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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鬼妻 ...
周子安是下午三点准时到的。
沈清弦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他白大褂熨得笔挺,衬衫袖口露出一截,金丝眼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右边的流苏轻轻晃动。
冷静、精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气息,以及某种让人忍不住想递上鞭子的禁欲感。
"沈同学。"他点头示意,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清冷,"开始复查吧。"
沈清弦让开门。周子安一步跨进来,目光与客厅里正在拖地的某只鬼对上了眼。
谢无渊今天凝聚了魂体,穿着那身月白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透明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拖把,姿势透着一股优雅,像是在演黛玉葬花,拖把在他手中划出圆润的弧度,像个温柔小意的妻子。
事实上他已经拖了半个小时,整个客厅的地板都能照出人影。
"是周医生啊——"谢无渊看到他,像是觉醒了什么开关,一句话转了三个弯,"又来给弦弦检查身体呀?周医生真是负责呢,不像我,什么都不懂,只会洗衣做饭拖地,把弦弦的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说着,原地转了个圈。月白长衫的衣摆旋成一朵花,拖把在他手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微微侧头,嘴角抿着一个羞怯的弧度,睫毛低垂,一副"我可真是个贤惠的小媳妇"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手里还攥着拖把杆,周子安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古装宅斗剧的片场。
"弦弦说我拖地最干净了,比扫地机器人还好用。"
他声音又软了几分:"周医生工作那么忙,一定没时间做这些家务吧?真辛苦呢。不像我,有的是时间,可以一直陪着弦弦,照顾弦弦……"
周子安:“……”
周子安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饶是他看过不少灵异案例,见过形形色色的鬼物,谢无渊这种做着家务说着最茶的话的鬼,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词。
鬼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周子安飞快地把它掐灭了。
这种联想太危险了。他堂堂灵异医学教授,怎么可能被一只鬼的绿茶表演带偏思路。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金属箱,银色的器械在衬布上一字排开,冷光森森。
谢无渊飘到沈清弦身后,眼神死死盯着周子安,视线最后落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待会儿要拿听诊器。那只手,待会儿要贴在他弦弦的胸口。
谢无渊的瞳仁深处闪过一丝暗沉的血色。客厅的温度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降了两度。
周子安头也不抬,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一只厉鬼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从箱子里取出听诊器,银色的金属探头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沈同学,麻烦把上衣解开,躺下。"
"你说什么?!"
沈清弦还没怎么着,谢无渊已经尖叫一声,声音尖锐的近乎凄厉。
他猛地扑上前,指甲瞬间暴长,化作五根尖锐的黑色利刃,带起一阵腥冷的阴风,狠狠朝周子安的脸扇去。
不要脸的家伙!那张脸……那张脸凭什么可以离他的弦弦那么近?他以为离得近了就能用他的绿眼睛勾引弦弦吗!
他凭什么可以命令他的弦弦解——开——衣——服——?!!
谢无渊的指甲又长了三分。
"嗖——"
一道金光从沈清弦指尖弹出,化作细密的金丝,把谢无渊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金丝勒得紧,像包粽子一样把他裹了三层,严丝合缝,连手指头都伸不出去。
更绝的是,金丝自动打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蝴蝶结,正好扣在他后腰正中央。
谢无渊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发现动不了,整个人悬在那儿,月白长衫被勒出一道一道的金色纹路。
他四肢大张,像一只被翻过壳的、披着锦衣华服的翻过壳的甲虫。连飘都飘不起来了,只能靠着金丝吊在半空,晃来晃去。
长衫的下摆垂下来,晃晃悠悠,像一面投降的小白旗。
谢无渊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弦弦——"每一个字都拉得又长又颤,像被主人一脚踢开的小狗崽,"他让你解开衣服……他是坏人……你都不捆他……你捆我……"
沈清弦叹了口气,走过去,像拎一个气球一样把谢无渊从半空中"拿"下来,然后放在墙角。
他的动作随意又平淡,仿佛手里提的不是一只厉鬼,而是一袋不小心买多了的超市蔬菜。
"站这儿。"他说,"不许动,不许哭,不许说话。"
谢无渊乖乖站着。金丝还捆着他,他动不了,整个人直挺挺地杵在墙角,像根被糊了金纸的旗杆。
但他那双凤眼一直盯着躺在沙发上的沈清弦,盯着那个拿着听诊器俯身的周子安,盯着那只白大褂袖口下露出的手——
那只手拿着听诊器。那只手把听诊器贴在他弦弦的胸口。那只手在——在——贴着——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之下——
谢无渊的眼睛又红了。这次血色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因为沈清弦不许他哭。
他就那么忍着,整个人微微发着抖,指甲在金色丝线之下变尖又复原,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爪子一下一下抓着铁栏。
墙角的地板开始泛潮。一层薄薄的、带着腥气的湿冷雾霭从他脚底蔓延开来,一点点爬向沙发边缘,像某种安静却执拗的侵占。
周子安面不改色。他专注地听着心跳,修长的手指隔着衣物按压听诊器的位置,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一个点都停留固定的时间,动作专业而精准,仿佛身后那道几乎要把人撕碎的目光只是过堂风。
片刻后,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开始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谢无渊看着他,指甲变尖的速度越来越快,地板上那层薄雾已经蔓延到沙发腿边,缠着金属腿无声地攀爬。
"周教授。"他忽然开口,语气很乖巧,跟他周身那层阴冷雾气形成一种诡异的矛盾感,"弦弦的身体……还好吗?"
周子安抬起头。
一人一鬼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冷静,一个阴郁。一个像手术刀,一个像淬了毒的针,针尖上还挂着一滴蜜。
"不劳费心。"周子安说。
"怎么会不劳呢——"谢无渊弯起一个极其乖巧的笑,但他脚底下的雾气纹丝不动,牢牢锁着沙发腿。
"我是弦弦的鬼呀。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教授这么关心弦弦,我好感动哦。改天一定好好……感谢你。"
"感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与此同时,那层雾气猛地收紧了一下,像一条绞索,随时准备收割猎物。
周子安看着他,祖母绿的眼睛在逆光中晦暗不明,像两汪结了薄冰的深潭。
"不用谢。"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我是他的医生。"
"医生啊——"谢无渊点点头,若有所思。但那双凤眼里的血色没有褪,反而在瞳孔深处安静地翻涌着,像深海暗流。
"真好。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只会陪着他,照顾他,给他热牛奶,给他拖地,给他暖床——哦,这个现在还做不到,我只是一只鬼,但我正在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凝出实体……"
他说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原本捆着他的金线忽然像感应到什么似的,一层层自动松脱,化作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谢无渊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墙角飘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沈清弦身侧,冰凉的手指虚虚拢在他的肩头上方。
"弦弦,复查完了吗?我给你热了牛奶,喝完早点睡吧。"他的声音贴在沈清弦耳边,像一片潮湿的桑叶覆上来,"你今天累坏了,脸色好差,我心疼死了……"
沈清弦坐起身开始系扣子。他没理谢无渊,也没理周子安,只是系好扣子,端起谢无渊递过来的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看起来只是在专注地喝牛奶。
周子安将听诊器收回金属箱,又从夹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那仪器外形像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曲线和数据。
他把仪器贴在沈清弦胸口,亮起的屏幕上,一条金色的曲线平稳波动着。
那是沈清弦自身的灵力。金色曲线下面,还有一条极细的暗红色曲线,像寄生虫一样缠绕着金色曲线,若隐若现。
周子安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喃喃自语,"阴气指数……正常了。比上周下降了80%,已经回到安全范围。"
沈清弦“哦”了一声,面色如常,又喝了一口牛奶。
他在想,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周教授相信,上一回的阴气指数是他自己用灵力伪造的,目的是把这只烦人的鬼合法留在身边监管。
毕竟总局那帮人一旦察觉到谢无渊的等级不对劲,立马就会派人来把谢无渊拖走销毁。
而他现在还不想让谢无渊被销毁。
这种话说出来,周教授可能会当场打电话叫精神科会诊。
所以他面不改色:“那很好啊。”
“但这不科学。”周子安把仪器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盯着沈清弦。那个姿势,像是在审讯,又像是在研究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阴气侵蚀是持续性、不可逆的过程。”他一字一句地说,“除非彻底清除阴气源,否则指数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下降。”
他顿了顿。
“沈同学,你这周……做了什么特殊处理吗?”
因为上一回的阴气指数是我自己假装的啊。
沈清弦面不改色:“没有。也许是我最近休息得好。或者……是谢无渊收敛了气息?”
谢无渊听到自己的名字,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仪器,歪了歪头。
“这是……在检测弦弦的身体吗?”
“嗯。”周子安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谢先生,能请你站到仪器前面来吗?”
谢无渊愣了愣,眨了眨眼:“我吗?”
“对。”周子安拿起仪器,调整了几个参数,“我想检测一下你的鬼气浓度,看是否和沈同学体内的阴气残留匹配。”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去吧,配合周教授检查。"
谢无渊咬了咬嘴唇。
那动作做得很慢很刻意,配上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整个鬼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强忍着不哭。
周子安:“……”
他总算知道林墨口中的“死绿茶”是怎么的出来的了。
谢无渊听话地飘到仪器前。
周子安把仪器对准他。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鬼气曲线飙升得像心电图的惊涛骇浪,下一秒又迅速稳定下来,停在D级。
和总局检测室的结果一模一样。
"D级……"周子安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困惑,"理论上,这种等级的鬼气,不可能造成沈同学之前那么高的阴气指数。"
谢无渊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之前控制不好气息?刚醒过来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往外漏……最近弦弦教我怎么收敛鬼气,我就学会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周子安盯着屏幕,数据正常,一切在合理范围内。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谢无渊有问题。
但他做了多年灵异医学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个谢无渊绝对有问题。
他抬起头,谢无渊正乖乖地飘在那儿。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眉顺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跟他刚才那个指甲暴长、满眼血红、恨不得把周子安撕成碎片的厉鬼判若两鬼。
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无渊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带着一点点羞怯和讨好,像个内向的孩子在对长辈示好。
但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警告。
——离弦弦远点。
周子安读懂了。
他垂下眼,避开谢无渊的眼神:"数据正常。但我建议……还是定期复查。"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谢无渊正飘在沈清弦身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看起来像个官方客套。
但周子安看懂了。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谢无渊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就那么看着那扇门,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看见他提着那个该死的金属箱,走在走廊里,金丝眼镜上那根该死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下一下,晃得他眼疼。
晃得他想把那根流苏扯下来,塞进那个姓周的嘴里。再把他的脸砸在墙壁上,挖掉他那双绿眼睛。
他转身看向沈清弦。
他的弦弦正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端着牛奶杯,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茸茸的阴影。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发梢微微卷起,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他身上穿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骨相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细细地蜿蜒。
谢无渊心里涌起一股巨大到近乎窒息的满足感。
他试图扑进沈清弦怀里,可他扑了个空,直接从沈清弦身体里穿了过去。
凝实的魂体能碰到死物,却无法触碰生灵。
这是铁律,也是无人可以破除的因果。
他像一股烟一样落到了沙发另一头,但迅速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转身。
衣摆旋了个圈,落地的姿势堪称优雅,表情管理完美无瑕,仿佛他本来就想飘到这边来。
"弦弦——"他委屈巴巴地开口,"那个周教授……好像很讨厌我……"
"他没有。"
“他有!”谢无渊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实验品一样,好像恨不得把我切片研究……我不喜欢他。”
沈清弦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着他没看完的那本书,头也不抬。
“他是医生,只是在履行职责。”
“那弦弦喜欢他吗?”
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是我的医生。”
“我是问喜欢不喜欢。”
沈清弦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不讨厌。”
谢无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那双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到耳根,整个鬼都散发着一股"我赢了"的气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往外冒粉红泡泡。
“那就是不喜欢?”
“……”
"我不管。"谢无渊飘过来。这次他没试图扑,只是飘到沈清弦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撒娇。
“弦弦只能喜欢我。”
偏执的意味潮水般涌出,病态的、近乎疯狂的独占欲,像蛛网一样包裹他的手指,包裹他的腰身,包裹他的每一寸皮肤。
缠绵悱恻,至死不休。
谢无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想把那截锁骨咬进嘴里,含化了,吞下去。
想把这个人整个人都揉碎了,揉成粉末,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永远、永远、永远也跑不掉。
他的眼底血色翻涌了一瞬又压下去。
——不行。弦弦会不高兴。
沈清弦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他没抬头,但他感觉到了。
有股潮气正沿着他的脚腕往上爬,冰冷、湿腻,像蛇信子一截一截地舔过皮肤。
那股偏执病态到近乎疯狂的独占欲,像蛛网一样包裹着他的手指、他的腰身、他的每一寸皮肤。
蛇尾收得更紧。
蟒蛇绞住了猎物。
但他并没有躲开。虽然他不理解谢无渊对他毫无缘由的扭曲态度,但他总感觉如果自己推开这只鬼,对方能一秒给他表演什么叫用眼泪水漫金山。
谢无渊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是能把这一刻永远留住就好了。
把阳光留住,把牛奶留住,把翻书的动作留住,把睫毛投下的那一片阴影留住。
永远把他留住。
沈清弦翻了一页书,阳光在他脸上缓缓移动。
他能感觉到谢无渊的目光。
那目光黏在他身上,黏糊糊又沉甸甸的,带着某种温度,像要把人烧穿。
他垂着眼继续翻书。
“谢无渊。”
“嗯?”
“你知道吗,”他头也不抬,“我表弟和周教授,都在担心你会害我。”
谢无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怎么会害弦弦呢?”他说,“我最喜欢弦弦了。”
沈清弦翻了一页书。
“是啊。”他说,“我也觉得。”
谢无渊忽然有点不安。他在空中飘了两圈,又飘回来。
但他没问。
他只是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清弦看书。
这是我的。
他想。
这是我的弦弦。
那些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人——
周子安。林墨。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觊觎他弦弦的人。
他眯了眯眼,凤眼里闪过一丝暗红。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他们都活不过我。
他突然又得意起来了。
周子安活不过他,林墨活不过他,全天下的人都活不过他。只有他可以一直一直一直陪着弦弦,直到弦弦头发白了、背佝偻了、走不动路了。
而到时候他还会在那儿,飘在他身边,给他热牛奶,给他拖地。
然后弦弦死了,变成鬼了,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
沈清弦感受着胸前的玉佩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完全搞不懂谢无渊的脑回路。
至于周子安的直觉……
他翻了一页书。
有些人,直觉太准,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无渊凑过来,下巴虚虚搁在沈清弦肩头上方,说话时呼出的阴气带着桂花味:"弦弦在想什么?"
"在想桃木剑买几把。"沈清弦又翻了一页。
谢无渊:"……"
弦弦淡淡威胁他的样子也好喜欢。
"弦弦好狠的心。"他把下巴又凑近了一点,冰凉的气息贴着沈清弦的耳廓打转,像一片落进衣领里的雪,凉得人一激灵。
"这肯定是一种情趣。"他一本正经地宣布,"一定是。"
沈清弦被这鬼的自说自话整无语了。
如果他把这只鬼扔出去,算不算虐待小动物?但转念一想,这鬼一米八几,从哪个角度都跟"小"字不沾边,顶多算虐待大型爬行动物。
他沉默了两秒。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向厨房。
"弦弦你去哪儿?"谢无渊小狗似的飘在后面,月白长衫的衣摆擦着地面,整个人恨不得把脑袋搁在沈清弦的肩膀上。
"下单。"
"下什么单?"
"桃木剑。"沈清弦头也不回,"批发。"
"弦弦——!!!"。
凄凄惨惨,声震四野,犹如杀猪。
整间宿舍的窗玻璃跟着震了三震,阳台上晾着的一件白衬衫缓缓滑落,以一种悲壮的姿态铺在了地板上。
沈清弦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桃木剑"。想了想,又加了个"批量"。再想了想,又加了个"包邮"。
谢无渊趴在厨房门框上,眼眶泛红,活像刚被主人训了一顿的大型犬。
沈清弦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划屏幕。
"……买三把。"
谢无渊的眼睛"啪"地亮了。
"一把挂门口,一把挂床头,一把随身带着。"沈清弦面不改色地往下翻,"你要是再乱飘,我就拿第三把戳透你。"
他很确定这是威胁。
但某只鬼好像不这么认为。
谢无渊趴在门框上,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整只鬼开始小幅度地在门框上左右晃荡,像一只得了多动症的猫头鹰。
弦弦说一把会随身带着诶。
随身带着——那就是说他走到哪儿都会带着那把桃木剑。而自己是附在玉佩上的,所以桃木剑会一直贴着他,紧挨着玉佩,也紧挨着他的胸口。
弦弦走路的时候桃木剑会跟着晃,吃饭的时候会放在手边,睡觉的时候会挂在床头,洗澡的时候……呃,洗澡的时候可能会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但那也离得很近!肯定能听见水声!
四舍五入。
弦弦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们寸步不离。
谢无渊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得出了一个极其离谱又极其自洽的结论——
弦弦买三把桃木剑,有一把是专门为了贴身带着他的。
弦弦花自己的钱,专门给他买了一把配剑。
他是有配剑的鬼了。
他是弦弦的有配剑的鬼了!
谢无渊心满意足地飘回了卧室。
他甚至还顺手把门带上。路过客厅地板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拖了半个小时,现在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
明天再拖一遍。
他想。
他飘进卧室,一头栽进沈清弦的枕头里,把脸埋进那片还残留着洗发水气息的布料中,闷闷地笑了好一阵。
三把。
一把挂门口,挡外面的东西进来。一把挂床头,护弦弦睡觉。
还有一把随身带着……
谢无渊把枕头拉过来搂进怀里,闭上眼,嘴角翘得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弦弦要随身带着他呢。
全天下那么多鬼,只有他被弦弦装在玉佩里带着走。
周子安没有,林墨没有,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更没有。
他是特殊的。
他是弦弦唯一的鬼。
谢无渊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想了想,又从床上飘起来,飘回厨房门口。
沈清弦还在那儿划手机,拇指慢悠悠地往下翻,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
"弦弦。"谢无渊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凤眼。
"……又怎么了。"
"桃木剑要买开过光的。"他小声说,语气认真极了,"不然戳不痛我。"
这鬼什么毛病?
沈清弦抬头看着他,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谢无渊眨眨眼,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我是真心为你好"的诚恳表情。
他扭捏了一会儿,还是尾调娇娇道:"弦弦随身带着一把桃木剑,就为了随时可以戳我……弦弦真的好在意我哦。"
沈清弦平静的表情裂开了。
他当着谢无渊的面打开软件,在搜索框里加了个"开光"。
谢无渊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又飘回卧室去了。
沈清弦的手指悬在手机上。他在想,要不要把订单改成买十把。把他们挂满天花板,做成个桃木剑阵,把这只鬼关在里面每天念经净化。
但转念一想,这鬼八成会把桃木剑阵当成"弦弦亲手为我布置的爱心小窝",然后感恩戴德地住进去,每天趴在剑阵里冲他眨眼睛。
沈清弦:“……”
饶了他吧。
桃木剑,批量,包邮,开光,三把,加急。
购物软件搜索栏里直白的一行字映在沈清弦眼底。
沈清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拇指一动,按下了"立即购买"。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那一刻,卧室里传来一声极其满足的笑声。
周子安能治鬼的脑子吗?
沈清弦收起手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谢无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他热了一杯,放在灶台边上。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极漂亮的瘦金体写着一行小字:
"谢谢弦弦给我买剑,爱你哦~"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桃心,桃心里面点了一双弯弯的眼睛,像某只鬼笑起来的模样。
沈清弦:“……”
他面无表情地将纸条对折,塞进睡衣口袋里,端着水杯回了客厅。
神经病。
窗外的阳光正好,卧室里,某只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滚了三圈。
明天他要给那把桃木剑雕一个剑穗。
红色的,配弦弦的肤色。
一定是。
是的夏威夷就是这样无差别雄竟所有人的一只神经病鬼
突然发现沈清弦缩写可以叫双曲线,谢无渊是夏威夷,那他们俩是不是可以组成“”我在夏威夷学双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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