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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富乐院最好的雅间,烛影摇红,酒气蒸腾。上好的绍兴黄在官窑瓷盏里晃漾,映着几张醺然又松弛的脸。
      广府布政使司右参议程老爷歪在铺着软绒锦褥的榻上,眼皮松弛,面皮泛着酒酣后的油光与疲惫。他身侧围坐着几个同样穿着绸衫、戴方巾的官员和本地富绅,税课司的、市舶司的、盐运司的,还有专做海外奇珍生意的巨贾,皆是富乐院的常客。
      红蕖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的绣墩上,指尖流淌出的《月儿高》清泠婉转,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怎么也透不进那片由权力、金钱与欲望混合成的浑浊空气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从风月雅趣滑向了生意与时”,带着身居地方、自认知晓内情的优越与肆无忌惮。

      “今年北边俺答犯边,军费吃紧,户部那边又下了文书,要加派东南‘防倭捐’。”税课司那位瘦长脸的王大使啜了口酒,咂咂嘴,不知是回味酒香还是别的,“层层加码,最后还不是落到商民头上?咱们呐,就是替上头收钱的碎催。不过话说回来,”他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京里那位‘老神仙’家的小神仙,前阵子听说在扬州又置了座园子,叠石引泉,据说比西苑也不差多少。钱从哪儿来?咱们这儿加一分,那头恐怕就得留半厘。”

      旁边专做南洋香料生意的李姓富绅立刻接口,语气是夸张的感慨,手指却比划着:“何止扬州!听说在南昌、苏州、杭州都有别业。底下人孝敬也狠啊!江西那边去年不是闹了饥荒?可有位知府,硬是凑齐了八十担上等白米、二十箱瓷器,还有一株三尺高的血红珊瑚树,走漕运秘密送进了京。为啥?他那个知府,可是花了三万两从‘小神仙’门人手里‘补’来的!不赶紧捞回来,本钱都不够!”

      座中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有人嗤道:“江西?别说知府了。我一个同年,在江西某县当个七品县令,倒是想学人家刮地皮,可那地方穷得耗子都不打窝!去年他一病去了,你们猜怎么着?家里竟连口像样的薄棺都买不起!妻儿老小差点流落街头!最后还是几个实在看不过去的同僚凑了点散碎银子,才草草下葬。清官?嘿,清官在这世道,就是个笑话!生前两袖清风,死后家小无依,徒惹人笑!”

      “清官难做,贪官……如今也未必好做咯。”主位上的程老爷终于慢悠悠开口,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上精美的缠枝莲纹,声音带着久居官场的圆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树大招风啊。京里那位‘老神仙’,年纪大了,听说圣眷也不比从前。底下那些御史言官,清流一党,眼睛可都盯着呢。前两年不是有个不怕死的愣头青,硬是上书弹劾‘小神仙’贪渎误国么?结果如何?诏狱里走一遭,尸骨都没找全。可这股风没停啊。浙直那位朱巡抚,为何敢在双屿港动那么大的刀兵?背后若没有几分朝中大佬的默许甚至撑腰,他敢?”
      提到朱巡抚,在座几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那是个真正的狠角色,油盐不进,杀人如麻,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姓朱的是疯子!”市舶司的刘副使恨声道,“什么海商倭寇,在他眼里都是该杀的贼!咱们广府这些年还算安稳,也多亏了……”他瞟了一眼程老爷,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明白——多亏了上下打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税课司的张主使哼了一声:“太平盛世可是需要银子的啊。水师要吃饭,巡船要保养,弟兄们要犒赏;海上的‘朋友’要孝敬,要打点;京里各路神仙的香火更不能断。这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朱巡抚在浙海一闹,好些‘朋友’南下来咱们这儿避风头,规矩、地盘,哪样不得重新谈?”

      “但凡是靠海的行省,哪里都一样。天下事,行难易乎?”久不吭声的程老爷睁开眼,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不过嘛,不管上头怎么变天,是‘老神仙’继续掌舵,还是清流那帮书生得了势,咱们底下人,顶多是换个名目,换个门路。张主使说的有理,手里有银子,腰杆才硬实。咱们这些‘熟知民情’的本地官员,更要当好百姓的衣食父母,佑一方平安。”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气氛又松快起来。话题又转到漕运上哪段河道该给哪路“神仙”上供,哪家海商最近攀上了新的靠山,孝敬的银子像海水般涌来……

      红蕖垂着眼,指尖按着冰凉的丝弦,仿佛入定。程老爷一行人恬不知耻的嘴脸和话语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她心里,再拉扯出血淋淋的真实和不安。江西清官一家的惨状让她指尖冰凉;三万两买官、三尺血珊瑚让她胃里翻腾;那些“海上的‘朋友’要孝敬”,还有隐约指向的“闽浙将领”,更让她浑身发冷。林火是不是就是这种“孝敬”与“平衡”下的牺牲品?她那艘小小的逐浪号,是否无意中撞破了某个巨大的、连接着海上盗匪与岸上高官的黑金网络?
      她想起林火偶尔流露出的、对官府极深的厌憎与不信任,想起她说“一天三顿打,不反待何时”。原来,那不只是贪官污吏的盘剥,而是一张从上到下、吞噬一切的巨网。

      曲声不知何时停了。程老爷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雅间很快只剩他与红蕖两人,空气里弥漫的酒气陡然变得粘稠而压迫。
      程老爷已近六旬,精力早衰,对男女之事已力不从心,却因此滋生出另一种扭曲的要通过掌控和折磨来确认权力的欲望。红蕖的年轻、柔顺、以及那无法完全磨灭的倔强却又无力的反抗,都成了他证明自己依旧“有力”的对象。
      红蕖是懂事的,也是麻木的。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任由那双苍的手在她手臂、肩颈、腰间留下或青或紫的淤痕,任由那些带着酒臭与痰音的喘息喷在耳畔、颈侧。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却模糊的绣纹,魂魄仿佛抽离出去,悬浮在半空,冷冷看着下方那具承受着一切、早已习惯疼痛的躯壳。羞耻心已然太奢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深埋心底的冰冷恨意。

      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程老爷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像一头耗尽力气的老兽,瘫在一边,微醺的眼半睁半闭。
      红蕖慢慢坐起身,忍着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和胃里的不适,拉好被扯得凌乱的衣衫。她换上顺从的笑颜,端起榻边小炉上温着的参茶,递了过去:“您喝口茶顺顺气。方才……听诸位大人说起朝堂海上许多事,真是风云变幻。妾身愚钝,只依稀记得前阵仿佛听说,琼州那边水师打了个不小的胜仗?真是天威浩荡。”
      程老爷就着她的手,勉强啜了口参茶,眯着眼,含糊地哼了一声:“嗯……琼州?是有这么回事。打了几个毛贼罢了。水师那帮杀才,也就欺负欺负不成气候的。”或许是方才的“征服”让他有了短暂倾诉的欲望,又或许是红蕖恰到好处的柔弱与奉承麻痹了他,他多说了几句,话语在酒意与疲惫下失去了往日的谨慎,“真正的硬骨头谁去啃?倭寇?大海商?那都是都是养着的!水师要军功,要饷银;海上的‘朋友’要活路,要发财;上头京里那些大人物,要银子填窟窿,要海外珍奇讨好宫里,大家都要吃饭的嘛!”
      他眼神飘忽,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让红蕖坐下:“无非是看这碗饭,怎么分。派系不同,分法也不同。浙海那边,朱巡抚想掀桌子,可桌子底下盘根错节,连着京里呢。‘老神仙’虽然圣眷不如从前,可门生故旧还在;福建那位打倭寇厉害的将军,不也得上折子为自己辩解,怕被牵连?这里头的账啊糊涂得很……你这小可人儿,只需要知晓,咱们广府好歹是十三行省里布政司的驻地,算好的。至少,明面上,水师是‘水师’,海盗是‘海盗’,该剿的剿,该放的放。规矩,不能坏……”

      红蕖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冰凉。水师养寇?海盗与京官勾连?派系分赃?福建哪位被称“老虎”的水师将军自身难保?广府的“规矩”……林火的逐浪号,是不是就坏在了某种“规矩”里?
      她不敢再问,怕引起怀疑。只是柔顺地又递上参茶,伺候程老爷慢慢起身。程老爷在城门落钥之前离开。

      红蕖呆坐在镜前,先前的一幕幕一句句让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的跳动,心里的思念和不安喧嚣到她开始耳鸣。
      不能等了。一刻也不能等了。
      她迅速穿戴整齐,走到自己那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妆台前,蹲下身,从最底层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蓝布包裹。这是林火这些年断断续续给她的——几件不算顶贵重但成色极好的金玉首饰,几张能在指定钱庄兑出三百两纹银的飞票,还有一小袋用于急用的金瓜子。林火给她时总是说得随意:“拿着,万一有用。”“攒着,以后赎身用。”最后一次,是林火告诉她万一回不来,让她去听潮阁找沈掌柜。
      当时她只觉心悸,不肯接这话头。如今,这包裹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成了她全部的希望与绝望。
      林火可能回不来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她必须做点什么!沈掌柜……林火既然能让自己去找,那便是唯一可能知道怎么办、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即便林火真的遭遇不测,她也要知道个明白!也要为她做点什么!

      将包裹紧紧系在腰间,藏在衣裙下,红蕖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颤抖和眼眶的酸热。她走出房间,找到后院管事的假母——那个颧骨高耸、眼皮耷拉、总带着精明算计表情的中年妇人。
      “妈妈,”红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我……我有些急事,想出去一趟,天亮前,必定回来。”
      假母正在灯下核对账目,闻言抬起眼皮,上下打量她,目光锐利如针,尤其在看到她脖颈未完全遮住的痕迹和异常苍白的脸色时,嘴角撇了撇:“这个时辰?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办?莫不是私会情郎?”最后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讥讽。
      红蕖摇头,从袖中摸出那袋林火给的金瓜子——这是她身上最方便取用也最值钱的了,全部倒在假母面前的桌上,金光灿灿一小堆。“妈妈,真是急事。这些孝敬您喝茶。我保证,快去快回,绝不惹麻烦。”
      假母眼睛一亮,迅速扫了眼房门,手指一抹,便将金瓜子尽数拢入袖中,动作快得惊人。她脸色稍霁,却压着声音警告:“红蕖,你是我这儿最省心的,别临了犯糊涂。这钱我收了,准你出去。”她身体前倾,盯着红蕖的眼睛,目光冰冷而具威胁,“但天亮前,必须回来!若是迟了一刻,或是敢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可别忘了身契还在我手里!‘私逃贱籍’是什么罪过?你我会什么结局,你应该很清楚。到时候报上去,官卖为奴,流放烟瘴,那可就不是在咱们这儿弹弹唱唱、陪陪酒这么轻巧了!你自己掂量清楚!”
      红蕖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力点头:“女儿……晓得厉害。绝不敢连累妈妈。”
      假母挥了挥手,红蕖便裹紧一件半旧不起眼的深灰色披风,拉起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像一抹无声的幽魂,溜出了富乐院那扇专供杂役出入、守夜婆子常打瞌睡的后角门。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广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空洞地敲打着夜的脊梁。她辨明方向,朝着记忆里珍宝街所在的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起来。腰间那个沉重的包裹硌着她,却像一团微弱的火,支撑着她几乎要瘫软的双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一半是因为奔跑和恐惧,一半是因为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急切与决绝。她不知道沈掌柜会不会见她,会不会信她这些支离破碎、骇人听闻的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番冒险,究竟有没有用。
      她只知道一点:林火在海上生死未卜,而岸上这张由贪婪、权力和阴谋织成的巨网,正无声地收紧。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那个林火信任的沈掌柜。

      ***

      听潮阁后院和前厅相交的连廊,光线昏暗。
      沈青汋站在闺阁门口,方才与火姑的紧张对峙被突如其来的到访打断,但局促和不安还在,察觉手里紧握的匕首,下意识朝火姑看了一眼。
      比沈青汋更烦闷懊恼的是火姑,心里担忧着小鳅和陈石的安危,同时对沈青汋的傲慢和冷漠充满了愤懑。
      两人互看不顺眼,默契看向跟在阿金身后那个扶着柱子摇摇欲坠的身影,那个在富乐院、被林火放在心尖的女子。
      在看清红蕖脸孔的瞬间,火姑整个人僵住。她自认为见过各路神鬼,但眼前的女子竟比沈青汋还要赛神仙。林火并无虚言,红蕖确实生了一副我见犹怜、比传言更胜三分的容貌,即使在眼见的狼狈时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被摧折过的脆弱与清丽,依然惊心动魄。
      红蕖的视线也落在了火姑身上。火姑一身利落的短打,沾着海盐和污渍,头发高束,眉宇间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和一股子悍野之气。几乎是一瞬间,红蕖想起了林火偶尔提及的“船上那个比男人还凶的阿姐,火姑“……再看沈青汋与她站立的姿态,虽微妙却非敌对。林火真的出事了?连她最亲近倚重的火姑都不得不来找沈青汋?
      强撑的心防破碎,惶恐占据心头,红蕖未语泪先流,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她苍白的面颊,混合着之前的汗与尘,留下仓惶的痕迹。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沈青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夜之间,先是火姑求救,不由分说地把她架在道德高墙之上,批判她没良心薄情义;现在又是林火相好的风尘女子夜半哭上门。她这“听潮阁”成了什么?海盗的善堂?她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疲惫与烦躁如潮水涌上。
      “红姑娘,”沈青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冷,带着毫不遮掩的厌烦,“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听潮阁是开门做生意的珍宝商号,不是普度众生的寺庙,更非官衙讼堂。有什么难处,怕是走错了门。”
      这话说得近乎刻薄。火姑闻言,猛地回神,看向沈青汋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怒意,但瞥见红蕖凄惶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住。
      红蕖被沈青汋的冷语刺得一颤,泪眼朦胧中,也看清了沈青汋脸上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小包袱,指尖冰凉。自己一个风月场所的女人,拿什么来求?
      她的犹豫落在了火姑眼里。火姑性子急,又因林火之事心焦如焚,见状跨前一步,嗓音沙哑却带着护犊般的硬气:“红姑娘,你有什么话就说!是不是……是不是也为了林火?”

      “林火”二字像钥匙,打开了红蕖泪水的闸门,也冲破了她最后的犹豫。她猛地点头,泪水更凶,却奋力止住哽咽,颤着手将怀里紧紧抱着的小蓝布包袱放在脚边,哆嗦着解开。
      里面东西不多,却让火姑瞬间屏息。几件不算顶华丽却质地温润的金玉首饰,几张齐整的银票——沈青汋眼尖,立刻认出那是上月她让忠叔交给林火的第一笔“分红”票号,广府“裕泰丰”的印记清晰可见,还有一小袋散碎银两和那粒熟悉的火珊瑚。
      红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林……林爷下南洋前让奴在遇到困难时找沈掌柜……这些,这些是她这些年给的想帮我脱离贱籍的银两,我一分未动。沈掌柜,我知道不够,远远不够……但我只有这些了!求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她一定还活着。”
      沈青汋看着摊开的物件,目光死死钉在那两张“裕泰丰”的银票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和讽刺感攫住了她。
      好一个林火!口口声声要钱、凶狠威胁不惜动手的海盗?把用命换来的、来之不易的钱财和从听潮阁讹诈的分红,转眼就塞给了相好的妓女?这就是海蛇帮所谓的“海上规矩”“兄弟义气”?简直是可笑!可悲!乱世之下,命如草芥,林火竟还有心思玩这种“千金买笑”“托付家当”的戏码?把用血汗换来的活命钱,给一个朝不保夕的官妓,指望着这点微末钱财和虚无缥缈的情义,来安排后路?

      沈青汋心中对林火那点因救命之恩和后续合作而产生的、极其微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观感,此刻被浓浓的鄙夷和某种被冒犯的冷怒取代。她看不起这种不顾后果的“义气”,更看不起这种将希望寄托于廉价情感的幼稚。红蕖的痴情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个深陷泥潭者的盲目依附。
      她冷笑一声,静静地看向红蕖。可怜,可叹,可悲。

      火姑先沉不住气,她虽也心疼红蕖心急林火,却看得更实际。她看向沈青汋,语带讥讽,“沈大掌柜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这些玩意儿,在沈掌柜眼里,怕是抵不上听潮阁一件宝贝的零头吧?”
      沈青汋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火姑,落在红蕖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红姑娘,听潮阁行事,自有规矩。救林火?如何救?从何人手中救?需要打通多少关节?耗费多少银钱人情?甚至可能搭上整个铺子的前程。你这些首饰银票,于你或是全部,于此事,杯水车薪。”
      红蕖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却倔强地抬起泪眼:“我……我可以再筹!我去求程老爷……我去……”
      “够了!”火姑低喝一声,打断她,眼中满是不忍与焦躁,“红姑娘,别傻了!富乐院和那些老家伙不把你再卖一道就是好的!靠你,筹不到能救林火的钱!”
      红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绝望。
      沈青汋却不再看她们,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包袱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些散乱的物件。忽然,她的动作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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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还是没人看,但依旧不重要,因为写完更重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