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放盐

88、第 88 章 仲孙褚意识

　　仲孙褚意识回身却没睁开眼，捂着胸口在原地翻了个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连留给他说完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他趴在地上，感受到这分明不是湿软的泥土地，也不像宅子里铺好的地面，心想这莫不是地狱？若真是地狱呢，尹桦会下来寻他吗。
　　也许睁开眼他就要去过那奈何桥喝孟婆汤，到时前尘往事又忘个一干二净，一切再重来。
　　...
　　仲孙褚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
　　无风无水，一切都寂静得可怕。
　　“把软剑给我的时候就预料到我会拿它自杀吗？”他突然说道。
　　无人回应他。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让我养大尹桦？你从没回答过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抽出软剑，朝着面前挥舞了两下，顿时出现了两道裂缝。
　　随即这道裂缝迅速合上，扭曲的间隙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的面容温润如水，眼角轻轻下垂，瞧什么都是一脸无辜的神情，他拥有一副姣好的雌雄莫辨的容貌，让人难以看透他究竟是何人，抑或是说何物。
　　“醒了就这么凶，我还是喜欢你在凡间乖巧叫我娘亲的模样。”他撇了撇嘴，抚摸着身侧的发道。
　　仲孙褚面无表情地举起剑就要跟他打起来，天道赶紧摆手道：“你别动手，我支撑这地方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裂开咱们两都玩完。”
　　“什么时候弱成这样了，这么一处无活物的地方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那小子觉醒后跟发了疯一样毁天灭地。”天道顿感头皮发麻，说：“三百年过去了，三界都被他封印了三百年了，任何一个活物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你能想象吗？那小子现在力量大到可以轻松找我算账。”
　　三百年？！仲孙褚被震惊到微微张着嘴，他无法接受自己一闭眼一睁眼又是三百年，三百年太久了，什么事都会发生。
　　他想回去，又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眼下最紧要的是想打死这个天道，每次让他出点事一晕就晕几百年，上次下凡也是，说好的轮回结果躺了一千年才送去化成人，而且根本不是轮回！他直接被封印了真身和法术，从头到尾全是他。
　　想到平白跟尹桦纠结了那么久身份一事，仲孙褚忍不住觉得自己可笑又荒唐。因为他还是仲孙褚，哪怕过往记忆纷纷浮现，他也还是仲孙褚。
　　与其说凡人二十多年的光阴塑造了仲孙褚，不如说是仲孙褚一直在用他最本来的样子在这世上活着。
　　“你这家伙！你法力太大了一旦受损就要好长时间修复你自己不清楚吗？谁让你喜欢上他的，又是替人扛雷又是要自杀救他，我只是让你把他养大别养歪，现在好了吧，玩大了吧。”
　　“但凡你提醒一句下凡不是轮回转世，我绝不玩自杀这一套。”仲孙褚冷笑道：“现在纠结是谁的错已经没有用了，天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吗。”
　　天道渐渐收了表情，沉默良久，这是他一手创建的世界，谁会想看它千疮百孔的模样。
　　“反正都是要告诉你的，你也不差听这点事的时间了。跟你直言吧，我自建立了三界之后，便发现我已经不能对这个世界直接插手干预了。”他抬手画出一道镜，里面是三界创立之时。
　　人界、天界、魔界。
　　人是世间的主导者，他们使这个世间能顺利运转，用自己的信仰供奉神界。神是守护者，他们的存在是护佑苍生免于灾害混乱自相残杀，一开始的神没有飞升和殒落，一直都是同一批神护着世间，直到天道发现他们疏于职守致使人界大乱。
　　人，拥有七情六欲，正与反，善与恶，相生相制，没有纯善之人自然也没有纯恶之人，一切都保持在微妙的平衡之上。直到人间大乱，恶意滋生，恶战胜了善，魔界出现。
　　这不是天道想要的东西，但它出现了。
　　“但我发现得及时，魔界只诞下一子——就是尹桦。”说到这天道深深地看了一眼仲孙褚，说：“仲孙褚，你是我的监察者。当年天界贪图享受胡作非为时，我不能干预，就捏出了你，本意是想让你代替我，去整治他们。但你的本源力量来自于人间的治愈与善，你根本弄不死他们，你只能弄死恶意。”
　　“我想让你养他，是想让你看着他，待他成魔，就由你手刃，避免魔界扩大。”
　　仲孙褚放下的手轻轻捏紧了，什么意思，从相遇开始，他就注定要杀了尹桦？
　　“没想到，你想让他做神仙，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救他。”天道不禁感慨万千，“出乎我的意料，倒也是个好法子，他爱你，也愿意苦着自己压制魔力。我还能借你下凡一事，搞个天劫出来鞭打那群不做事的神仙。”
　　“你低估了那群神仙的贪婪。”仲孙褚一语道破种种背后的根源。
　　天道忍不住抚摸着那块镜子里每位神仙的容颜，他说：“还是有些好的，我交待土地一定要让你们两相遇相爱，他刚开始那般尽心尽力。”说罢他捂着脑袋无奈道：“谁曾想你那红绳跟一仙子缠上了，他跟我说你要毁了红绳的时候我当真以为你是个见异思迁的渣兽，下凡就抛夫。”
　　“...”
　　天道想要维持三界平衡，放下天庭覆灭的预言，反而使得那群神仙满心都是巩固自己天界一事，疏忽了本职，人间乱，恶意起，魔子生，预言成真。
　　仲孙褚在里面是个变量，阴差阳错中差一点就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不，还有机会。”天道一挥手，显露出眼下三界的真实情况。
　　果真是封印了。人界和天界，全都被黑气笼罩，活人被冰冻起来，神仙则埋于无妄海，大树干枯河水干涸，太阳蔽日天空不再流动，整个世界死气沉沉。
　　唯一在动的，是魔界的人。
　　他们在三界肆意纵行无法无天，却有一处地方无人敢靠近。
　　“是无妄海。”天道指着本该一片祥和的无妄海，那是天界神仙的殒落之地，现在那里躺满了神仙，还有一个人。
　　“尹桦舍弃了神骨释放恶意，那些神仙们都被他抽干了神力。”天道有些痛苦道：“他前一百年寻遍了三界也没找到你，两百年开始分化魔界，三百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和人性，如今是一个不死不灭，无身无形的魔界之王，我都撼动不了半分。”
　　镜面之上，那团黑气果真犹如一个人影，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冲过来之前天道赶紧灭了镜子。
　　“你瞧瞧，这都能被发现，不得了了简直。”
　　“这是..尹桦？”仲孙褚有些难以置信。
　　在和天界第一次大战前，仲孙褚时常因法力问题需要闭关修炼，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一直是尹桦在睁着眼睛等他。步入凡间虽然给了红绳，却没机会同他说一声要去做什么，因此尹桦醒来后成了神仙，发觉他不在，故而又等了一千年。
　　“我不会再让你放弃我了。”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尹桦说这话时，眼眸里隐隐带着一些想要毁灭什么的不安。
　　是这样吗？仲孙褚皱着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如果尹桦一直以来对他怀揣着喜欢之情，那他在做的事，岂不是每一次都主动松开了手放开他独自离去？
　　就像是凡间之时，尹桦为了让他安心，选择独自一人扛住恶意的事。仲孙褚那时觉得不安，可曾想过尹桦这是同他学来的。
　　“放我下去。”
　　“你力量恢复了？”天道挑了挑眉，道：“你是我捏的，身毁但神不会灭，每次死了都要回来我这，我要恢复你的力量很累的。”
　　仲孙褚说：“对付那些小兵小将够了。”
　　“尹桦眼下脑子可是出了点问题，这么有信心？”
　　“没信心。”仲孙褚眼角泛红，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是那么想触碰尹桦，想告诉尹桦他回来了。
　　而且以后绝对不会再抛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