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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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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逐浪号约定汇合的日子。
海风里带着浓重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逐浪号没有按时出现在蟹礁的汇合点,火姑的心沉到了底。她凭着多年海上的直觉,强令船队趁着夜色驶入一条隐秘的水道,与林火在旧港时就安排好的疍家船队汇合,把船上的货一一转船。
火姑带回了货,也带回了林火和逐浪号可能已遭不测的沉重阴影。待听潮阁的人清点完货,交了收讫的凭证,火姑便和相熟的本家姐妹借来快艇,朝着来路回去。
林火和逐浪号,活要见人见船;死要见尸见木。
***
逐浪号从广府启程去爪哇那日。雷州外海,岩岛密布的海蛇帮巢穴。
光线昏暗的洞厅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劣质酒浆的气味。奎爷坐在他那张铺着虎皮的粗木椅上,手里两个铁胆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格外刺耳。他独眼微眯,盯着垂手立在下方、额角还带着一块新鲜青紫的钱谷。
“你是说,”奎爷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洞内嗡嗡回响,“阿火那小丫头瞒着老子,接了一趟听潮阁火珊瑚的私活?今日离港出发?”
“千真万确,奎爷。”钱谷腰弯得更低,语气平稳,“货值惊人,走的还是旧港那条险路。眼下广府牙行的刘浦和几个大珠宝商已等着验货。林老大这一手,玩得漂亮啊。”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奎爷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虎目圆睁,“反了她了!规矩呢?老子的规矩呢?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养父,有没有这个‘家’?!”奎爷愤怒是真的,但那双独眼里,除了怒火,还翻腾着更复杂的东西——一丝被挑战权威的恼恨,一抹事态失控的烦躁,还有一丝极深极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忧虑。
钱谷察言观色,适时添柴:“奎爷息怒。林老大年轻气盛,本事又大,想多挣点,给手下兄弟谋个好前程,也是人之常情。”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如今这时局,不同以往了。浙海那边,朱巡抚砍人头砍红了眼,双屿港说封就封;南边,五峰船主的人马越发势大,规矩立得比官府还严;就连咱们广府水师,近来巡防也密了许多,背后恐怕是……是京城的风向要变。”
他凑近半步,声音带着蛊惑:“林老大这么单干,风险太大了。她生来是个福星,运气好。但时局变幻,万一被官军拿住,或惹了不该惹的对头,捅出篓子,牵连的可是咱们整个‘家业’啊!依小的看,不如……”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眼神阴冷,“趁这次机会,把逐浪号‘献’出去。大海寇那边咱们递个投名状;官府那边咱们也能撇清关系。那批火珊瑚,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接手,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放你娘的狗屁!”奎爷猛地暴喝,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钱谷脸上,独眼里的血丝都爆了出来,“钱谷!你他妈别忘了,林火是老子的养女!是老子的崽!是老子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献出去?你他妈怎么不把你自己献出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铁胆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出去。洞厅里其他几个头目都噤若寒蝉。
钱谷面色不变,甚至微微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全是为您着想”的无奈表情:“奎爷,您重情义,小的知道。可……养女再亲,亲得过这上下几百号跟着您吃饭的兄弟?亲得过咱们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基业?如今这海上的天,说变就变。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啊。林老大是能干,可她翅膀硬了,心也野了,您还管得住吗?这次是接私活,下次,会不会直接把咱们的底给卖了?”
奎爷沉默了。钱谷的话像毒□□的唾液,一口口喷到他心上。林火是他捡回来的,一点一点教她使刀、驾船、看海流,看着她从瘦骨嶙峋的小丫头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海上悍将。他的妻儿已在天灾人祸中失去,膝下无子,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把这野性难驯的丫头当成半个继承人看待。可她也确实越来越不服管,眼神里的叛逆和野心,像礁石下的暗流,越来越明显。
见奎爷不语,眼神挣扎,钱谷知道火候到了。他不再逼迫,而是退后半步,躬身道:“奎爷,此事关系重大,您再思量思量。无论如何,林老大私自接活、险些暴露行踪是事实。不施以惩戒,难以服众。不如……先让她‘静一静’,也免得她再出去惹祸。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全凭您定夺。”
奎爷疲惫地闭上独眼,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去办吧。别……别真伤了丫头和海蛇帮的根基。”这几乎是一句默许,默许钱谷去“惩戒”,去“让她静一静”,却也留下了一条模糊的底线——别真弄死了林火。
钱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躬身退出:“小的明白,定会把握好分寸。”
他当然明白。奎爷的“分寸”,就是他的机会。
***
冰冷,颠簸,无处不在的疼痛。林火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就是这些。后脑像是被重锤砸过,闷痛带着眩晕。脸颊、肩背、肋骨……每一处关节都像散了架,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腥和铁锈味。她尝试动弹,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牛筋绳反绑在身后,双脚踝也被紧紧捆住,蜷缩在一个狭窄、潮湿、散发着霉烂和腥臭的空间里。耳边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不是逐浪号能发出的声响。这个散发着臭味的空间,是陌生船只的底舱,船体会比逐浪号大出很多,更像是大型的广船。
林火睁开眼,抓回了缥缈混沌的记忆:逐浪号被炸开、小鳅的喊声和陈石的喊声……
舱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周道、油腻。
钱谷!奎爷?!
从逐浪号上坠海时,那面熟悉的黑旗让林火感到绝望。眼下,怒火混杂着冰冷的失望,瞬间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黑暗中调整呼吸,用身体感知环境的每一丝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打开,昏黄的光线和几个人影投了进来。
“哟,林老大醒了?”阴阳怪气的声音,正是钱谷。他提着盏风灯,照亮了他那张看似斯文却让人极不舒服的脸。他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面目陌生的悍匪。
林火眯起眼,适应光线,没说话。
钱谷蹲下身,灯凑近她的脸,啧啧两声:“下手的兄弟也太不知轻重了。”他语气虚伪,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林老大,别怪兄弟们。你坏了规矩,私自接活。奎爷很生气。这顿教训,是你该受的。”
“规矩?”林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钱谷,少他妈废话。是奎爷让你来的?还是你自个儿的主意?我的船,我的兄弟呢?”
“船?”钱谷笑了笑,“逐浪号早就该沉了。兄弟们嘛,自求多福吧。奎爷仁义,给水师把头们供了税银,见到兄弟们自然会‘照顾’。至于谁的主意……”他拖长了音调,“重要吗?林老大,你是个聪明人,该想想以后了。海上这碗饭,不是光靠胆子大、刀子快就能吃安稳的。得识时务知进退。”
“你什么意思?”林火盯着他。
“意思就是,”钱谷站起身,居高临下,“你挡了别人的路,也碍了上面大人的眼。沈家那批货你就不该碰。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他话说得模糊,却刻意透露出“上面”“大人”这样的字眼。
林火心头一凛。上面?大人?指的是沈家背后的靠山,还是那些贪官和走狗?
“少拿这些话唬我。”林火冷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钱谷摇摇头,似乎有些惋惜:“冥顽不灵。”他对身后两个悍匪使了个眼色,“林老大骨头硬,你们帮她松松骨。记住,别打脸。”他特意叮嘱了一句,然后退到一边,冷眼旁观。
接下来的时间是纯粹的折磨。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避开了要害却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林火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淬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钱谷。疼痛让她意识模糊,但钱谷那句“上面大人的眼”却像楔子一样钉进了脑子里。难道对付沈家,不只是为了那批货和产业?还有更深的缘由?沈青汋一个瘦弱女子难道有什么通天本事?还是沈家拿捏了京中要员的把柄?沈青汋个坏女人,不会是知道这趟下南洋有去无回,故意来坑害逐浪号的吧?
不知挨了多久,在林火几乎要昏死过去脑中开始不受控回闪时,钱谷终于叫了停。
“行了。”他摆摆手,看着瘫在地上、混着汗与血浑身湿透、微微抽搐的林火,“毕竟是奎爷看着长大的,别弄得太难看。”他转向打手,“找处荒点的岛子,扔上去。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又瞥了林火一眼,语气平淡:“林老大,好自为之。这海上的风浪要变大了。广府……怕是要有一番‘清扫’。你好不容易捡条命,就别再回来蹚浑水了。”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底舱。不久后,林火感觉自己被拖拽起来,塞进一个狭窄的网兜,吊出了船舱。冰冷的海风和刺目的天光让她瞬间清醒了一瞬。她模糊地看到一艘陌生的中型海船,以及船侧一块独特的、像被火燎过的焦黑船板标记。
随即,她如同破麻袋被抛了出去。
“噗通!”身体砸进冰冷的海水,短暂的窒息后,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挣扎。好在捆手的绳子似乎在拖拽中有些松动,她用尽残余的力气,借着海浪的推力,艰难地朝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礁石滩游去。
当她终于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在粗糙的砂石上时,身后那艘船已经调头,消失在海平面。
全身无处不痛,冷得发抖。钱谷最后那句话却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广府……怕是要有一番‘清扫’。”
清扫谁?沈家?广府的商贾?百姓?还是所有不听话的、碍眼的人?
她想起父亲当年,似乎也是因为“碍了谁的眼”……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得回去。红蕖还等着她,火姑小鳅还等她。听潮阁和沈青汋欠一个交代!
林火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用牙齿和旁边尖锐的贝壳,一点点磨蹭手腕上浸了水后更加坚韧的牛筋绳。
***
火姑和老吴一行五人,划着两条疍家快艇,刚出粤江口,还没到官府划定的红毛鬼地界,就隐约听到了有人喊。定睛一瞧,是打着赤膊的陈石拄着拐,站在一艘半大不小的货船上。
没等火姑等人靠近,陈石就提着一捆布料跳上舢板,扑腾着朝快艇划了过来。待翻身爬上船,布包一掀,面色惨白的小鳅滚了出来。
火姑大骇,连忙抱住浑身发抖的小鳅,嘴里对着陈石一顿骂。老吴见状,也半蹲半跪下,把手放到小鳅额头。
“林火呢?”火姑把小鳅塞到老吴怀里,怒目看向陈石还渗着血的小腿,“她在何处?”
陈石哼哼了几声,吃力拉过火姑,凑到她耳边:“老大被奎爷捞走了。”
“奎爷?你见到人了?”
“见着了钱谷。那会儿船刚开始沉,老大和我把小鳅刚甩上浮木……”
陈石猛烈咳嗽起来,火姑把手重重压在了陈石肩膀上,那颗浮在半空惶恐的心终究是沉入了海——奎爷再坏,也就言语上打压林火;钱谷再好,林火唯恐凶多吉少。
“去营地!”
“火姑,你……我们这会儿去,万一老大不在那,岂不是……”
“无论是死是活,她林火都是逐浪号上的人,我得寻到她!”
火姑毅然决然调转船头,老吴却打断她,告知小鳅再不医治怕有意外。望向双眼瞪圆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的小鳅,火姑紧握的拳头一松,又很快握紧。
“回港口,上岸去听潮阁找沈掌柜帮忙!”
说完,火姑把小鳅搂到怀里:“不怕,阿姐在呢。”
出身疍家的火姑,本姓施,十岁时家李的船被强征为官船运货,遇风浪沉没,父母兄弟全部罹难,她则被卖给人牙子,几经转手落入浙地妓馆。因性子刚烈屡次逃跑被打得半死,十五岁时趁乱手刃鸨母跳海,被当时还是普通水手的奎爷所救。
海商集团里的女人,除了能吃上饭饿不死之外,和陆上妓馆里身不由己的女人一样,生不如死。火姑待了大半年,想着趁机再逃。可靠着泼辣悍勇,恩怨分明的性格和对海上生活有近乎天赋的适应力,爬桅杆如履平地的技能,以及做饭能下咽的本事,混最后混成了奎爷养女的随从。那年,林火才八九岁模样,和而今的小鳅差不多大。
一口一个阿姐,再加日夜相伴,真有了能逃离的机会,火姑却舍不得林火。没过几年,林火跟奎爷要来了逐浪号,火姑也就跟着上了船。
一晃,五年有余。五年里,逐浪号逐渐热闹起来,热闹到大伙忘了乱世之中命运的苦和世道的难。火姑在港口捡来乞儿小鳅、林火从海上捞起船工阿玱;老吴早年是走方郎中,因卷入地方豪绅家族内斗,被诬“用药害人”,妻儿死于狱中,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漂泊海上;陈石原为浙东卫所军户,嘉靖初年倭寇袭村,上官畏敌避战,他捡回一条命却被官府诬为“卷款私逃的溃兵”通缉,走投无路时被林火收留。
眼下,命运像是倒转的棋盘,逐浪号沉了,林火生死未卜。
***
赶广府城门下钥前,火姑一行人进了城。火姑背着昏迷的小鳅,老吴搀扶着腿伤渗血的陈石,四人绕过正街,专挑黑影幢幢的窄巷疾走。小鳅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陈石每走一步都牙关紧咬。
听潮阁后巷寂静,庭院里透出微弱的昏黄的光。火姑示意老吴和陈石在阴影处等候,自己将小鳅轻轻放下。她没去敲那扇厚重的门,而是后退助跑,矫健地翻过了不高的墙。
“谁?!”亮着光的屋内内传来一声低喝,警觉而清冷,话音落,持着短棍的老者出现。
火姑半蹲稳住身形,抬眼便对上了老者。“林火的人。来求沈掌柜救人。”
忠叔握紧手里的短棍,想呵斥准备起身的人,身后房内却传来沈青汋的声音:“忠叔,让她进来。”
火姑起身,几个健步飞快入屋,和书案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对上——穿着素青襦裙、面色苍白沈青汋。
“沈掌柜,”火姑开门见山,声音沙哑焦灼,“求你救个孩子。”她侧身指向窗外,“我们有个小子,怕熬不过今晚,官府医馆见不得我们这种人。求你……给条活路。”
沈青汋目光迅速扫过火姑,衣衫褴褛,带着伤,眼里的急切不像作假。她一手握紧书案下的匕首,一手手仍放在桌下,声音平静无波:“林老大船上的人?如何信你?又为何要帮?”
火姑的暴脾气听到“为何”两字就炸:“为了听潮阁的货,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现在求你沈掌柜找个医者,你还要问为什么?!”
沈青汋神色未动,甚至微微蹙眉,那副权衡利弊的模样彻底激怒了火姑。
火姑眼眶赤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逐浪号没了!林火被奎爷的人抓了!都是因为你这批货!你现在连个孩子都不愿救?!你的良心呢?!”
沈青汋语调依旧冷淡,书案下的手却越握越紧,她知晓海盗的作风,林火把她打得够惨。“海运风险向来如此,我与林东家的契约写明自负。林老大下落不明,奎爷是谁做了什么,与我何干?至于那孩子……我并非医者,广府宵禁,此刻寻医问药,动静太大,于我于听潮阁于你们无益。”
“无益?无益!”火姑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她看着眼前这张如花似玉又冰冷的脸,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下一瞬,火姑“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膝盖撞出闷响,她昂着头,脖颈青筋凸起,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沈掌柜,小鳅才九岁……求你给他一条活路。之后你要报官、要撇清,都随你!我这条命也可以押给你!”
这一跪,乱了沈青汋的预期,也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站在沈青汋身旁的忠叔不忍皱眉。
沈青汋显然没料到悍烈女子会突然如此,看着跪在地上、背脊却依旧倔强挺直的火姑,推脱忽然堵在了喉咙。
“忠叔,”沈青汋良久才开口,“带孩子去老地方。就说铺子里伙计的孩子。”
随后,她指了指火姑:“你留下。放心,你的命不值钱,我也不需要你抵。是这会儿你跟着去反而会让事情变难办。”
火姑也不废话,磕了个响头,起身跟在忠叔身后出了房间,直到后院门开了关,院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火姑才回到房内。
火姑深深看了沈青汋一眼,见眼前人冷漠又傲慢的神情,怒气又腾起,转念一想,眼下还有事求着她,便哑声道:“……多谢。”
沈青汋微微抬起下巴,似哼声似嗯声的含糊回应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仿佛不经意地问,“你方才说……林老大被奎爷抓了?这个奎爷,是海蛇帮的头领吧?”
火姑侧身对着沈青汋,肩膀僵硬。救小鳅的恩情压过了部分警惕,但多年的海上生涯让她无法完全信任这个精明的商人。
“手眼通天如沈掌柜,自然知晓奎爷是谁。”她语速很快,不愿多谈,“奎爷和林火之间是海蛇帮的家务事……”
沈青汋自然知道海蛇帮和奎爷,她只是想从火姑嘴里套出她不曾知悉的东西。但火姑显然是不想多言。
“叩、叩叩。”轻轻的叩门声,来自楼下通往店铺的后门。在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本想继续盘问的沈青汋和有些不安的火姑同时一凛,倏地看向彼此。
火姑瞬间闪身贴到门边阴影里,手按上了怀中的短刃。沈青汋则迅速握紧匕首。
“大小姐,有……富乐院的人求见。”是阿金的声音。
“沈……沈掌柜?”一个女子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依稀有些耳熟。
沈青汋蹙眉,示意火姑噤声,自己走到门边,沉声问:“何人?”
“富乐院,红蕖。”门外的声音带着丝丝哭腔和惶恐,“……奴……有要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