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放盐

87、第 87 章 战局几乎是

　　战局几乎是碾压式推进，没了黎缊，阏单王拼死相搏也挡不住士气高涨的楚军进军，更何况他也并不打算以命相拼。
　　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蠢，阏单人自古都住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生活习性和大夏完全天差地别，大夏失于他而言没有影响。因此到皇城的前八成路，文兆走得极为艰难，可是到了后两成路，几乎算得上是敞开了路让他们进，毫无阻拦。
　　仲孙褚坐在战马上随着军队缓缓进了城，离去数日，再回来没想到竟然是眼下这番情景。他看见那群百姓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能说些什么。
　　文兆在队伍首端，小梧戴了面罩在后方也沉默着。他们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没有半点人声。
　　这里不再繁华似锦，人们的脸上都是迷茫和无助。
　　他们想不通，只是好好生活着，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文兆翻身下了马，他举起大夏的旗插在了城墙门边。他一介文人，却硬生生地让旗插进去了近三成。
　　忽然平白生出一阵大风，吹得旗帜呼呼作响。
　　大夏——这里是大夏的皇城。
　　人群有一个人开始尖叫欢呼，紧跟着便是一群人，一半人，全部人。

　　这股不寻常的风穿过小梧的发丝，扬起仲孙褚的衣角，他们双双抬起头看向站在城墙上那人影。
　　尹桦沉着脸轻轻点了下脑袋。
　　他们来了。
　　“你们去哪？”文兆叫住他们，距离皇城就那么一步了，皇位近在眼前，这两个人好端端地怎么说走就走。
　　人声鼎沸的欢呼声中，小梧满脸焦急，她没时间解释，眼睛紧紧盯着已经先走一步的仲孙褚背影，随口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们？文兆一怔，他们两人的战马扬起的尘土沾上了文兆的战袍上，比敌人的血迹还要显眼。
　　“想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吗。”
　　芩的声音适时响起。
　　文兆愕然的目光撞上他那双成了一条竖线的眼瞳。
　　“还记得那晚跟你说的吗，我能预见身后事，你那位皇上今日会出事。”
　　“去。”文兆想也不想拉住他，肯定道。
　　芩笑了笑，看来这场棋局，已经万事俱备了。
　　这是场必败的战局，芩心底十分清楚，仲孙褚和小梧都是凡人，区区一个尹桦，他能做什么？这家伙现在根本自顾不暇。
　　一滴水落下，泛起一片涟漪。从芩带着他踏入第一步开始，文兆便进入了凡间之外的地方，看见此生难以忘怀的场面。
　　远处浩浩荡荡的天兵天将伫立在天边，他们聚在一起发出令人胆颤的威严，常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跪下臣服，这就是神的威严吗。
　　“尹桦，你如此自命不凡，竟想引天雷至此。”为首的司命对着尹桦嗤笑道：“你就不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尹桦即便被看穿要使什么招数脸上仍波澜不惊，他身旁空无一人，诺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
　　文兆看见小梧和仲孙褚似乎都被什么看不见的结界分开困在不远处，不同的是小梧神色激动，仲孙褚反而冷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什么反应。
　　“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们自会护三界保世人，你还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吗。”王母道。
　　“母后！你糊涂！”小梧听了立即要阻止他们的荒唐行径，偏偏她此时毫无法力，只能干看着。
　　“小梧！你好好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王母指着尹桦，不可思议道：“你那几位好姐姐，你们一个个都糊涂，竟想求我放过这个人，难道你们忘了，魔子现世，天界毁灭。你，和玉帝，你们可以眼睁睁看着天界被毁，我绝不答应。”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此时悄悄揭露了一角，小梧惨白着脸，问：“姐姐们和玉帝都..都怎么了。”
　　“冠冕堂皇的话就免了，为了你们所谓的天界，你们这群神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恶意倒是比凡人还要浓。”尹桦一反所有人的预料，竟然自顾自地鼓起掌来。
　　月老悄悄往仲孙褚方向看去，仲孙褚还是那副看不透的表情。
　　「松开束缚，我去救他们。」
　　尹桦指尖一动，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多了个凡人和小猫妖，可他们实在不足为惧，与多了块石子毫无区别，故而也引不起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兴趣。
　　“我说了，只要你跟我们走，一切皆当未发生过。”
　　“我劝你一句，若你还妄想引天雷，放弃吧。”司命见他还如此气若定闲，心下奇怪，一时以为他还有什么准备，不敢贸然动手，说：“当年大人步入凡间轮回，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吗。神仙的一身神骨是需要历经天雷才能有的，可你没想过你为何没有天雷吗？你当真以为天道仁慈，你那神仙的身份，是睡一觉醒来就有了？我告诉你，是大人替你受了！那天雷让他脱了层皮，根本无力维持神兽的本身，只能靠轮回恢复。”
　　仲孙褚忽然变了脸色。
　　“大人对你寄予厚望，嘱咐我们好好陪你修炼，可你做了什么。”司命一字一句打在尹桦的心头，他是故意在这时说的这些话。“你要舍了大人一道道天雷为你扛下来的神力，成为他最不齿，最不想看见的魔子！”
　　“尹桦！他们都在放狗屁，我不介意，你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可仲孙褚的声音被结界挡了十成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尹桦维持着那姿态良久，既没崩溃也没倒下，他冷着脸，说：“可惜了，早些时候要是舍得说，不用你们动手我也会去陪他。”
　　这话一说出口，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哗然。
　　“既然指望不上天道，那我自己来。”尹桦理了理衣角，说：“你们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芩这时从远处忽然想看看尹桦，他的背影小如蝼蚁，那群天兵天将像海中巨浪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他。
　　可他究竟为何如此底气十足？
　　芩猜不透，他附身的身子已经破败到无法再撑下去，他需要一具新的身子，文兆虽是个凡人，可尚且能一用。
　　那群神仙没有回答尹桦，他们用行动回答了——一窝蜂全攻上来。
　　尹桦身上的黑气由淡凝成墨一般的黑，再也没人在意芩在做什么，他轻而易举地用文兆的身子破开了仲孙褚的结界，结果这人连一眼都不曾给过他，径直地朝尹桦的方向去。
　　芩走到小梧的结界处，说：“五公主，你没有法力，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小梧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她揪住被芩附身的文兆衣领，咬牙切齿道：“给我从这家伙的身子里滚出去。”
　　“你需要我的法力。”芩笑道。
　　仲孙褚明白尹桦是要释放全身的恶意去对抗这群神仙，他一直以来苦苦压抑的恶意，如果任由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他并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尤其看到尹桦一袭红衣浸染成了黑，那黑气所到之处皆无活物时，仲孙褚知道他距离所谓的正道愈来愈远了。
　　王母他们没想到尹桦真要自甘堕落成魔，司命大声道：“尹桦，你此番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尹桦笑道：“回头路？我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仲孙褚走上前握紧了他，他们二人相视无言，
　　“我还留有神骨，相信我，我不会失控。”尹桦轻轻笑着对他说：“记得护好自己。”说罢冲进了战局中。
　　不要走这么快。仲孙褚始终觉得空了一块慌乱不已。
　　芩缓缓走近，仲孙褚下意识用身子拦住他，说：“不要向前，凡人身躯扛不过他们的一击。”
　　“是吗。”芩用那张小梧的脸对着他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剑道：“你的软剑也不能吗。”
　　那是仲孙褚担忧小梧出事特地给她防身用的，他从未想过这把剑有朝一日会穿过自己的心。
　　“啊，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吧。”芩举着剑稍稍扭腕，仲孙褚脖颈间的青筋瞬时凸出。“你可知你与五公主的情劫是什么命数？是终被尘缘手中沙，你迟早死在五公主手中。”
　　芩不仅不拔出剑，他甚至捅得更深了些。仲孙褚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用手握住胸口的剑。
　　那里分明没有血往外流，仲孙褚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离开这具身子，法力、武力，无论是什么力量他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倒下。
　　“珠..”不能死。仲孙褚强忍着痛唤着珠子，可珠子在体内疯狂滚动着融合。
　　意识在流失，仲孙褚摔倒在地，他感到眼前一片白，连人的身影都看不太真切，声音？那些打打杀杀的声音，遥远得就像是隔着数千年的光阴听见的回响。
　　“仲孙！”是尹桦在叫他，一声比一声要轻，究竟是谁在越走越远。
　　“..尹桦。”仲孙褚用最大力气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心，他不该走得这么轻易，再过一会，珠子完全融合，一切都可以解决，他本不必死。
　　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要说自己最想说的那句话。
　　“尹桦，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后山那次相见，我就喜欢你。”
　　仲孙褚对尹桦是一见钟情，他终于说出口了。

　　芩灰飞烟灭前最后一瞬间，他看着躺在地上也在逐渐化灰的人欣慰一笑，心想，大人，你的嘱咐我做到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唯愿下辈子我能做您身边的一只普通的猫，好好陪伴您。
　　“小猫妖，既然要报恩，不如到时候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