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爱磕cp的猫

40、入学报道 九月的

　　九月的海州，天还热着，可校园里已经飘起新学期的味儿。报到、领材料、找宿舍，一堆事忙下来，李清晨跟陈煜后头转，啥都抢着干，搬箱子铺床，弄得跟自个儿宿舍似的。陈煜现在早就能自己料理这些了，可见他忙前忙后那样儿，也没拦着，就由他去。

　　下午太阳斜了，金光洒在树和红砖楼上。李清晨牵着陈煜的手，十指扣着，慢悠悠在校园里晃。

　　“那边是图书馆，里头书多得吓人……那边体育馆，回头咱一块儿打球……第三食堂糖醋排骨，人家都说好吃，晚上去尝尝？”李清晨跟来过八百回似的，说得头头是道。他眉开眼笑的，阳光落眼角上，整个人透着股纯粹的乐和对以后没边的盼。

　　陈煜静静听着，偶尔点个头，目光跟着他手指挪，落那些生建筑上，心里却出奇地安生。这就是他俩要一块儿待好几年的地儿，没有刘家村的影，没有过去那些沉甸甸的锁，就阳光、树，和身边这人。

　　路过个小摊，卖棉花糖，蓬松松的，跟一朵朵彩云似的。李清晨眼一亮，非要买一个。“尝尝，大学门口棉花糖，味儿都不一样。”

　　他举着那团粉蓝的“云”，先自己咬一口，糖丝粘嘴角上，然后笑着递陈煜嘴边：“甜。”

　　陈煜看他那样儿，耳朵根热了热，四下瞅瞅，才微微低头，就他手小心咬一小口。糖进嘴就化了，甜得有点腻，可李清晨那眼神比糖还甜，就那么盯着他。

　　“好吃不？”李清晨问，自己又凑过去，在陈煜刚咬那地方边上，大大咬一口，嘴唇都快擦着陈煜碰过的地儿了，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嗯。”陈煜低声应，手指无意识蜷了蜷。俩人就这么站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分那朵棉花糖，偶尔手指碰着，眼神撞上，空气里漫着甜腻腻的味儿和心照不宣的亲近。有路过的学生瞅一眼，嘀咕两句，李清晨压根不在乎，陈煜微微垂眼，脸泛红，可也没躲。

　　晚饭吃了李清晨念叨一路的糖醋排骨，又去湖边溜达，直到宿舍快锁门，俩人才磨磨蹭蹭往回走。到陈煜楼下，李清晨又不走了，拉着人手不放。

　　“再待五分钟……”他把陈煜抵墙根阴影里，额头抵着他额头，呼吸都缠一块儿，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不舍。

　　“不早了。”陈煜提醒，手却下意识抓住李清晨腰侧衣裳。

　　“明儿没早课，我等你吃早饭。”李清晨说着，低头亲他。这亲开头温柔，慢慢加深，带着一天攒下的甜和不舍。直到远处传来别的学生笑闹声，李清晨才不情不愿松开，拇指蹭蹭陈煜湿了的嘴角，“上去吧，我看你亮灯。”

　　陈煜点点头，转身进楼。李清晨站原地，直到三楼某扇窗户亮起暖黄的光，才吹声口哨，两手插兜，轻快地走了。

　　他身影消失后，楼旁一棵茂盛香樟树后头，一个人慢慢走出来。陆深靠树干上，目光从李清晨走的方向，挪到三楼那扇亮灯的窗，眼神在昏暗里显得又深又沉。他早听说这位大二就在周教授手底下做核心课题的陈煜学长，高考神话，天赋高得吓人。

　　第二天，陆深就出现在周教授办公室外头，“正好”碰见刚出来的陈煜。他笑得干净爽朗，态度又谦逊又热切，把自个儿对课题的理解和想参与的念头说得清清楚楚。陈煜本就不善交际，可陆深在专业上那些见解确实让他有点意外，加上他态度诚恳，想了想，就答应带他去见周教授。

　　周教授考了陆深几个有分量的题，陆深对答如流，有些角度还挺新鲜。教授惜才，见他底子扎实，脑子活，就点头允了。课题正缺人手，陆深来得正好。

　　从那以后，陈煜日子一下子紧起来。课题进关键阶段，实验、推导、讨论会，时间切得碎碎的。陆深是新来的，可适应得快，也肯下功夫，常跟陈煜在实验室或图书馆研讨室待到半夜。陆深性子开朗，脑子转得快，有时候换个角度能给陈煜启发，高强度动脑子累的时候，他几句玩笑也能让人松快松快。俩人虽说不上多深的交情，可在学术上那点默契，一天天养成了。

　　李清晨开头没往心里去，他知道陈煜对学业上心。可连着一个月，陈煜都早出晚归，俩人只在早饭和半夜能匆匆见一面。发消息回得又短又慢，动不动就是“在算数据”、“讨论中”、“晚点回”。李清晨特意绕路去第三食堂买他爱吃的点心，常放到凉了也没人来吃。

　　这天晚上，李清晨忙完自个儿的事，看看表快十点了，陈煜还没信儿。他索性去了物理实验楼。楼里灯还亮着，他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陈煜和陆深并排从电梯出来。

　　楼道灯明晃晃的，照得俩人清清楚楚。陈煜手里拿着几页资料，侧耳听陆深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忙完后的淡淡乏意，可陆深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点了点头。陆深一边比划一边说，神采飞扬的，说到兴头上，还特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煜胳膊，动作熟得很。

　　就那个拍胳膊的动作，还有俩人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旁人插不进去的学术氛围，跟一小簇火苗似的，“嗤”一下点着了李清晨心里攒的那些不安和躁。他想起自个儿下午发那条“晚上一块儿吃饭不”石沉大海的消息，想起陈煜最近越来越少提的日常，想起这会儿陈煜对陆深露出的、自个儿好久没见的放松神情。

　　一股又酸又涩的闷气直冲脑门，还夹着点被排在外头的慌。他没出声，甚至没动，就看着他们又说了几句，才一块儿往外走。在李清晨反应过来之前，身子已经先动了——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似的，快步躲进旁边树影里，然后朝着跟宿舍反方向的路走，脚步又快又重。

　　陈煜似有所感，抬头往大厅门口看，只瞧见一个特熟悉的背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喊了声：“清晨？”

　　那背影顿了一瞬，反而走更快了。

　　陈煜对陆深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追出去。外头夜已深，校园小路七拐八绕的，李清晨又有心躲，三转两转就不见影了。陈煜想着回宿舍再给他打电话。

　　架不住陆深热情，又被送到宿舍楼下。

　　这会儿，陈煜宿舍里。

　　宋谦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停了半天没动。他今儿偶然听班里同学八卦，说物理系那个挺出名的冷冰冰的陆深学弟，最近跟陈煜走得近，天天一块儿泡实验室，俩大帅哥，看着特别养眼。同学语气里带着羡慕，宋谦心里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陆深……这名儿让他指尖发凉。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目光不由自主往下找。

　　很快，他看见了。楼下路灯旁，陈煜和陆深正站一块儿，好像在道别。

　　然后，宋谦看见陆深抬起头，目光准准地投向自己这扇窗。就算隔着段距离和夜色，宋谦也能觉出那道视线，直直的，带着他熟悉的、让他心慌意乱的东西。陆深的嘴角，好像极轻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在宋谦注视下，陆深忽然往前一步，靠近陈煜，抬起右手，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亲近的意思，拂向陈煜额前——好像要帮他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

　　宋谦瞳孔猛地一缩，全身血像一下冲到头顶又冻住了。他握窗框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骨节泛白，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一股冰凉的怒火混着更深、更尖的疼，狠狠攥住他心脏。他死死盯着楼下那幕，呼吸停了，几秒后，猛地转身，离开窗前，背影僵得跟铁似的，好像再多看一眼就要撑不住。

　　就在宋谦转身那会儿，几十米外，一棵老树阴影里。

　　李清晨并没走远。那股闷气让夜风吹不散，反倒发酵成更深的躁和一股不肯罢休的倔。他鬼使神差绕回来，想看看陈煜会不会出来找自己，或者，就再看一眼那扇窗。

　　然后，他就看见陈煜和陆深在楼下，看见陆深递东西给陈煜，看见……陆深抬起手，指尖亲近地触向陈煜头发。隔得远看不清细节，可那动作的意思、那微微倾身的姿态，在路灯光影里，错不了。

　　陈煜好像……没马上躲？

　　李清晨跟让冰水从头浇到脚似的，浑身血冻住，又在下一秒被嫉和慌点着。他死死咬着牙，才忍住没冲出去。

　　他们说什么？陆深干嘛碰他？陈煜怎么不躲？

　　无数猜和疼的念头撕扯着他。他像尊石像似的僵在阴影里，看着陈煜对陆深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上楼。陆深又在楼下站了会儿，再次抬头望三楼窗口，才转身离开。

　　李清晨不知道自己又站了多久，直到四肢凉得发麻，才慢慢、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宿舍。

　　楼下，陆深抬手那下，陈煜就皱起眉，迅速偏头避开了。

　　他同时捕捉到陆深飞快瞟向楼上的目光，自己也顺势抬头，正好看见三楼窗口，宋谦那个模糊而僵硬的身影，还有对方旋即愤然离开的样儿。

　　“你刚才是故意的。”陈煜收回目光，看陆深，声音冷下来，带着肯定。

　　陆深脸上笑淡了，换上种混着歉意、无奈和累的复杂神情。“对不起，学长。”他叹口气，也望向那个这会儿空了的窗，“我看见他了……我哥，宋谦。”

　　“我们……情况有点特殊。”陆深声音低下去，在夜色里格外清楚，也格外沉，“他最近一直躲我，疏远我。我试过沟通，可他只会把心门关更紧。我实在没法子了。”

　　“所以，”陆深深吸口气，“学长，你能帮帮我吗？至少，帮我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推开我？我该咋做？”

　　陈煜沉默了很久。夜风穿过楼宇，带来远处隐约的动静。他想起李清晨负气离开的背影，想起宋谦在宿舍里孤僻不吭声的样儿，也想起自个儿那一团乱麻的预感。

　　“你觉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问陆深，也像问自个儿，“我会帮你？”

　　陆深毫不犹豫点头，目光澄澄的，特别笃定：“会。”

　　“为啥？”

　　“因为，”陆深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咱是一样的人。咱想要爱，可又很难够着。”

　　陈煜又沉默了，最后，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我试试。可别再干刚才那事儿。”

　　“谢谢学长！肯定不了！”陆深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