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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朱砂痣 节前风波 ...

  •   第二天,赵晚晴迷之自信地主动到访了章淮民“养伤”的地方。

      “你在这儿等我。”她对跟出来的翠花说,没有补充“如果我多久没回来就叫人来一起找”,因为昨天章淮民那句“该害怕的是我才对”,像一把钥匙突然拧开了她脑子里的某扇门。

      茅塞顿开不过如此:她一直用“魂穿”来解释自己的处境,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概念是现代人发明的,代入一下包括章淮民在内的其他人(“人”),自己还真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鬼?被他按在地上时,她口不择言的话其实恰好说中了真相:一具早就死于自缢的身体里住着孤魂野鬼————她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哪有死人反过来怕活物的道理?

      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那扇破旧的门。

      当当当敲门三下后,章淮民开了门,他穿着一个养伤之人该穿的简朴素衣,脸色却完全看不出昨日才重伤到了昏迷的程度。

      “有事吗?”他语气里没有惊讶,但也不像欢迎,更像是一种“你还真/主动来了”的轻微的意料之外。

      赵晚晴昂着头,理直气壮地回答:“来问你点正事,昨天忘了。”

      说完不等他开口,她就自己走了进去。屋内收拾得还算齐整,弥漫着一股药草的气息,地板上的杂物和血迹不知所踪,完全看不出昨天发生过什么。

      她大摇大摆地在桌边落座:“你说是冯先派的人来杀你,怎么回事?已经撕破脸了?”

      章淮民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还没到那一步,人是他临时起意偷偷派的,我处理得干净,他会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毕竟我们从皇帝这次生病才开始走岔路的。方才他还送来了上好的药,没毒,方子已经拿去煎了。”

      “方子?”赵晚晴想起来,“对哦,方子昨天被你砸晕了,他还好吗?”

      “没事,头顶一个包,不耽误干活。”

      赵晚晴又问:“那你遇刺是怎么回事?方子来找我的时候说得很严重,就差说你不行了。”

      “是真的遇刺了。”章淮民一边说一边端起水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她跟前,“捅到了肋骨下面。当时人多,众目睽睽之下,我若是躲得太快,就不像人了。”

      “那伤口……”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愈合了,当时伤得重,冯先的人又来下黑手,我不得不调动妖力修复身体、处理掉那人,导致消耗太多维持不住人形,才现了真身。”

      赵晚晴沉默了一下:“这么严重?你不是妖怪吗?那刺客的武器是开了光?”

      “不是。只是上面恰好有射罔。”

      “射罔是什么?”

      “打猎用的毒药,涂在箭头上射杀飞禽走兽。”

      赵晚晴的眉头拧了起来:“所以……恰好撞上了你的弱点?”

      “对,最重要的是,那凶器的材质纯度不行,含铅。铅对鸟类的毒性远强于人。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配置,寻常武器的话我不至于搞成这样。”

      说到这里,他看了她一眼:“譬如大长公主那次,回程路上我就完全愈合了,当时没法对你解释,才闹成那样。”

      赵晚晴现在没心思翻旧账,只是追问:“那刺客查出来了吗?是不是知道你的底细,专门……”

      “不是。除了你,没有谁知道。刺客以前是王自维的人。”

      “啊?”她是真的吃了一惊,“王自维……王公公?花想容那个?”

      “嗯。他能培养出一个死心塌地的花想容,就能培养出第二个。那刺客是他生前养的死士,一直蛰伏着伺机杀掉冯先为主复仇。但在昨天、当他终于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时,我恰好为了给皇帝报信而临时支开冯先……总之,本该捅在冯先身上的刀,捅到了我身上。”

      他顿了顿:“旧主已死,那人只能靠自己筹划,没能搞到锋利的刀和强效的剧毒,最后用的就是那把只涂了射罔、含铅杂质的劣刀。”

      赵晚晴沉默了。

      短短几天内,鬼使神差的命运一再上演:一个一心复仇的死士,一把含铅的劣质刀,一味打猎用的寻常毒药,和一个恰好顶替了冯先位置的章淮民,所有偶然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意外地对一只乌鸦精造成了比精炼武器更致命的伤害。

      她又想起了花想容,想起了她跪在地上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她已经死了,她追随的人也死了,但他们的余波还在以这种方式触碰着活着的世界:刺客的手上攥着断开的风筝线。

      许久过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后续都处理好了?”

      “没问题了,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我还起不来。昨夜我直接杀了个措手不及,把该处理的人都处理完了。”

      赵晚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不太敢深究“处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她换了个话题:“那皇上那边呢?我本来早就有事要去找他的,结果戒严拖到现在。”

      “在好转了,马上端午就来了,应当会在节前解除戒严。”

      她松了口气,端午节确实没几天了:离开外直房区域后,赵晚晴走到太液池边,能看见远处的水面上有人在排练端午当天的龙舟赛。

      这个年头的龙舟和现代常见的款式不太一样:现代的那种都是长长的一根细条,而此时的龙舟要更短和宽一些,上面插了高高的旗帜迎风招展,龙头和龙尾都各站了一人负责舞旗。在赵晚晴眼里,那些旗帜很像戏曲里面将军背上的那种。

      她沿着太液池边走边看了一会儿,等日头逐渐大了,便回了仁和宫。一路上的石榴花也开了大半,红艳艳的甚是喜人。

      回去后,留守的云裳告诉她,尚服局刚刚送来了应季的衣裳。

      宫里的服饰花样与时令节庆挂钩,如今端午在即,赵晚晴也穿上了绣着艾叶缠枝纹的绿色纱衣,下面搭配石榴红色的裙子。

      嗯……挺传统的审美,不算难看。

      试完常服,还有一套五毒艾虎补子吉服,补面绣了蝎子、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毒”纹样(赵晚晴觉得可以加上乌鸦合成“六毒”),素罗材质,需要她在给帝后行拜节礼以及随行游赏时穿着。

      比常服厚一点,但愿不会中暑吧。

      第二天,两个宫女领了一大捆东西回来,包括但不限于艾草、菖蒲、五毒符、驱蚊水等端午禳毒仪式必需品,张罗着要把小小的耳房布置一新。赵晚晴干脆亲自下场干活,留了一人打下手,另一个则派出去打听啥时候可以求见皇帝。

      距离端午节还有两天的时候,戒严解除了。皇帝没有公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模糊地对外宣称自己之前“偶感违和”,“现已平复”。

      仁寿宫的太监请示了皇帝后,把求见的赵晚晴引入了寝殿内部。

      端午的诸多习俗本质上是卫生防疫,而皇帝恰好病了一场,所以赵晚晴一进去,就闻到了远比仁和宫浓厚得多的艾叶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中药的苦味。

      皇帝坐在御案后批阅堆积的奏章,赵晚晴行礼后他就停了笔,叫她到他跟前去。

      “坐吧。”

      赵晚晴小心翼翼地坐在御案旁边的独凳上,腰杆挺得笔直:“妾听闻皇上有恙,日夜忧悬,如今龙体平复,便是天下之幸……”

      皇帝打断她:“准确地说,朕还没好完,只是折子堆得太多了,不得不起来批。”

      赵晚晴继续正襟危坐:“那恳请皇上保重龙体,此乃万民之福……”

      “行了行了,这话朕都听腻了,你来就说这个吗?”

      赵晚晴也松了口气:总算客套完了!她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题:

      “关于明荣大长公主,之前皇上让妾自己定夺……这些天妾思来想去,毕竟母女一场,她变成那样,妾也……心如刀绞,妾对她狠不下心,但妾也怕死————请皇上把她留在公主府内,安稳地度过余生吧。”

      她站起来,对皇帝深深地低下了身子,不是为大长公主,而是为原主————这一刻她是在以另一个赵晚晴的身份请求皇帝:关起来,但不要苛责“母亲”。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点头:“好吧,朕就知道你会这样选。”

      “谢皇上。”

      “还有别的事吗?”

      赵晚晴再次屈膝:“没了,妾就不打扰……”

      “但朕还有事,过来。”

      赵晚晴:?

      皇令难违,尽管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赵晚晴还是不敢犹豫地往前了一步。

      “再近点。”

      她又迈了一步,和皇帝的距离只隔了一张御案,但御案还挺宽的。

      皇帝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她跟前,伸手拨开了她前额的刘海。

      赵晚晴下意识地想躲,但旋即意识到这可是皇帝,连忙直愣愣地保持纹丝不动。

      她的额头露了出来:正中点着一颗朱砂痣;左侧接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痕迹,是她给花想容求情时被砸出来的,这么多天过去,已经愈合得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了。

      皇帝的指腹停在那道痕迹上:“还痛不痛?”

      赵晚晴习惯性地想摇头,但由于他的手还按在那儿,只能僵住动作:“回皇上,早就不痛了。”

      “那就好。”

      他移开手指,然后做了一个差点把她吓死的动作:

      他把那颗朱砂痣擦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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