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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习惯了海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摇摇晃晃,陆地上的平稳让林火心烦意乱。在码头客栈待到响午,闷得慌的她趁着雨水小了一些便走了出去。
      火姑看她换上了商贾模样的男装却只戴着一顶旧斗笠,拿来了蓑衣。“这是去哪?”
      “风雨小了,出去走走。”林火推开蓑衣,看了火姑一眼,“小鳅问起,就说我去衙门交钱。免得他出来。”
      火姑点了点头。这飙风天的,陆地上能让林火冒着风雨去的只有那地方了。

      林火本不想去,心里却也挂念。若不是远在浙海的飙风带来了休憩的机会,她也没理由和时间去找她。
      下了船,狂风裹挟着暴雨,抽打着广府城内的每一片屋瓦、每一扇窗棂,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街道早已空无一人,满地积水横流,偶尔有被撕裂树枝轰然坠地。整个世界仿佛一艘在怒海中颠簸的破船,随时可能散架。
      富乐院像这风暴中心一块诡异的、流光溢色的“风眼”。

      约三四年前,因一笔走海生意需与某位喜好声色的税吏周旋,林火被奎爷安排去富乐院“谈事”。席间,税吏借酒撒疯,对弹唱助兴的红蕖动手动脚,甚至以酒泼面。同在席上的林火本不耐烦这些,一把攥住税吏手腕道:“大人,谈生意就谈生意,别坏了听曲的雅兴。”
      她力气奇大,眼神带着海上磨砺出的煞气,税吏顿时怂了。事后,红蕖被管事假母责罚,林火暗中让小鳅塞了块银饼给负责行刑的婆子,让她下手轻些。
      后来林火偶尔来广府,或因打探消息,或因应酬,总会“碰巧”点红蕖的牌子。她从不轻薄红蕖,有时只是让她安静弹两曲,自己靠着窗喝酒、想事;有时会带些市井小吃或者海上得来的珍异;更多时候,是听红蕖说些从各色客人那里听来的、零碎的消息——哪个官要调动,哪家商行和番鬼走得近,码头最近严查什么货,而林火总会留下比规矩更多的银钱。

      不知不觉,林火就走到了富乐院。厚重的锦缎门帘隔绝了大部分风雨声,只留下横风滚过时楼宇轻微的震颤。楼内灯火通明,刻意调浓的暖香驱散着潮湿的霉味,却掩不住那股脂粉、酒气和某种疲惫的甜腻混合的、属于这里的特殊气息。丝竹管弦声从不同的房间缝隙里钻出来,莺声燕语,调笑声,骰子落在瓷盘里的脆响,混杂成一片虚浮的热闹。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或者说,是被精心伪造出来的另一个维度,用来遗忘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林火踩着有些湿滑的楼梯上楼,她摘下破旧斗笠,雨水顺着她略显凌乱的发梢和下颌线滴落。她是这精致牢笼里一个突兀的、带着海风腥咸和风暴气息的闯入者。

      引路的龟公见一身男装打扮的林火熟门熟路,只陪笑说了句“红姑娘刚送走一位贵客,怕是要稍事梳洗”,便将她引到红蕖房门前,识趣地退下。
      林火在门口顿了顿,抬手,指节在雕花门板上叩出两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里面传来些许慌乱的脚步声,片刻,门开了一道缝。红蕖那张平日精心描画的脸出现在门后,鬓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颊边,唇上的胭脂有些晕开了,显得狼狈。她身上只匆匆裹了件水红色的家常旧衫子,领口微松,隐约可见锁骨下一小片被用力擦拭过、仍泛着红的肌肤。她眼底有一丝未褪尽的疲惫,甚至是一点麻木的余烬,但在看清门外是林火时,那余烬里“噗”地燃起一簇明亮的、真实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浓重的窘迫和难堪迅速覆盖。
      红蕖迅速掩门,她不想自己的不堪被林火看见,林火却伸手挡在了门缝里。
      “林,林爷”,红蕖的声音有些哑,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手指无措地捋了捋散乱的鬓发,侧身让开。她知晓林火的女儿身,即便她每次来都是一副男人打扮。
      “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些,像往常那样带着职业的、恰到好处的柔媚,但颤抖的尾音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
      林火没说话,一步跨进屋内,反手带上了门,将那一片虚浮的喧闹和风雨的咆哮都关在了外面。屋内陈设依旧,琵琶斜靠在榻边,妆台上琳琅满目,空气中残留着上酒气和一种令人不快的熏香味。
      红蕖察觉了林火的皱眉,迅速跑到窗边,不顾风雨,打开了窗,而后手足无措地站着。她不敢看林火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踝。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丑陋极了,肮脏极了,配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在她心里唯一的干净的的探望。

      “奴去倒茶,刚巧有备着的热水……”她慌慌张张转身,想去拿桌上的茶壶,却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红蕖。”林火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海上人特有的微沙质地,却像一块定船石,稳住了红蕖慌乱的心神。
      红蕖僵住,背对着林火,肩膀颤抖了一下。
      林火走到桌边,自己拎起茶壶,倒了半杯已经微凉的水,仰头喝了。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红蕖微微发抖的肩背,那件旧衫子下凸起的蝴蝶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林火的“铁石心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泛起心疼。

      红蕖本是闽地官宦之家的小姐,父为县丞。嘉靖初年,其父因催征税粮不力,兼被同僚诬告“包庇欠赋”,获罪下狱,不久病毙。家产抄没,女眷充入官妓。时年十岁有余的她与母亲、姐姐一同被押送至广府富乐院。
      母亲不久病亡,姐姐因反抗接客被活活打死。红蕖在恐惧与绝望中学会了顺从与表演。她凭借幼时的些许诗书底子和音律天赋,被刻意培养成“清吟小班”,主要陪侍官员、富商宴饮,佐酒弹唱,虽难逃皮肉生意,但比其他姐妹稍有些微薄的“体面”和选择余地。
      林火心疼红蕖,心疼这乱世里又一个身不由己、被碾磨得支离破碎,却还在努力想保持一点体面和温情的灵魂。

      “没事,就是路过,进来看看。”林火走到窗边,此刻正有细密的风雨丝飘进来。她背对着红蕖,望着外面被狂风蹂躏的世界,给了红蕖一点整理自己的时间和空间。“飙风天,出不了海,城里也闷得慌。”
      红蕖紧紧咬着下唇,迅速走到屏风后。急促的整理衣衫、撩水洗脸之后,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鹅黄裙子,头发也重新拢过,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住,洗去了浓妆的脸上透出原本的苍白和清秀,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狼狈不在,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怠和脆弱,却更清晰了。
      “让林爷见笑了。”她低声道,走到林火身边不远处,也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风雨,“这样的天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刚才那位……是盐道衙门的书办,吃醉了酒,有点难缠。”她试图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真实情绪。
      林火“嗯”了一声,没回头。她知道红蕖在解释,在掩饰,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她不需要听那些细节,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胸口的钝痛加剧。
      “前些日子,去浙江接获,在一家商号里找到了这个。”林火拿出一枚玉戒递到红蕖面前,“看到时,就想到了你。”
      红蕖怔了怔。林火每次来都会带来不同的玩意儿,但每次,只是会放在桌角,她们从来不会有肢体上的接触。这次……红蕖没敢伸手接。她心里欢喜,因为林火说想着自己,但也鼻子一酸,慌忙别过脸去,假装被窗外的风雨迷了眼。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和楼内隐约传来的、显得愈发空洞的乐声。安静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安宁,在这片被风暴和虚假欢愉包围的孤岛上,两个同样被命运抛到边缘的女子,暂时卸下了各自的盔甲和面具。
      过了一会儿,红蕖轻声问:“林爷这次能在广府待几天?”
      “看风势。”林火回答,依旧看着窗外。
      “那……下次出海,一切小心。”红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奴前几日听一位跑闽海的客商说,那边现在查得极严,巡海的船也多了。”
      “知道。”林火简短应道。
      又沉默了片刻,红蕖像是鼓足了勇气,走到琴架旁,抱起她的琵琶:“……给您弹支曲儿吧?”她想为她做点什么,用自己仅有的还算“干净”的东西。
      林火终于转过身,靠在窗棂上,点了点头。“好。”

      红蕖坐定,垂眸,指尖拂过琴弦。淙淙的音声流泻出来,起初有些滞涩,渐渐流畅,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丝凉意与愁绪。她弹得很认真,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委屈、飘零、短暂的欣喜和渺茫的期盼,都倾注在了弦上。
      林火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红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挺翘的鼻尖,抿紧的唇瓣。这一刻,她不是富乐院迎来送往的红姑娘,还是那个在深闺中、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拨弄着心事的官宦家的女子。
      曲声婉转,盖过了风雨,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充斥着旧香和琴音的空间,成了两人在这狂暴乱世中,像是偷来的、短暂的依偎。一个弹,一个听。比言语更深刻的理解和慰藉,在这琴声与风雨的对峙中,悄然流淌,无声地浸润着两颗同样孤独而坚韧的心。
      林火知道,风一停,她就要回到危机四伏的海上,红蕖也要继续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恩客。但至少此刻,她们不必独自面对那无边的风雨。这就够了。
      一曲琵琶过后,两人聊起了广府内随着风雨流动的信息和形形色色的人。林火喊来龟公,给了不少银两,告诉他今夜自己会住下,顺便让他拿点吃食来。龟公识趣,拿着要上交的和自己那份可以留下的,很快拿来了东西。

      是夜,林火在喝了不少酒后睡下。听着风雨声和林火轻微的鼾声,舍不得睡的红蕖轻轻躺到林火身旁,看着在跳跃烛火中时明时暗的脸庞。
      要是时光在眼下停滞,该多好。要是眼前的人,不再出海不再离开,该多好。红蕖伸手,想碰一下林火,可在快挨到林火的额头前,她又缩回了手。这个无数次说过“红蕖,好好活着,我带你去逐浪号上。”的人,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人。自己不该碰她。
      “夜深了。”林火并未睁眼,“休息吧。”
      红蕖猛地起身,站到床边:“打扰林爷清梦……”
      “没外人,叫我林火。”林火慵懒翻身,背对红蕖,“风雨会过去的。日头一出来,船跑起来,什么都会好起来的。红蕖,把烛火灭了,睡吧。”
      “……好”
      红蕖吹灭了烛火。

      ***

      听潮阁后堂的灯烛燃了彻夜。
      沈青汋面前摊开的除了账本还有几份货品函件与清单。
      “福昌号”沉没的余波,像一场迟来的海啸重重拍上了她的岸。货损的赔款、对下游客户的违约金、为平息事端打点各路官员的开销等等几乎掏空了她多年的积蓄。账面盈利早已是赤字。更雪上加霜的是官府,尤其是水师衙门那边的陈千户,嗅到了她的虚弱,各类“费用”不减反增。

      “小姐,城北玉兰苑王掌柜那边派人来催问,那批南洋香料……”忠叔立在门边,声音沉重。
      “告诉他,风停后。”沈青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平静,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三日,她需要在这三天内,凑出一笔几乎不可能凑齐的现银。“忠叔,把我的那些首饰当了吧。”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夜。忠叔沉默了许久,应了一声,告辞离开。
      沈青汋用力闭上眼。眼下,她必须找到一个破局之法,在听潮阁被债主和官府彻底吞没之前。

      飙风过后的几日,一个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悄然浮现。
      广府专司海外珍玩采买的官办牙行那里,新到了一批从南洋运来的红珊瑚。品质极佳,颜色鲜艳,形态也好,是制作首饰、摆件的上等材料。在送到京城后,引起不小的轰动,城中上至皇亲下至贵族,对此稀罕物甚是喜爱。
      官府牙行的刘浦想找几家有实力的珍宝铺子联手吃下南洋商人最新的一批货,分散风险,尽快变现。
      消息在广府珍宝一条街暗暗流传,但响应者寥寥。原因无他,刘浦是出了名的言而无信、坐地起价。仗着背靠官府,常常在交易临门一脚时变卦加价,或以次充好。商贾们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便不愿与他做这种需要预付定金的长期大单。
      刘浦正自焦躁之时,沈青汋让忠叔递了帖子。

      “听潮阁?沈家?”刘浦在牙行后堂接见沈青汋,态度倨傲,尤其看到来的是个病容憔悴的女子,更添几分轻视,“沈东家……哦,沈小姐是吧?令兄之事,刘某也有所耳闻,节哀。不过,这批珊瑚,价值不菲,不知贵号……?”
      “刘大人,”沈青汋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听潮阁虽遭变故,但根基尚在,信誉犹存。小女子愿与大人谈这笔生意。”
      刘浦嗤笑一声:“沈小姐,不是刘某瞧不起女流。这生意,要的真金白银,要的吃得下货,还要能找到下家。贵号如今……怕是力有不逮吧?何况,刘某的规矩,定金要先付三成,货到广府码头,验货无误,再付余款。运输风险、售卖风险,可都在接货人身上。”
      条件苛刻,风险全担。这正是无人敢接的原因。沈青汋早已盘算清楚,这批珊瑚若运作得当,利润惊人,足以让她喘一大口气,震慑族中,甚至支付外债,甚至是林火要的分红。但若失败……听潮阁可能就此垮掉。

      赌,还是不赌?她想起父亲曾说,商海行舟,有时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刘大人的条件,小女子接受。”沈青汋抬起眼,目光沉静,“定金三成,三日内备齐。货到码头,余款七成,半月内付清。运输与售卖,听潮阁一力承担。”
      刘浦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她几眼:“沈小姐好魄力。不过,空口无凭……”
      “可立字据。”沈青汋截断他的话,“然小女子也有一个条件——此批珊瑚,需由小女子指定信得过的船队运输,以确保途中安全。”她信不过牙行安排的官船或普通商船,更怕刘浦在运输途中做手脚。
      刘浦眼珠转了转,只要定金和余款能按时到位,谁运货他并不太关心。海上门道多,五峰船主和徐和尚等“妖孽”他也是听说了的,反正风险是愿意参与的商贾的。“可。只要货按时到。不过,若是途中出了岔子,或余款未清,莫怪刘某按规矩办事,收了你的定金,还要追究延误之责!”
      “一言为定。”

      签下那份沉甸甸、几乎押上听潮阁命运的契约后,沈青汋回到铺子,立刻召来忠叔和阿金。
      “现银能调动的,够三成定金吗?”她问,声音有些虚浮。
      忠叔面露难色:“勉强够,但……铺子周转就……”
      “顾不上了。”沈青汋打断,“阿金,你立刻去码头,打听一艘叫‘逐浪号’的船,找一个叫林火的女东家。告诉她,有笔大买卖,请她过府一叙。”

      ***

      听潮阁后院的小花厅,气氛比上次夜探时缓和许多,但依旧微妙。
      林火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听完沈青汋言简意赅的叙述,眉头拧成了疙瘩。“运珊瑚?从爪哇到广府内港?还要保证安全?你当我是押镖的?还是大太监有大船有水师护航?一个月来回?当我腾云驾雾的飞龙?”
      “林老大海上行走,熟悉航路,也有手段应付意外。”沈青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此次运费,按货值半成抽佣。并且,”她顿了顿,“日后听潮阁若再有此类需走险路的货物,还会继续优先考虑您的逐浪号。”
      半成抽佣对于一趟护送来说不算低。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一个稳定的、油水可能不小的长期合作机会终于成行,往后不仅仅是每月坐等“分红”。
      林火心动了。她最近被奎爷和钱谷盯得紧,正需要做些“漂亮”的私活来巩固地位、安抚兄弟。而且,这女人肯把这么重要的货交给她运,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信任?或者说,是别无选择的赌博。

      “航线、时间、接货地点、文书印鉴。”林火不再废话,直截了当,“还有,别再耍我!”
      沈青汋递上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上面是简单的地图标记和几个约定的信号。“接货人在爪哇旧港的顺发栈,凭此印鉴和暗语提货。”她指了指纸上画的一个简单符号,那是她和南洋老客户们约定的标记。
      林火接过,扫了一眼,塞进怀里。清了清嗓子:“定金呢?”
      “运费定金,待货到广府后与抽佣一并结算。”沈青汋语气平稳,“林老大信不过我,我自然可以先付一笔。但手头银钱不多……这是火珊瑚的样货,可赠予林老大。”
      林火接过一截手指长短的珊瑚,又盯着沈青汋看了半晌,扯了扯嘴角:“算了,谅你也不敢赖我海蛇帮的账。等着收货吧。”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一眼沈青汋苍白的脸和颈间丝巾,“你最好祈祷这批货顺顺利利,别半路喂了鱼。”
      沈青汋微微颔首:“有劳林老大。”

      林火离开听潮阁,怀里揣着那张纸条,心里盘算着航线风险和可能的对手。路过码头集市时,她脚步顿了顿,拐进一家番货摊,用身上零钱买了几样小东西。
      入夜,林火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熟门熟路地摸到富乐院后巷,绕到一处僻静的墙角,找到了后门敲了敲。待看院子的老婆子来开门,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后塞了点碎银。
      不多时,红蕖披着薄衫下楼来,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林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林火朝她招手,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怀里,低声道:“我要去南洋走票货,这些给你。若我不再来,你就找机会去听潮阁,找沈家掌柜,把银子和这里的南洋的小玩意给她,让她给你找个关系……”
      红蕖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林火体温的小布包,用力摇头:“别说,别说出来。奴等您回来!”
      林火笑笑,转身离开:“红蕖,多保重。”
      不知怎地,红蕖忽然上前,抱着了林火的腰又很快放开。林火转身,愣了愣,哈哈笑出了声。“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红蕖回到屋内,打开小布包,除了银子和几张大额银票,还有一些市井茶果和一粒虽然不大、但颜色如火、质地莹润的火珊瑚,已用银丝和红线穿着。她拿起贴在胸口,眼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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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还是没人看,但依旧不重要,因为写完更重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