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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沈青汋身子好了大半却患上了心病,整夜整夜的失眠,一边应付铺子日常和族中间接的刺探,一边时刻关注着海上的消息。定金已付,她手中现银所剩无几,每日都像是在火上炙烤。
      林火出发前要走了阿金随行。十天过去了,却毫无音讯。
      十二天……十五天……理应每次靠岸就发出消息;即便再晚,消息也应该传到沈青汋手中了,可她丁点消息都不曾收到。
      约定交付余款的限日渐逼近,刘浦已派人来催问过一次,语气不善。沈青汋面上镇定,心里却已渐生绝望。是海上出事了?还是林火终究不可信?还是那批货本身就有问题?她甚至开始默默清点听潮阁还能变卖些什么来填补窟窿,来应付刘浦的追索和发难。
      在沈青汋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听潮阁前厅来了几位陌生客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商人,面容儒雅,操着略带闽南口音的官话,自称姓陈,来自泉州,专做珠宝香料生意。
      “听闻贵号有一批上好的南洋火珊瑚待售?”陈商人开门见山。
      沈青汋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有此事。不过,货尚未到港……”
      陈商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一粒与沈青汋给林火的那颗极其相似的火珊瑚。
      “陈某数日前,在一位朋友处见到此物,爱不释手。听闻源自贵号,故特来相询。不知沈东家,届时可否让陈某先睹为快?若品质果真如此,陈某愿全数吃下,价格自然好商量。”
      “朋友?”沈青汋警惕起来。火珊瑚这种珍宝,若不是官办牙行里露出的货,那就是私牙放的货。若是私牙,刘浦是又找了其他人?若不是,那私下持有和贩售这东西的人,胆子可这不小。
      陈商人看了看同行的人,忽然颔首微笑:“不怕沈掌柜笑话,前几日,我们去了富乐院,这珊瑚可是好说歹说从那借来的。”
      沈青汋看着那粒珊瑚,瞬间明白了。林火把样货送给了富乐院的女子。呵,好一个林火!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对林火手段的惊异,也有一丝莫名的不是滋味。林火竟将如此重要的样货,随手送给了官妓?
      她迅速压下所有杂念。此刻,成交才是关键。
      “陈先生好眼光。”沈青汋展露恰到好处的笑容,“货正在途中。先生若诚心要,不妨移步,我们详谈。”
      谈判异常顺利。陈商人显然识货,也急于拿到这批紧俏货,价格给得公道。双方很快敲定了细节,约定明日验货后即付全款。

      送走陈商人,沈青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前厅,窗外夕阳如血。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债,可以还了。
      族人的嘴,可以堵上一阵了。
      甚至,与林火之间,似乎也建立起一种奇特而脆弱的合作关系?
      这一局,她能赌赢。剩下的就等林火到港了。
      但下一局呢?这枚染着海风、血火与风月痕迹的珊瑚,究竟预示着怎样的未来?
      海上的风,似乎正悄然改变着方向。
      ***
      在海上飘了半月,到爪哇旧港当晚,林火染了热病,上吐下泻了好几天,在陆上的客栈躺了许久才堪堪好了些。
      回到船上,林火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浮了上来。自认为是抱恙的身体的让神志不清,可脑海里想起的是红蕖那双总是笼着轻愁、会在看见自己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那粒被她送出去的火珊瑚。鬼使神差地,她又想到沈青汋那张冰冷苍白的脸和她那透着寒气的狡猾眼神。
      想到红蕖的拥抱,林火忽然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是没和人亲近过。在海上,那些豪放的女水手,在妓院,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但那些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或交易,简单直接。红蕖却不同,那个拥抱它太纯粹,太绝望,太……不合规矩!像戏文里那些才子佳人一样。
      巨大的惊愕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向后一挣,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踉跄着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姑被林火的动静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问,林火就别过脸,说了声“倒杯茶来喝”。她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火烧火燎,不知是怒是臊。
      她和红蕖不能是才子佳人。红蕖会被她伤害。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想起火姑,想起其他女船员,她们之间也有情谊,并肩作战,互相关照,但那和红蕖的……不一样。太不一样。
      红蕖眼里,有她只在那些被男人搂着的女人眼中看到过的、属于男女之间的情动。而更让她恐慌的是,当红蕖抱上来那刻,除了惊吓,她心底某个极隐秘的角落,似乎并不全是厌恶。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她立刻掐灭的悸动。
      她低骂一声,狠狠一拳捶在自己脑门上,又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林火!那是红蕖!是个苦命的女人!你可怜她,帮帮她,就够了!别的都是乱来!”
      她烦躁地走进舱室里踱步。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沈青汋。那个在书案前苍白倔强、在谈判时冷静锐利、病中脆弱又强硬的女人……林火又用力给脑袋几下,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正事。珊瑚,货,航线,钱。这才是她该想的。
      她拿出沈青汋给的那张纸条和自己画的海图,借着油灯仔细看那些标记。可看着看着,红蕖含泪的眼和沈青汋清冷的眸子,又会交替浮现。
      “哎呀!”林火猛拍桌板,压着声音吼了几嗓子才平息无名怒火。等她回到甲板,火姑看着她,像在看偶尔会出现在爪洼码头的猴子一般。
      那夜,林火几乎没怎么合眼。接下来的几日,也在一种魂不守舍和强自镇定的混乱中度过的。直到阿金递来消息:“货已备妥,明日丑时三刻,老礁湾东侧第三处岩洞,凭印鉴提货。”
      林火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将那些纷乱的心绪强行压到心底最深处。她召集陈石、火姑、阿玱等核心船员,详细布置了此次航行的任务、航线以及可能的风险。众人见她神色凝重,虽觉老大这次似乎格外紧绷,但也只当是此次货物贵重,不敢怠慢。

      隔天丑时,逐浪号如幽灵般滑入老礁湾指定位置。一处隐蔽的岩洞下,拴着几艘吃水颇深的小艇,上面盖着油布。几个穿着听潮阁伙计衣服的人守在那里,双方低声验过暗语,无声而迅速地将一箱箱密封严实的货物吊运上逐浪号底舱。
      林火站在船头,看着底舱门合拢,她心中那点关于红蕖和沈青汋的杂念暂时被更实际的压力取代。这些箱子,关系着听潮阁的存亡,也关系着她能否顺利拿到抽佣,更关系着她想做的想得到的一切。
      “起锚,升帆。”她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逐浪号载着沉重的秘密与期待,缓缓驶出老礁湾,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返程的起初几日,风平浪静,航行顺利。林火不敢大意,南洋沿海在早些年就在大太监宣扬的天威之下做了大明藩邦臣子,但像猴子般精明的南洋人可不会真正归顺。她下令加倍警惕瞭望,让人反复检查货物固定和船体状况。
      几日后,船刚到琼州一处岛礁密布、航线复杂的海域。一直趴在桅杆顶端的小鳅忽然大喊一声,哧溜滑下来,脸色发白地跑到林火面前:“老大!西北方向,大概五六里外,有船!不止一艘!一直缀着咱们!”
      林火心头一凛,几步窜上舵楼,夺过瞭望水手的单筒千里镜望去。
      果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尽头,几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正保持着几乎不变的距离和角度,远远地吊在逐浪号的侧后方。那船型不像常见的商船,也不像水师巡船。
      “看不清旗号……”她喃喃自语。
      小鳅跟着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看那影子不像好路数。”
      陈石也凑过来,脸色凝重:“老大,这片水域最近不太平。除了倭寇,听说还有些专吃‘黑货’的散匪,就喜欢盯梢落单的、吃水深的船。”
      林火放下千里镜,眼神冰冷。她不怕硬碰硬,但此刻押着“不能有失”的货物,必须尽量避免冲突。
      “改变航向,偏东北,贴着那片暗礁区边缘走。加速,看看能不能甩掉。”她迅速下令,“告诉兄弟们,家伙准备好,但没我命令,不许妄动。”

      逐浪号立刻调□□帆,船头偏转,朝着不远处一片犬牙交错的暗礁区驶去。那里水文复杂,暗流涌动,寻常船只不敢轻易靠近,却是逐浪号这种船小灵活、熟悉地形的船只可以利用的屏障。
      然而,一个时辰后,当逐浪号借助礁石阴影短暂摆脱视线、再次驶入开阔水域时,小鳅惊恐地发现,那几个黑点,竟然又出现在了左后方,距离似乎还近了些!
      对方显然也是老手,熟悉这片海域,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逐浪号来的!
      林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远处那如影随形的黑点,又看看脚下这艘满载着“希望”与“麻烦”的船,手慢慢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
      红蕖有了难得的外出机会。广府衙门税课的老爷宴请皇城来的官爷,她去弹了几首曲子。领完赏钱,趁着天色尚早,她借着透透气的由头,到了码头茶馆。
      “红姑娘,时候不早了。”
      “我们喝碗茶再走吧。”
      红蕖并不听劝阻,自顾自走上茶楼,挑了个靠窗的座。从茶馆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祈祷着林火能够顺利归来。她的手不由握紧脖间系着的珊瑚。

      和小莲坐在茶馆,留意着茶馆楼下动静的沈青汋有些心不在焉。林火的消息像港口的风,看得见摸不着。
      接过小莲递来的茶果,沈青汋看了眼又放下,抬眼,和坐在对面的女子对上眼神。
      是那粒火珊瑚。是那个被广府承宣布政使司里的官爷豢养着的美娇人。沈青汋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为珊瑚,而为自己那不应该有的带着尊卑的先入为主的想法。
      好一个林火,虽然本人粗鄙不堪,喜欢的人倒是貌若天仙。沈青汋扮作“沈青浪”时去过几次富乐院,远远看过几眼红蕖。她冲红蕖微微颔首,红蕖微微一愣,报以微笑。

      很快,楼下的骚动让坐在窗边的两人都起了身。喧闹间,楼下的人似乎在大声嚷嚷什么船沉了。
      逐浪号三个字轻飘飘的传入耳时,沈青汋眼前一黑,抓着小莲的手稳住身子后朝楼下跑去。还没抓住嚷嚷的人,身后冲出的人抢了先。

      “逐浪号?”红蕖声音发抖,眼圈发红,“您刚说的,是不是逐浪号!”
      “是啊,船都到琼海了却被佛郎机的炮打沉了。死了好多人。唉,可惜了一船宝贝啊!”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惋惜,眼神却被红蕖的美貌吸引。
      完了。沈青汋心头如刺般剧烈疼痛,赌上了一切,算计了所有,甚至不惜与海盗合作,眼看就要渡过难关,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满盘皆输!她双脚发软,不听使唤地倒在了小莲怀里。众人见沈家掌柜晕倒,又是一阵喧闹,只留红蕖一人呆站在街上。
      “红姑娘,咱该回去了。”随行的丫鬟走到红蕖身旁,看着双眼失神唇色苍白的人,“时候不着了,再晚,耽误了事的话我们都得受罚。”
      红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很快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转身走向轿子,步态依旧优雅。只是轿帘放下那一刻,她猛地捂住嘴,把那声呜咽死死压回喉咙里。手指攥紧了颈间的珊瑚,硌得生疼。
      ***
      在码头气急攻心晕倒醒来后的沈青汋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甚至赴死的觉悟。看着听潮阁的陈设,悲从中来不免感怀。十多年前,母亲病故、又被科举中了探花的婚配对象退婚,沈青汋随父来到广府。本是父亲随口一言的“散心顺便见世面”,却因天灾滞留,想不到一待就是十多年。
      来广府前几年,恰逢北方地震,南方大旱,好不容易熬走了蝗灾,可以吃一口饱饭,那年到了三月,原本应该绿芽满枝的广府突然飞雪。路边满是衣不蔽体的冻死骨。
      或许,就如父亲那时看着灰白的天空说的,威威皇天之下普通人终究只是草芥和蝼蚁,风吹日晒就能不见踪影。

      一夜无眠,到了清晨,忍着心口锥刺般的疼痛,沈青汋伏案回复了最后一笔徽墨的信函便开始准备绝笔,把听潮阁最后的钱财分了几份,喊来忠叔和小莲准备遣散时,晒得黝黑的阿金冲进门厅。
      “小姐!货……货到港啦!赶上了,我们赶上了!”
      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忠叔和小莲架着到了码头的沈青汋,看到的是满港的疍家快艇正往岸上搬运大小不一的货框。阿金跑上驳岸,提起六尺有余的大货框把里头的果蔬倒出,扯掉缝着的绒布头,让沈青汋看到了底下的火珊瑚。
      货还在,林火呢?
      沈青汋茫然地站在码头,咸湿的海风卷着鱼腥和焦木气味扑面而来。眼前是堆积如山的货框,阿金正指挥着疍民将一箱箱火珊瑚转运上岸。夕阳的余晖给那些暗红色的枝杈镀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货到了。完完整整,比预期的品质更好。
      可她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非但没有松,反而拧得更紧了。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扫过海面上的船只,扫过远处水师巡逻船的影子——没有逐浪号那黑红船身,也没有林火身影。
      “林东家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阿金脸上的兴奋僵了僵,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小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堆渔网后,暂离喧嚣。阿金这才快速道:“去程时,林东家就预测了回程会被盯上,到了旧港,我们就分头行动,林东家她们在港口各种采买,我和小鳅则暗中去接货,并提前安排了疍家的快艇。后面几天,林东家因染了热病,在岸上休息了期间,她让伙计们去找附近的洞穴,起初我质疑她想从中捞一笔,后来……我们分开回程,我和火姑等人先走两日……”
      沈青汋不敢呼吸,心脏疼得她只能小声问话:“她人呢?”
      “林老大说在蟹礁汇合。我们到了后,等了一天……没等到。”阿金眼睛红了,“火姑怕耽误事,我们就继续出发,后来才知道那片海域有水师的船经过,可能……可能被抓了,也可能……”他没说下去。

      也可能沉在海里了。沈青汋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双锐利的、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烦却闪亮的眼眸,那鲁莽又透着机灵的样子。不该有的关心。她即刻对自己说,林火只是个合作者,一个海盗,一个粗鄙不堪的亡命徒。她的死活,与听潮阁的存亡相比,轻如鸿毛。
      “小姐,现在这些货怎么办?”阿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青汋睁开眼,眼底已恢复清明。“忠叔已经去找陈商人了,你清点数目后立刻转运到牙办的三号仓,在忠叔和陈商人到之前,让伙计看好了,提防着刘浦。另外,派人去水师衙门、市舶司、所有码头牙行打听,有没有抓到海盗,或者……捞到尸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暗中打听,别惹眼。”
      阿金点头应下,迟疑道:“刘浦那边要……”
      “货到了,自然按约付款。提防他是怕他对货动手脚。”沈青汋转身看向海面,夕阳正沉入远山,“听潮阁的难关,算是过了。”
      沈青汋未感丝毫快意,她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刻,富乐院深处,红蕖的厢房。窗扉紧闭,隔绝了前楼的丝竹笑语。红蕖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她手里攥着那粒火珊瑚,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它温润的表面,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赠予者的温度。
      “红姑娘可是梳妆妥当?程老爷约好的时辰快到了。”
      龟公催促的声音传来,红蕖的拳头紧紧握了握。
      镜中人扯出一个练习过千百遍、柔顺而模糊的笑,眼底却是毫无生气的死寂。她将珊瑚贴在心口,仿佛那微弱的暖意能铸成一副无形的甲胄。指节用力到泛白,不是恨,是某种更深的疲惫——恨需要力气,而她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碾磨抽干了。程老爷那张开始长寿斑的脸、枯瘦却有力的手、混合着药味、书墨味和腥臭的呼吸……龌蹉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带来一阵反胃。
      红蕖猛地把镜子倒扣,用力闭上眼,深深吸气,将翻腾的呕意与愤怒的余烬死死压回。不能想,不能细究。一想,那根绷紧的弦就会断裂。她更用力地攥紧珊瑚,尖锐的棱角刺痛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清明。林火到底在哪儿?她不敢深想那个“万一”。
      “就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最后重新放好镜子,看了一眼镜中那具华美空洞的躯壳。她起身后深呼吸,挺直脊背,推开门,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虚假的笙歌。

      当夜,听潮阁后堂。
      沈青汋独自对着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白日里强压下的不安,在夜深人静时翻涌上来。她索性推开账本,走到窗边。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海上讨生活的人,今日不知明日事。你若要和他们打交道,就得学会把每一笔生意,都当成最后一笔来做。”
      她把和林火的合作,当成最后一搏。她赢了生意,却可能输掉了……输掉了什么?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如果林火真的死了,那粒作为样货、被她送给风尘女子的珊瑚,会不会是林火留下的唯一念想?
      荒谬。她立刻否决。林火那种人,怎么会留什么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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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还是没人看,但依旧不重要,因为写完更重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