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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傲慢与偏见 跑路在即的 ...

  •   吴嫂一家五口恰好都在。赵晚晴带着章淮民登门时,他们正要开始准备晚饭。

      “看来今晚不用做了。”她提起食盒,“我刚蒸了一大笼包子。你们要是跟我客气,光我和夫君两个人可吃不完。”

      礼尚往来,爽朗的吴嫂也没多别扭,客气一番后便不再推让,转身把家里人都叫出来谢客。小孙女看见章淮民模样好,还童言无忌地说,以后要嫁一个像章公子这样好看的夫君。

      她的弟弟刚分到一个包子,闻言接嘴道:“那我长大了要娶赵娘子一样的媳妇,天天都能吃到这么香的包子。”

      说完他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哇!肉包子耶!”

      他们的爹娘一听,连忙又对客人道了几句谢,然后无情地将姐弟俩到嘴的美食没收,勒令他们必须先上交作业并接受检查才准开吃。

      两个孩子垂头丧气地去拿作业本了。吴嫂笑道:“小孩子贪玩又馋嘴,我想着总不能光打板子,平日家里多用好吃的吊着他们学。”

      居然搞正向激励这一套?赵晚晴心思一动,顺势把话题往自己的真实目的上引:

      “多读书是好事。我来的路上,还看到有人出钱悬赏对对子————虽然读过书也未必能对上,可要是一点也不学,岂不是连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把那句经典的穿越者暗号抛了出来:“说起来,那人出的上联也奇怪,叫什么……奇变偶不变?”

      按照穿越文认亲的基本套路,就算对方想装不懂,但只要不是专业演员,难免会有点下意识的、无法隐瞒的本能反应,就像赵晚晴昨天被张瑛认出来时那样。

      吴嫂却笑容依旧:

      “这个上联确实稀奇,怪不得愿意给对出来的人赏钱。”

      赵晚晴不肯放弃,又状若无意地把几个现代特有的词汇夹在寒暄里说给吴嫂听,都没掀起任何波澜。等孙辈们交完功课出来吃包子,吴嫂还开玩笑问他俩能不能对上“奇变偶不变”。

      自然对不上。赵晚晴分完包子,失落地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不死心地问章淮民有没有捕捉到某些她错过的微表情,作为“他们其实听得懂”的佐证。

      答曰没有,而且从他专业人士的眼光出发,他们就是一户寻常人家罢了。

      她开始气馁:虽说早有准备,甚至早在去年中元节的时候,她就想过自己估计没戏;但遇到吴嫂后,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期待“老乡见老乡”时那种激动。她长叹一声:

      “真没想到,如今也有像他们那样的人,我还以为后世才可能……”

      “其实,那家人让你起疑的地方,并不是非‘穿越’不可解释的。我到处飞的那些年,也见过差不多的。

      章淮民解释说,淮安府的商业和纺织业都很发达,所以女子也有些挣钱养家的机会。这就导致和其他地区相比,她们可以创造更高的经济价值,部分平民家庭也就认为“养好女儿不算亏”,愿意让女儿读书识字————因此,与其说这是“未来思想”的产物,不如说是朴素的骨肉亲情,叠加了金钱方面的现实选择,从而自然生长出来的人情常态。

      他解释完,又补了一句:“……何况就算在贫困的人家,我也见过疼爱女儿的父母。有时候天生的爱是能克服世俗观念的。”

      赵晚晴却没就此被说服,还想在这个话题上挣扎一二:“但我看见过那女孩习字的内容,比弟弟的更难。如今这世道,就算家里觉得教女儿读书不亏,也不至于忽略男孩了吧?”

      怎料他说:“有没有可能,两个孩子学的都一样,只不过姐姐年纪大,所以更早开蒙,和弟弟的区别只是进度问题?”

      赵晚晴:“啊?”

      她能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可能性吗?

      她开始尴尬,这种情绪很快就盖过了先前的失望。于是她嘴硬起来:

      “这样啊……可是小家庭重视女儿,按照当下的主流价值观,不是更要把男女大防当回事吗?我就‘记得’,大长公主府的下人们,都只有核心圈的那些,才能见到自家小姐长什么样。”

      “他们是平民,礼教本来就没那么严,又在城里、不受宗族管束。总之,人类这么多,偶尔出一户行事特立独行的,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就像我昨天说的,过去许多反常的人和鸟,背后都没有我想的那种原因。”

      赵晚晴只好认栽:“好吧,天地间仅你一妖,也仅我一鬼。”

      他跟她笑:“所以说,我们两个异类其实天生一对。”

      她却笑不出来:“我就试了一次便大失所望,你这百年岂不是更难受?”

      “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最后死心反而没那么难。”

      他说得风轻云淡,是走过多年阅尽千帆后的那种从容,但他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牵上了她的。

      “这就使得,我在找到你后……”他的五指慢慢收紧,“真的很,惊喜。”

      赵晚晴总算松快了情绪,回握住他的手:“我最幸运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死后还能重活,二就是遇见了你。”

      这件事过后,她也据此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反思:自己对古人是存在傲慢与偏见的。

      这两年来,她太过自持“穿越者”的身份,以至于这个身份在无声无息中筑成了一堵墙,让她看不清墙那边真实的情况:她把开明、进步、平等这类美好品质默认为现代人的专利,刻板地认定古人都是迂腐、落后而且等级森严的群体(章淮民不算人);在她这里,好的价值观都是时代的产物,而不是人性的产物。

      其实她只比古人多一些知识优势而已,这根本不能等同于文明优势。赵晚晴想起出宫前曾听章淮民说过,“随着时间过去……会有结识新朋友的机会”,也许以后她就能和吴嫂他们成为朋友,也会认识更多三观相近的古人。

      接下来,淮安府的日子便再没生事端了。方子从水土不服的惨状中恢复过来后,就继续陪她在逛街时“反侦察”,所以张瑛再没机会凑到跟前来。

      原先她还担心章淮民会不会在工作中被张瑛找麻烦,但章淮民说,对方虽然想,但暗中和别人商量怎么搞事的时候,浑然不觉一只乌鸦就落在不远处听了全程。

      于是张瑛找的麻烦不仅被一一化解,甚至还反被将了回去。目前次辅公子已经躲着钦差太监走了,回去后估计还会因为工作成果不佳而挨父亲批评。

      如此大半个月过去,章淮民办完了差事,两人踩着七月的尾巴踏上回程。

      依旧是赵晚晴单独租一条私船,与钦差的官船“顺路”;他每天飞到她的舱房里约会,累了就设想一下隐居生活的细节:她要在淮安府的近郊买一处庄园,她要他去云贵的深山里鸟肉快递回最鲜的菌菇,她还要比着记忆定制现代的时装裙子……幸福又自在的生活近在咫尺了:要不了多久,宫里就会少个让读书人恨得牙痒的阴险权宦,淮地却多了对富贵又清闲的恩爱夫妻。

      二十多天的行程便也不显得漫长。回到京城时,已接近八月下旬,中秋节都过去了好几天,迎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初秋的微凉。

      宦官毕竟和靠功勋或者科举上位的武将文臣不同:即使再位高权重,本质上也是“皇帝私奴”出身,没有那种明确的辞官和致仕律法。要想离开官场,必须得靠皇帝特别批准。

      准不准当然看那位的心情。章淮民年轻,又一直把差事办得滴水不漏,皇帝当然不会准:好端端你走什么走?何况就算破天荒地批了,也摆脱不了奴仆的身份,随时都可能被召回、下狱乃至抄家,没有任何制度保障后顾无忧。

      所以章淮民要想走,只能玩失踪,或者制造一起意外之死,然后换一个新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之前他一直在处理自己突然消失可能会牵连到的人和事,如今已经办得大差不差了。

      赵晚晴算了算日子,徐倩是在晓晞两个月大的时候二次怀孕的,算下来这个孩子会在姐姐周岁前后出生,也就是九月的中上旬。

      已经没多久了。

      她就说:“等徐嫔分娩后我们再离开吧。我担心生的时候万一有什么情况,有你作为司礼监的代表在场,至少能以最快速度让太医保大。”

      “好。”他说,“我去淮地之前,也旁敲侧击地让皇帝想起徐嫔已经月份大了,她得以卸下压在身上的宫务、专心养胎,晓晞那孩子也长势不错。”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专心盘点起跑路要带的东西了。

      接下来几天,章淮民照常去宫里当值,让人完全看不出消失在即的异样;赵晚晴则打包了一批行李,让方荷先一步带去淮安府安置;方子好不容易养好了水土不服的病,就没有跟着他们回京,直接留在那边提前置办安家要用到的东西。

      张瑛不久后也回到了京城。如今知道了赵晚晴和谁在一起,他自然找得到章淮民的私府,投了一大堆帖子要求见她一面。

      赵晚晴心想这就不管礼教了?她没好气地全都拒了。怎料他直接搬了个凳子往大门前一坐,大有“不见我就不走”的架势。

      好歹是大户人家的少爷,门房不敢暴力撵人,只好回来问夫人怎么办。

      “那就让他见啊,就在门房见。你拉个屏风,我才不想面对他的脸!”

      看见张瑛的影子映在屏风上,她语气不善,颇为烦躁:

      “张公子,大长公主当年择婿,门第符合的可不止一家,之所以会看中你,是因为你品貌都出众————如今看来,她真是走眼了!你样子虽然还行,但你看看,你现在都是怎么行事的?”

      “赵姑娘,我只是……”

      赵晚晴不耐烦地打断:“回去待着,否则我就派人告诉你的父亲,他的好儿子跟太监勾结!我倒要看看风清气正的次辅大人要不要名节。”

      屏风那边沉默片刻,却依旧磨蹭:“……那你过得好吗?”

      “当然很好!论起对待自己的妻子,章公公比你这种健全的男人像话得多!”

      她说完就离开了。对于感情纠纷,向来是越干脆越好,拖泥带水地苦口婆心,反而会让对方误以为“我还有机会”。

      隔了一会儿,门房来报告说:张公子失魂落魄地走了,没留意脚下门槛还差点绊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傲慢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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