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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娘娘脱单了! 你就说求偶 ...

  •   脱口而出“我是鬼”后,赵晚晴感觉颈侧的利爪顿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只是不再往深处刺了。

      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让她呼吸困难,却不敢大口喘气,因为哪怕只是胸腔扩张的那一点点弧度,都可能让爪尖深陷进皮/肉里。

      那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鬼?怎么变成鬼的?”

      赵晚晴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子:“我,我,意外、被楼顶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头,就、就死了,然后,魂魄,附在了上吊自尽的赵才人身上……”

      “你死前是什么?”

      利爪轻微地动了一下,显然是警告和催促的意味。她吓得想当场哭出来,但泪腺也被恐惧冻结住了:

      “普通人!我生前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借尸还魂!”

      话音刚落,颈侧的压力骤然加重,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既然如此,你不是鸟。那你为什么说,有在天上飞的经历?”

      赵晚晴心想我几时说过呀!但现在不是纠结说没说过的时候————死脑子快继续想怎么回答才能让它满意啊!

      “因、因为!我来自很多年后!”

      她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断得太厉害————尽管嗓子已经喊劈了————死嘴快说啊!

      “正如秦始皇没有纸!只能用竹简写字!唐太宗却可以收藏写在纸上的兰亭集序一个道理!————这时候的人不能飞,不代表以后的人不能!人类后来造出了能飞上天的车————我坐过!这也算飞吧!!!”

      谢天谢地她穿越后补了历史课,知道这个时代虽然架空、但元代以后才分叉成了另一种走向,临时想出来的历史人物应该都是它熟知的;至于回答得合不合它胃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那枚利爪依旧像悬而未落的铡刀一样抵在她的要害上。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赵晚晴这下真的哭了,眼泪突破了泪腺的封锁,混着刚才滴落的血糊了一脸:

      “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赵才人的身体里了————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就、就像是‘烂柯人’反过来了吧!”

      这次她说完后,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喉咙早就被割开、血都已经流光了。

      终于,脖子上的压力后撤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没有松开,她的小命依旧拿捏在它手上,但她还活着。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耳朵边沿。

      硬的,尖的,带着锈铁的气味:是鸟喙触到了她的耳廓;深渊似的目光依旧定在她的后脑勺上,她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像实质的重量一样压着她。

      它的声音再次落下来,比方才低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

      它的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不堪:

      “那么,我又失败了。我以为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类……我以为你只是装得太好。我甚至故意把你的消息透露给大长公主,想借此逼出你的真身。”

      赵晚晴浑身一颤,却不敢动:在更挑战认知的真相面前,大长公主的刺杀内幕已经让她无从挂记了。

      鸟喙从她耳畔移开,温热的、带血的呼吸擦过了她的脸:

      “我失败了,我放弃了。但是这个春天,我已经发/情了。”

      “啊?”

      这个反转过强的虎狼之词出来的瞬间,赵晚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寻求一个确认,但脖子一动就立刻感觉到清晰的刺痛。她僵住了。

      “你没听错,我发情了。我之前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所以前段时间我……前所未有地不好过。来年春天,我需要配偶才能解决这种难受————如你所见,我是乌鸦。乌鸦的伴侣关系极其稳定,让我明年换一个对象求偶,我找不到,也不想换。”

      它的声音平静而缓慢,有一种不符合当前情境的、诡异的从容。赵晚晴不得不明确它刚刚真的用了“发情”这个词:动物性的、生理性的、不以意志为转移的、被季节驱动的本能行为,不是她作为现代人所理解的那种情感。

      它接着说:“所以,你最好答应明年春天给我‘解决’。放心,我们乌鸦的结合方式和人不一样,不会让你失贞的。”

      赵晚晴的大脑核心处理器还在优先处理“被怪物按在地上即将被吃”的恐慌,现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全新信息强行插了队:“配偶”、“解决”、“来年春天”……那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死脑子别罢工赶紧接着想————

      一个念头终于被她从混沌的脑海中捞了出来:章淮民之前那些反常的逾矩,从来不是因为她有盛宠的可能性,而是因为纯粹的本能:梳头对应理羽,送点心对应投喂,送珠宝对应献礼————全部都是再经典不过的雄鸟求偶行为。

      所以……它把自己当成母鸟了?!

      她总算把这过头的信息量处理完了:这个鸟怪上一秒还在威胁她的命,下一秒就跟她求偶?!!!或者说逼着她接受求偶?她能不答应吗?别说不会失贞了,就算要她下蛋她也得答应啊!失贞事小丢命事大,她几个脑袋敢说不啊?

      她的声音连滚带爬地往外涌:

      “我答应————我答应答应答应答应你!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杀我就行!!!!!!”

      颈侧的利爪移开了,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快得赵晚晴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上空了,然后才像大坝决堤一样,痛感和温度重新涌回了那一片皮肤。

      身上的重压也在减轻,但她依旧不敢动。她听到了一种让人牙酸的可怕声音,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的动静:那只巨大的鸟怪正在把自己折叠起来。接下来重压消失了,她还是没有爬起来,因为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她的脸贴着地面,跟搁浅的鱼一样喘着气。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章淮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她熟悉的、宦官的声线,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疲惫:

      “……起来吧。”

      一双和人类外观无异的手从上方伸下来,把她趴在地上的身体整个翻了过来,如同翻一块煎饼。然后他扣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赵晚晴的腿软得像面条,全靠他抓着她胳膊的力道才没重新瘫下去。

      她看见他身上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条,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丝伤痕;不远处的门槛上,方子依旧人事不省地横在原地;屋子更里面的阴影里,有一只手从血泊中伸出来,五指无力地张开,凝固在一种绝望的姿势里。

      赵晚晴旋即意识到:那是某具尸体的一部分。她跟被烫了似的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但章淮民非要她看。他的手伸到她的耳后,把她的脸转向那个位置:大部分都被杂物和影子盖住了,只有一只手留在外面,也可能是因为只剩那只手还完整了。

      看了几秒后,她的脑袋又像木头似的被他拨了回来。他松开手,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

      “那是冯先派来杀我的人,刚刚被我吃了。”他的声音平铺直叙,“你如果接受不了,可以不答应我。”

      赵晚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答应?她敢不答应吗?她要是不答应,他是不是就把她也给生啃了?

      她哆嗦着嘴唇拼命地点头:“答应、答应……我答应!别说来年春天了,你现在发情我都给你解决!只要你别————”

      “别吃我”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指腹擦过了她的脸:她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滴落的血,以及混在一起的眼泪。

      他擦干净了她的脸,说:“那好,从此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除非你死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槛,单手将方子从地上拎了起来:“方子还没醒,我也还没处理完那个人,就不送你了。”

      门合上了。

      赵晚晴独自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回跑,好几回都踢到地上的碎石差点绊倒。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肋骨处开始刺痛,如同针扎,但她不敢停下来。

      直到跑出这条夹道,前方出现了活人的身影。

      是云裳,她已经找来了翠花和陈李他们,四个人聚在路口,正要出发来寻她。见赵晚晴匆匆跑回来,云裳激动得差点就扑上来了:“美人!您回来了!您怎么样————”

      赵晚晴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没事。”

      她的气息还没喘匀,眼神也没有对焦。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云裳更急了,伸出手想搀扶她,但她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无视了四人担忧的神情,赵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想一个人呆着,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不等他们回答,她径直往仁和宫走,一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推开耳房的门,在小桌边上坐下。壶里有热水,但她没力气喝:劫后余生是一种虚脱的感觉。

      她只是坐着,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天光,想起昨夜章淮民和自己坐在这张桌子边讨论皇帝的病情内幕,他说他会像她希望的那样如实上报,今天一早却传来他遇刺重伤的消息,她都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急匆匆地赶过去————她为什么要那么快?哪怕稍微拖一点,说不定就不用面对这种挑战认知的真相了!

      她虽然是个穿越女,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坚定于唯物主义,而章淮民这种存在,已经属于玄幻的范畴了吧?他挑战的是她与生俱来的认知!如今看着大自然里司空见惯的一切,诸如窗边素瓶中的花、窗外墙缝里的草,以及半空中某只乱飞的小虫子,都让她觉得“它们也许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她想,这些花草和虫子会不会也有灵智?它们会不会也像章淮民一样化形后混在人群中?还有天上飞过的那群鸟,都是黑色的,有可能正是一群乌鸦————这些乌鸦中会不会哪一只就是章淮民?

      正想着,鸟群中的一只就收敛了翅膀,停在了窗台上。它用头把半开的窗户顶开了一点,径直跳了进来,恰好落在她跟前。

      赵晚晴和乌鸦大眼瞪小眼,它的体型比常见的乌鸦略大一点,快赶上一只母鸡的大小了。

      她冷不丁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不是吧???这么巧???

      乌鸦开口说话了:“赵晚晴。”

      靠!真的是他!

      赵晚晴给吓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但求生欲让她忍住了,她可没忘了自己答应过他什么,连忙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章、章公公!您怎么变得这么小只了?”

      “我一开始就这个样子,你先前看见的是修炼了很多年的完全形态。”

      “那、那您有何贵干?”

      “来跟你明确一件事。”乌鸦歪了歪头,动作里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机械感,“我知道,你是因为害怕才答应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该害怕的是我才对?”

      赵晚晴:???

      乌鸦往后退了一步:“我说,你在怕我什么?我虽然不是人,但好歹是活的吧?在你之前,我也没有见过鬼。而你都死了,你慌什么?”

      它顿了顿,转身跳回了窗台:“就是这样。我还在忙,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它说完就钻出窗户,嗖的一声飞得无影无踪,留下赵晚晴呆在原位发愣。

      她觉得……他说得简直太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娘娘脱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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