人真会打趣,以前我也未曾看到过吧,”衔枝尬笑,紧紧攥着衣服不敢动,“恩恩人你别动了,别吹着风……”
迟渔笑了下:“枝儿拿着衣服,我若不过去,怎能换上呢?”
意识到这一点,衔枝忙摸索着把衣服放在旁边的书案上:“对不住对不住,那那我把衣服放这儿……我就先出去,在外面等你。”
果真脚步声停了,她就迅速化猫夺门而出。
迟渔瞧着一道灰影在树上消失,得逞般地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俯身拾起桌上衣衫,再不紧不慢一件件穿戴整齐。
灰猫窝在一角,瑟瑟发抖,陷入了绝望:“疯了疯了……娘亲到底同她说了什么……都疯了……”
自此,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两位绝望的人,不对,一个是猫。
……
与此同时,另一位绝望的人正在偏堂强忍丰子耘扎针带来的疼痛。
“祝师妹,你别乱动,长痛不如短痛,”尽管丰子耘施针救人无数,面对祝南絮她也压不住,“你肝火太旺,又是炎灵根,疼是难免的,忍忍就过去了,况且昨日师尊扎针也没见你叫这么大声啊师妹。”
祝南絮埋进枕头里,双臂死死环住枕面,声音闷闷的:“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怎能混为一谈啊……”
丰子耘无奈,捏着银针的手根本不敢动,自心魔出现起开始,师尊要求她每日都来扎一次,不过中途有任务才耽搁,现在若要达到同样效果,一次是远远不够的了。
“昨日……”丰子耘瞧她这副罕见的胆怯模样,眼底浮起几分无奈,便悄悄把她设下的隔音结界撤去,然后拖长尾音打趣,“莫非是昨日师尊在,没法子设结界,怕人迩棠姑娘听到了笑话是吧?”
被猜中心思,而且结界都被撤了,祝南絮只能把头埋得更深,欲哭无泪:“师姐,我忍着。你来吧。”
最后一句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丰子耘笑而不语,继续扎。
左右偏堂多为救治患者之所,正堂为长老授课之地。
既然是医修所在地,师祖乾丰道人就题名曰“仁恕堂”,取草药青芝之效。其实她老人家本打算给峰取名“青芝”,但想到后山有处池水,便在青字上加了水,于是有了现在的清芝峰。
毕竟难得于九州寻得此灵气葱郁之地,总要考虑地理位置等多重因素,取名也自然如此。
仁恕堂属丰松引卧房,除了丰子耘外从不许外人进,更不用提凭经丰家来了人。昨日迩棠想问候她,结果她只过来扎了个针就急匆匆走了。
迩棠坐在轮椅上,指尖不安地反复摩挲扶手,身子微微局促地直了直,强撑着保持淡定。
“多久未曾休息了?”丰松引端坐在木案旁,慢悠悠捧着茶盏浅啜。
显然这话不是对她说的,毕竟自己身边坐着的是医圣后人、丰家第八代家主丰起岚,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素雅长衫干净,眉目俊秀,眼底却铺着浓重乌青,但最醒目的是她左耳耳垂的坠子。
银质镂空月牙,弯月顶端还连着颗银铃,是丰家家主的标识。
“回祖宗的话,后辈这几日潜心研究些古籍医术,只觉得奇妙,才忘了休息。”
这明明是家中人谈话,为何特意将自己也传唤过来。迩棠困惑。
丰松引哼笑一声,放下茶盏,把目光放在自家晚辈上:“都是些虚妄之见,老东西总想着把荒诞空谈写了下来,以为可以流芳百世,可笑。回去少看点那些书。”
迩棠直着腰不敢说话,丰起岚也是,不过她微驼着背垂着头,看着像是怯懦。
“先去休息吧,明日让子耘同你一起走。”
丰起岚欠身告退,转身离去时耳侧银铃轻响,如鸣珮环,颇为独特。这下子只剩下迩棠在这儿。
丰松引有些烦躁,活了近六百年,姐姐的后代一代比一代让她头疼,揉了揉眉心才把注意力放在旁边之人身上:“来了。”
迩棠应了声。
“你师傅是谁?”
这一问给迩棠问愣了,上一句明明感觉对自己的来历很清楚,下一句就像是问一位陌生人。
迩棠微笑着弯腰行礼:“晚辈师从药王谷黎迩。”
丰松引闻言轻轻颔首,神色没什么波澜,换了个话头:“你师傅最近写了什么佳作啊?”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迩棠不解其中之意,仍轻声应答:“晚辈愚钝,未曾听闻家师有诗赋问世,不知前辈所言是哪篇文章?还请明示。”
“未曾?”话还未毕,丰松引似乎是不屑,冷笑一声,“写诗还不够,就连取名也要连珠。”
迩棠讶然,道原是这个意思,迄今为止药王谷不过传了两代,药王黎迩是只鹳妖,守在这谷底七百多年,两百年前救了尚年幼的迩棠并收她为徒。
之后取最后一字“迩”为姓,另取“棠”字为名,同时立了祖训,望后世能据此规律取名。
迩棠也不恼,依旧温和有礼:“前辈说话属实有趣,是晚辈愚钝了。”
听这语气,似乎丰松引和姑母有什么过节,依着年龄来看,仅仅差了一百年,想来过节也是可能的。
想到这儿的时候,迩棠开始认真打量着丰松引的样貌,眉骨高挺,眼窝微陷,双眼细长脸型柔和,样貌极似西域人。
可方才看着丰起岚倒像个彻彻底底的中原人,也不知是为何。
“没什么事就走吧。”
丰松引觉察她在思考,甩了下衣袖再次捻起茶盏叫人离开,等人完全走了,她便丝毫不装了,心里冷嗤这老东西在养孩子这件事上都对姐姐念念不忘。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